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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亿载古树渡劫旁,岁余羊羔赖皮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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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缅交界,滇南边陲,有一个小乡村,此村位处三面环山,一面平谷之地,灵气充盈,人丁兴旺。
三山密林茂盛,居中最高的山顶上,有一口几尺见宽的清泉,此泉常年流水,向南坡流下,途经乡村,哺育一方人家,向北坡流去,途经草原,沐泽一方小草植被。
村中有一户三口之家,养着一群羊驼,这日,晴空万里,夕阳斜下,一身粗衣布鞋,一头凌乱短发的欢欢喜喜的少年赶着羊群,从后山草地返回,却并未发现今日羊群中少了一只岁余的羊羔。
北坡河畔,一撮茂密的草场中,一只中等身材的羊驼,双蹄后搭,双脚交叉,仰躺在此。要是少年转身找来,看到这景估计会吓得不轻,羊驼不但仰卧似睡,口下流水一尺见长,而且脚蹬二郎腿,怎敢不怕,这羊驼那还是自家畜生,只怕早通人性。
清风徐来,仰卧羊驼,羊头一歪,醒转过来。岁余羊驼睁开小眼,起身一看,似是知道少年早已回家,也不惊恐寻人,打量一番,知觉胸口微凉,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口中咸水打湿皮毛,嘿嘿一笑,也无外人不觉羞耻,低头在那嫩草中蹭了蹭嘴角口水,闲走而去,不时揪两口青草,望一望西下斜阳。
清水小河蜿蜒曲折,顺坡而下,泽被万物。地势稍平之地,一棵发芽冒绿的老枯树更是得其生机,也不知几许岁月不见绿叶的树枝,在最近几年开始发枝生叶,虽然如此,仔细一看,这嫩绿叶子却与那枯干的枝条不衬,也不知是何因由。
就在这将近黄昏之时,这棵焕发新生的老树四周突然无风自动,一道力墙向四围扩散,所到之处,花草绿植像被灭了生机,迅速枯死成了碳黑之物,鸟儿飞虫也掉落在地化为枯骨瘪壳,力墙扩散数丈才消弭不见。原本老树周围花花绿绿、…虫鸣鸟叫,现在却是死寂一片,只有那居中古树生机勃勃。
与此同时,在老树头顶,晴空万里的苍穹下,突然一道闷雷声响起,接着一雷动万雷应,风吹雾合,万里晴空顿时成了乌云密布。
瞧得晴空突变,起初闲散漫走的小羊驼赶紧四下一望,瞄准老树狂奔而来,心想刚躲过傻蛋少年,自己可以游玩一番山水,谁知天公不作美,好好的天气说变就变,早知如此还不如回哪圈中。
岁余羊驼也不及细看,来到老树低下未觉蹊跷,席地一坐,背靠古树,懒腰一伸,口中哈欠不止,倒头便是睡去,倒是个心宽之辈。
羊驼儿刚合上眼皮,还未梦及周公,突然雷声四起,乌云密布,四野昏沉,瓢泼大雨如注而落,噼里啪啦,浇灌万物。经此打扰羊驼也无心睡眠,站起身来,看着漫天烟雨,庆幸自己避雨及时。
大雨未下多时,如墨苍穹,突然雷起四方,轰隆、轰隆、轰隆…相较之前更甚数倍,迪荡回响于天地之间,似是上苍在肃清下届生灵,洗涤宇内浮尘之气。
树下羊驼,正觉着今日天气奇怪异常,变故再生,把眼瞧去,只见十方神雷汇聚,狂风四卷,身边的雨滴都开始往上升去,与那道神雷汇去,一时风、雨、电融合为一个耀眼无比的巨大光球,宇内一片清明。
这从未见过的奇景,引起了小羊驼的好奇心,它也不怕事,伸长脖子,对着那个奇怪的雷球,开口便问候几句:“咩,咩,咩~”,可吼得喉咙冒烟也没见回应,正准备放弃时,黑白混杂的雷球发生了变化。
这雷球黑白冗杂片刻,化为两道黑白分明的阴阳鱼,向那羊驼所在之地轰去。
我靠!不会真的来找本羊驼吧,来不及多想,赶紧把头埋入地下,保命要紧。刚要有所行动之际,雷球已经来到树梢,本以为自己这次是死定了,心里顿时后悔莫及,都怪我不听长辈的话,下雨天不能在树下躲雨。现在只能眼睁睁的等死了,唉!
碰!
在这小羊驼忏悔等死之时,只见它身旁的老树拔根而起,树顶瞬间生出一个比雷球更大的光罩来,与那雷球硬碰硬撞在一起。两强相碰,光罩消弭,那老树吃力不住,回落地上一杵,顿时大地颤动,枝叶纷飞。那雷球更是四散开来。
一时雷光四射,风云变幻,双目如鼓的小羊驼还没来得及躲避,就被一道雷光击中,顿时全身上下被烤成碳黑,歪歪扭扭,原地自转一圈,便昏死了过去倒落在地。
化去雷劫,古树收根束枝,一瞬间变成一个绿叶为发,老枝化身的耄耋老者。现出身形,老者伸手上下一扫,一套灰色素袍合身而成。双目一扫四野,长袖一挥四散雷光便被收入体内,炼化不见。
神雷消弭,墨色乌云也消散开来,天空恢复了晴空蓝兮,除了老树成人,这天地间倒似从未有过变化。树化老头行至河畔,一挥袖袍,那焦黑羊羔就重生毛发,转活过来。老头徐徐一乐,静候在旁,也不隐去身形。
小羊驼睁开双眼,略一感受,发现起先的焦肉内伤都恢复原样,嘿嘿一笑,挣扎起身,还未站稳便飞奔而来,伏身跪地双手前握,向着老者开始磕头跪拜。
素袍老者,心思一转,对跪拜之羊略施法术,便静候下文。
正跪拜的羊儿,感觉到突然头顶传来一股温润绵力,知道是老神仙授法,羊嘴开合,竟然开始口吐人语:
“多谢老神仙,多谢老神仙,多谢老神仙”
长身老道也不看这欢喜羊驼,远目一望,开口道:
“嗯,不错,我观你刚刚卧靠在我身下,成人类形态,想是你早有灵识,只是还未得道法,不成人形罢了,现在我传了你几年道力,不出百年也可化身为人,去往上仙界了”
小羊驼听了指教,羊头更是磕得叮咚响,可心有不足,开口问到:“小羊能得老神仙传道,自是感激不尽,只是小可未知这上仙界是个什么地方,又是怎样去往”
老者也不居尊,随性讲解道:“你这羊驼倒是所求甚多,也罢,既然你我有此尘缘,就给你说说这上仙界”
清了清嗓口,老者继续说道:
要说这上仙界,就须从这浩宇虚空开始说起,在这浩宇中,位面无数,其中有如这一界的下凡界,你也清楚这一界的大概情况,我就不多做赘述,你只需知道像这样的下凡界,在这界外浩宇中还有无数个。
而这上仙界,就物华天宝,神奇得很了,这上仙界中多是与我一般的得道修仙者,当然也有不懂仙法的凡人,不过这些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在这界中,各类仙法绝技多如牛毛,仙宫道院更是遍地都是,那些什么仙果、神水也不过家常便饭,飞天遁地,搬山移物倒成了小把戏。
老者也是一时兴起,不知不觉多了口舌,现在心下一想,自己若不是等着天色入夜,怎么会在这与一只羊驼谈天说道,让人看了岂不笑话,顿时暗笑自己多事,忙静下心来,看着还有不足的小羊驼随口打发几句,闭了口舌,不再理会。
正在兴头的羊驼,意犹未尽,哪能放过,也不再拘那俗礼,起身忙问:“那不知老神仙,要从何处去往上仙界”
老者摇了摇树头,心下不想多说,故作高深的沉吟道:“你我道缘到此,不可再多说,至于这飞升之地,等你化为人身自然能找到,现在嘛,天机不可泄露”
羊驼一听有些道理,可转念一想,什么道缘、尘缘的,这与我所问之题何干,只怕是这绿发老头不想多说,拿来诓我,我再试探试探:“哦,原来如此,怪不得前几日,我在那山顶上遇到的狐狸仙子也是这般说法,不与我说这飞升之地”
闭口老头,一听此地还有狐狸化人的仙子,本不多信,可一想狐狸所化之人,该是那般妩媚,要是能成为道侣,那可是人生一大幸事,便转身,向这羊驼儿问道:“现在不知这仙子所在何地烦请老弟相告”
小羊驼看他上钩,就知什么道缘、尘缘,不过是个说辞,心中暗暗不平,这老头虽传我道法,我该感激,可现在问这飞升之地,为何推三阻四,难道是觉得我难修人身,看我不起。想到此处,心火一冒,开口道:
“可惜了,你我二人道缘已尽,小可也不好多说”
“哈哈哈,没想到我一得道之人还会被黄口小羊所欺,该也,我也不与你多做纠缠,天黑之际便是你我二人分别之时”
老者大笑几声,背身过去,不再与这羊驼相看脸色。如此情况,小羊驼更是着急,这老树说天黑就走,若是能跟随了他入上仙界,岂不是美事,但若是他就此走了,我这何年何月才能修得道果,入那上仙界,他心思路转也不知该如何求这老道,小声嘀咕道:“这绿毛老道,也是小气之人,白得道法,唉!”
羊驼嘟囔之声虽极是小声,可古树是得道之人,那会听不到这些闲言碎语,听到这小羊驼居然称呼自己绿毛老道,顿时双眼冒火,嘴边小胡子呼呼生风,火从胸发,怒从口出:“你这小小羊羔,得了道法,会了人语,还心有不足,居然在背后如此侮辱老夫,我看你是皮痒欠打,今日就叫你尝尝仙法的滋味”
老头话落,一道仙力打出,飞入小羊驼体内,不多时,羊驼只觉浑身上下奇痒难耐,两前蹄左抓右挠,还是不止,最后干脆躺在地上打滚起来,口中露出本性“咩,咩咩…”惨叫连连。
小老头看得一乐,在一旁哈哈哈大笑起来,心想,黄口小羊,不多加调教,怎知是个怕头,看你以后还敢在我背后乱嚼舌根,哈哈哈…
满地打滚的小羊,虽然口中惨叫,可却是一张嘴角扯笑的表情,不知心里又有何主意,老道自然没瞧见这表情,不然可能还有重罚,他玩乐一会儿,气也消了,收了仙法,想看看这羊儿是否有所回转。
奇痒一止,小羊驼飞身而起,双膝弯曲,尘飞土扬间,居然扒着老道大腿,呈包膝跪拜之姿,羊头一抬,换了副哭像,哭哭啼啼的诉道:“老道长,您老可怜可怜我吧,我一羔崽道儿,那会修成大道化成人形,不如把我一同带往那上仙界中,我自是给您端茶倒水也有些许用处,不似这寄人篱下,受他人圈养,待人宰割”
老道儿看羊儿飞身而起以为有何手段,那成想是这般模样,顿时心里暗笑,抖了抖衣袖,故作高深道:“成何体统,快些松开,叫人瞧见我这老脸往哪搁,快快起来,此事断然不成”
羊驼儿那会放过,抱紧几分大腿,硬挤几滴羊泪,哭诉哀求道:“树老,树老,你就发发善心,收留我吧!若您不肯答应我,就算您把我打死烤吃,我也不会放开”
“嗯~你这羊驼儿,怎个还赖上老夫了,莫非想再吃些苦头”老头正要施法,可看向膝下落泪羊儿时,泪眼朦胧,一脸哀求,不知哪处心鬼作祟,竟然想起自己这亿载的求道,不也是如此哀求上苍吗?若没了这山上清泉流来滋润,恐怕此生也就生灭在这方水土,不得大道,如今得了泉水帮助,成就人身。在这渡劫之时,这羊儿又来此一同受苦,或许真是我与他的道运,若就算不是如此,我帮他一二又有何不可。想通此劫,老头舒展眉眼,徐徐说道:
“也罢,既然你诚心求道,你我又道缘未尽,今晚就与我同去,只是你得听我吩咐,不得乱来,你可知了”
羊儿听了老树同意,喜不自胜,欢喜道:“谢谢树老,谢谢树老,我一定听你吩咐,不敢乱来”
小羊驼连磕几个响头,以答谢恩情,行完礼,起身之后,前蹄挠了挠后脑勺,突然羊头一伸,向长身而立道貌岸然的素袍老道儿吐了一口口水。
“嗯~”
老道正享受这跪拜之礼,刚要劝勉几句,怎想这顽子居然向自己吐了一口口水,立马脸色一肃就要发威。
“树老,手下留情,这是我羊驼一族的报恩之礼,对待恩人,我们一向是会在那人身上吐一口口水,以勉励自己记得报恩,若树老心气难消,可责罚小人,小人自不会多有怨言”
听完解释,再看看羊驼儿一脸真诚之色,也不好计较,嘴角扯笑,摆了摆长袖,就此作罢。
小事揭过,二人放下心防,开始对答交流起来,静候天黑,青山绿水,一方黑地,两人一前一后,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夕阳,倒也入得这景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