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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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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友谊地久天长
隔壁的青春(47)友谊地久天长
第三个学期很快也就要结束了,又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跟上一年比起来,这个冬天依然很冷,似乎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只不过,到了年底,我们这个县城突然有了两家大型超市要同时开业,在以前的印象里,只有大城市才配拥有大超市的,这是真正感觉到经济在腾飞,时代在变化的大事。我们县以前的地标建筑是新华书店大楼,最繁华的地方就是解放市场和银座商场。精明的资本家终于对我们这样的小县城下手了。在暑假的时候,银座商场突然就被圈起来改造,里面的商户也都不知去向,到了年底,突然满大街做广告,半年的时间在原来银座商场的地方建成了一座四层的商业大楼,银座商场也被改造成银座购物广场。要在元旦盛大开业。在跟银座商场隔不远的一家以前我们县城最大的超市,在经过两个月的改造后,也突然开始做起广告来,有实惠超市改名为九州超市,还比银座购物广场提前几天,要在圣诞节盛大开业。
两家超市一前一后都在年底开业,有种对着干的意思,做的广告也都铺天盖地,搞的跟我们县要过节似的,元旦的前一天是周五,晚上我们班也搞了个庆祝活动,康师傅让团支书用班费买了点东西,然后把自家的dvd和音响抱来,搞了个小型的卡拉OK,全班围在一起庆祝元旦。
我们把桌子搬来,男的一组女的一组围坐在一起,有些私底下早已暗生情愫的人会想方设法坐在一起,比如大刘磊跟刘芫,虽然康师傅努力劝我们不要谈恋爱,可是这样的时刻,谁还会有心思顾虑这个,只是大部分都还只是在心里有好感,平时关系不好的也早已摈弃前嫌,一个个欢欣鼓舞,脸上也一个个熠熠生辉。后来轮流上台唱歌,虽然大部分都是鬼哭狼嚎般乱吼,可我们还是一个个听的神采飞扬,心醉神迷,叫好声喝彩声不断。作为班长和团支书的大刘磊和刘芫合唱了一首《友谊地久天长》,被当做压轴演出,我们大部分则跟着合唱起来:
我们也曾终日逍遥游荡在故乡的青山上
我们也曾历尽苦辛到处奔波流浪
但如今却已经劳燕分飞远隔大海重洋
让我们举杯痛饮同声歌颂友谊地久天长
我们往日情意相投让我们紧握手
让我们来举杯畅饮友谊地久天长
唱到最后,大刘磊眉飞色舞,情不自禁的把胳膊搭在了刘芫的肩头,朝我们晃动着手指,刘芫则笑的花枝乱颤,我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开心,如此忘乎所以,这欢笑和嬉闹从天黑开始,一直到下晚自习才结束。结束以后,出门才发现外面居然下雪了,我们更是跑到校园里又喊又叫,像一群没见过下雪的南方人一样大惊小怪。
第二天是周六,我们四个人趁着昨晚的高兴劲在失和后难得有一次一起逛街,组团去今天开业的银座购物广场,由于是第一天开业,商场里人流如织,摩肩接踵。一楼是超市,二楼是衣服鞋帽,三楼是图书音像,四楼则是休闲娱乐。对里面的东西,我们大部都只能看着售价望洋兴叹,没有什么能买的起和玩得起的。看到一楼到四楼装的电动扶梯,感觉到以前只有在城市里才能看到的繁华商场竟然在我们县城就能看到了,由衷的感觉到高兴。我们四个逛来逛去,虽然什么也没买,什么也没玩。最后在回来的路上,想起了从小到大经常会写的那个作文题目,叫做难忘的一天,以前想来想去都只能在那里瞎编,想不出哪一天难忘。如果现在再写这种作文的话,我肯定会写今天,走在回去的路上,有种王勃在《滕王阁序》里写的那种“胜地不常,盛筵难再;兰亭已矣,梓泽丘墟”的感叹!没想到的是,这也是我们四个最后一次在一起,从此以后我们劳燕分飞,远隔大海重洋。
过完元旦不久,就迎来了期末考试,到了这个学期,对于考试,似乎已经变的完全麻木了,连抄袭都懒得抄了。往往需要一个半小时的考试,二十分钟左右基本上就交卷了,不是当白卷英雄,而是真的已经做完了,有信心能作对的题目寥寥无几,大部分选择题靠的是四选一的运气,简答题之类只能胡编一通,尽量把字写的好看一点,让改卷的印象好点,不至于画个大红的X。二十分钟以后,感觉也就这样了,再拖下去也多不了几分,提前交上考卷,出去漫无目的的瞎逛。
考完出成绩以后,结果跟已经预想的差不多,没有奇迹发生,选择题作对概率的不到百分之二十五,还不如瞎蒙得的分高。稍微有一门能及格就算烧高香了。到了这个学期,谁用功学习谁不学习,这时候已经分的很明显了,柴震在初中打下的底子这时候差不多已经消失殆尽,除了语文英语还能勉强及格以外。其他的几门科目跟我们也不相上下。简直成了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典型,对此,柴震表示也没什么可惜,以前,成绩好的时候,他觉的不过如此,现在,成绩差了,也依然没啥感觉,有种到了大神的境界,达到了范仲淹说的那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
然后就放寒假了, 寒假开始以后,我窝在家里,哪里也没有去,除了看电视以外就是看路遥的平凡的世界,看着看着就感觉把自己代入了小说里,有些羡慕里面的孙少平,虽然生活很苦,可是人家毕竟谈过一场真正的恋爱,而自己跟贾蔷的关系却半死不活的,不知道怎么才能继续发展下去。想着想着就开始对我的未来发愁,每当这时,我总是跑到我们村外的丘陵上,站在最高点上,看着远方发呆。看到周围显得那么荒凉和寂寞,一眼望去,光秃秃的田地没什么遮掩,一片苍黄。在一些田间地头。偶尔还有几颗枯黄的玉米杆,在寒风中孤零零的站着,远处,经常有一群乌鸦飞来飞去,在田间地头寻觅能吃的颗粒,呱呱的叫声充满了凄凉。太阳虽然照着整个大地,可是在寒风中一点感觉不到温暖。
每到此时,心里总是莫名其妙的恐惧,感觉在这世界上自己如此渺小,害怕自己的未来也会像平凡的世界里的孙少平一样,什么也改变不了,最后只能对这个世界妥协。
开学以后,发现柴震的书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了,宿舍里他的东西也不翼而飞,问了康师傅才知道,柴震退学了,开学前一天刚来把东西收拾走了。连招呼都没给我们打,一声不吭的就这么走了,康师傅说柴震跟他二叔进城当农民工去了,想劝也劝不住。
从此以后,柴震了无音讯,跟我再也没有联系,曾经的好朋友,就这么消失了,成了我生命中的过客,就像有部电影里的台词一样,也许人生就是不断的放下,只不过令人痛心的是,你都没机会跟他们好好的说一声道别。
开学后不久,闰土也还是去了就业班,虽然康师傅再三劝说,闰土还是不为所动,因为有些事情,是康师傅和我们都帮不了他的,刚开学那天,闰土给我说了他为什么去就业班的理由,因为闰土还有一个妹妹,从小学习成绩就比闰土强,比闰土小一岁,去年也开始上高中,闰土家里只有他父亲当泥瓦工赚钱。两个人的学费是一个大头,他家里已经有些负担不起了,如果未来闰土和他妹妹都上大专的话,无论无何也负担不起的。这就是闰土考虑的现实,如果在这里上学只是混日子的话,何必再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早点找工作赚钱。闰土决定把上学的机会留给他妹妹,毕竟他妹妹考上的大学肯定比他考上的好,自己赚钱供他妹妹上大学也是值得的,在《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平不就这么做的吗!最后,他还告诉我,他跟他妹妹的关系一直都不好,他有时候去他妹妹的学校去看他妹妹,第一次去她们班把她喊出来的时候,他妹妹连句哥哥都不喊,似乎对有这种哥哥感觉到丢脸,从此以后,他也没有再去她们班找过她。他说,那一刻他想起了上小学时不敢让他父亲来学校开家长会一样,也觉的他父亲太穷太寒酸,让他们同学看到了会给他丢脸一样,没想到在他妹妹眼里,自己也跟他父亲一样。希望能为他妹妹做点什么,尽到一个做哥哥的责任。
第二十九章:向左走、向右走
我们学校的实习基地位于县城北边的城乡结合部,跟我们学校位置差不多,只不过一个位于西郊,一个位于北郊。从外面看上去就像一座废弃的工厂,里面除了一座车间和一排平房当学生宿舍以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进去转一圈的话让人很难相信这里还是一所学校。实习车间里面除了几台年龄比我们还大的机床以外,空荡荡的也什么都没有,而闰土准备要来实习的就是这种地方。
闰土去就业班后不久,就被学校组织到了这个地方实习,闰土们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走了,有种有去无回要毕业的感觉,这个实习基地离我们学校还比较远,跟我们学校也没有班车,去一趟非常不方便,学校之所以把就业班的赶到这种地方实习,主要是为了腾出教室跟宿舍留给下一届新生,让闰土们实习两个月左右就赶上暑假,两个月的暑假以后,该找工作的就找工作,该混社会的就混社会,基本上就业班的学生就处理的差不多了。这种地方环境也特别糟糕,学校周围什么都没有,门口连卖小吃的都没有,上网更加没地方。基本上跟工厂没啥区别,学校也冠冕堂皇的解释到,这样的生活环境就是为了让学生早点体会工厂的生活规律,每天按照朝八晚五的时间表,早起八点就进车间,什么不干也得磨蹭到下午五点才能出来,实习基地搞封闭式管理,没事不让外出,出门得需要请假条,在里面的待遇跟劳改犯的待遇差不多,感觉就是为了逼学生早点离校而故意这么搞的。
闰土去就业班实习以后,一个星期才能坐三轮出租车回来一趟,回来基本上就是各种抱怨,我感觉到好奇也跟着去参观了一回,才知道闰土为啥抱怨了。闰土是作为一个机电一体化专业的去实习的,实习的内容包括车工和钳工,每天整个班差不多三十多个人围着一个老师傅“实习”。刚开始每天每人发一根钢锯条和一根铁棒,然后让闰土他们用锯条把铁棒锯开,说是训练学生的耐性和毅力。这种行为跟李白的铁棒磨成针没啥区别,如果锯条不断的话一天的时间差不多能把铁棒锯开。所以去的第一个月,天天在那里苦练毅力。第二个月,十几个人围着一台老旧机床练车工,十几个人只有一台机床,一个人一天轮不到十来分钟,所以在那里实习一个月,不如进工厂干一天学的多。他们机电班还算好的,电焊班的更惨,学校抠门抠到家了,一个人一天只发一根电焊条,用完就只能干看,实训老师也解释说,光看是学不会电焊的,老师傅都是炼出来的,你们还是早点进工厂吧!别在这浪费时间了。实习就是这样,就算你去蓝翔技校学挖掘机,实习的时候也是十几个人围着一台挖掘机,一个人一天也只有十几分钟的操作时间。之所以把你们弄来这实习,就是让你们觉的这里无聊,学不到东西,耗不起,才会想着早点找工作,早点离开学校早点滚蛋。
呆了一个月以后,就开始有厂子来学校招人了,就业班的开始报名去参加学校的招聘,报名的条件也很简单,就是需要满十八周岁,然后面试成功后需要给学校交四百块钱的安置费,闰土第一次参加的是一个电子厂的招聘会,我没听说过名字的一个工厂,据说条件很好,本来招三十个人的却有五十多人来报名,面试的地点在我们学校的会议室,去了以后发现,除了我们学校的以外,还有很多社会上,经过中介介绍来的。他们都是交了六百块钱的中介费来的。这么比起来,我们学校还算厚道,毕竟只收四百块钱的安置费,比中介便宜二百块钱,并且还应聘成功再交费。想到此,不禁苦笑,在这里上两年学也就这么点好处了。
招聘也分为笔试和面试,笔试主要考二十四个英文大小写字母和一百以内的加减乘除。按理说上过初中的就会觉的这种考试纯粹是侮辱智商了,谁知道还有很多都不会,这时才知道,来应聘的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啊!笔试过后,刷下了好几个人,接下来就是面试,面试问的也不是什么专业知识,而是看身份证上的头像和本人像不像,会不会是拿别人的身份证冒名顶替。参加这样的招聘似乎一下子让人感觉到学了两年的机电一体化专业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第一次面试虽然条件这么低,最后闰土却还是被刷下来了,原因是闰土看上去太少,不像满十八周岁的,稍微大点的厂子都不敢招未成年人,面试官怀疑闰土用别人的身份证。被刷了以后,闰土垂头丧气,只能继续回实习基地用钢锯锯铁棒去了。
闰土去实习没多久,学校门口突然来了一群招生的,天天在学校门口又是摆摊又是发传单的,我记得这是去年都没有过的场景,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突然冒出来了这么多学校来这抢生源,可能都是一些民办高校,也就是所谓的野鸡大学,可能是把我们这种学校的学生当成重点招生目标了吧!虽然这时候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可一个个都跟搞传销的拉人头一样,从摆摊发传单发展到潜入教室做一对一的思想工作。后来,有一家野鸡学校直接在学校门口租了个店铺,挂起招生的招牌。
刚开始还觉的跟自己毫无关系,毕竟明年才能毕业,今年还轮不到自己,后来,这群招生的连我们也不放过,天天跑到我们教室给我们发传单做宣传,听了几回他们的介绍,看了他们的招生简章,上面写着是不是高三的不重要,参不参加高考不重要,有没有毕业证不重要,甚至上不上高中不重要,只要认识字就可以去他们学校上学。听的我不仅有些怦然心动,跃跃欲试。只要能混一个大专学历,再差的学校,只要能混出一个毕业证就行啊!那干嘛还要在这里虚度光阴混日子呢!
后来发现好几个学校的招生人员是我们学校上一届的学生,难怪看上去面熟,对我们学校也轻车熟路,好几个还似乎在哪里见过。没多久,认识了一个招生的,他的名字叫朱成龙,长的尖嘴猴腮,他是来自一所位于青岛的民办高校的,名字叫德州奥斯汀理工学院(青岛校区),听这个名字感觉很国际化,貌似很厉害的样子,上网查了查,发现美国的德克萨斯州有一个奥斯汀理工学院,不知道这个位于青岛的奥斯汀跟美国的那个有什么关系,难道是美国奥斯汀理工的中国分校?带着这个问题我去问来招生的朱成龙,朱成龙是我们学校高中部上一届的毕业生,不知道为啥他竟然回来招生。他感觉到我对他们学校有兴趣,开始整天跑来热情的给我介绍他们学校。德州奥斯汀理工学院老校位于德州,不是美国的德克萨斯州,而是山东的德州,朱成龙接着吹嘘说,因为这几年招的学生太多,老校区有些装不下了,才又在青岛建了一个新校区,新校区环境优美,依山傍海,位于崂山脚下,黄海之滨,一百年以后,肯定能成为中国的哈佛或者耶鲁。现在新校老校可以自由报考,只不过青岛校区因为位置好,学费要比德州校区贵一点。
然后我问他,像我这种没参加高考,也没中专毕业证的能去吗?朱成龙接着拍着胸脯对我保证说,肯定没一点问题,别说你没参加高考了,就算没参加中考,也一样包你能拿到大专毕业证。只不过不是统招的专科毕业证,而是成教、函授或者自考的专科毕业证。不过你可以跟这些参加高考,统招去的学生一起上课,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毕业的时候拿的毕业证不一样罢了,自考,函授,成教等,都是国家承认的专科学历,跟这些统招的专科学历比起来,含金量不相上下。
我感觉有些动心了,接着又问他:“你是统招过去的吗”?
朱成龙说:“我去年从这学校考过去的,你去了以后,可以接着叫我一声师哥了,你上了大学就会明白,统招,函授,成教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力,如果你想省钱,就报自考班,基础差又想省事的话,就可以去报函授或者成教,跟统招过去的比起来,还能边打工边上学。”
听了他的介绍后,我有了退学去上成教班的打算,不过光听他吹牛还不放心,除了在网上查查资料以外,有了暑假后去学校实地看一看的打算,只不过,在网上搜了搜这学校,发现基本上骂声一片,尤其是贴吧里,全在那里破口大骂,就没几个人说好的,说的比传销窝点还吓人,似乎都是一个个上了贼船下不来的感觉,看来看去,不禁又对这个学校产生了怀疑,不知道该不该去。
第三十章:误入藕花深处
到了快放暑假的时候,闰土经过几次面试以后,终于找到工作了,去的还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大厂一富士康。富士康来招的人比较多,一共五十多个,只有一小半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其他的都是从中介那里召开的。由学生变成农民工,对闰土来说,也算是人生的一次重大历史转折,虽然只是从学校的最底层变成了社会的最底层,不过终于可以不用再伸手问父母要钱,而能自食其力了。
面试成功后,闰土回家要钱交安置费和收拾行李,由于是从我们学校出发,最后还在宿舍住了最后一晚。对于即将步入社会的闰土来说,最后一晚没有显现出帐然若失的惆怅,而是弥散着一股欢欣而愉快的情趣,似乎等待他的是光明灿烂的前程一般。
第二天早上,我们还没下早自习的时候,闰土他们一群人已经等在学校办公楼前,富士康租了一辆大巴车,把他们从我们学校直接拉到厂子去。最后,我特意旷课去给闰土送行,闰土也没带什么行李,就带了一个破背包,其他的都跟去上大学一样,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好几个还拿着外表写着“尿素”两个大字的化肥袋。闰土跟他们比起来,显得特别寒酸。
我最后看着闰土有些依依不舍的上了车,临走前,闰土豪情万丈的对我说:“混不好我就不回来了。”然后客车在一片喧哗的话别声中开动了,当客车开出我们学校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大街上一片寂静,闰土在车窗后对我挥手告别,我看着他离我渐渐远去,特别替他担心,也替他难过,可什么也说不出口,心里莫名地想起了几句歌词,在心里默默的送给他:
当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荣耀
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
面带着微微笑,用力的挥挥手
祝你一路顺风
闰土走了没多久,就到了放暑假的时候,在朱成龙持续不断的忽悠下,我终于决定去德州奥斯汀理工学院(青岛校区)实地考察一番。朱成龙给我说好坐车路线后,我一个人就出发了,这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坐火车,在我们县火车站从半夜两点上的车,坐了差不多有四个多小时,天亮以后,才到了青岛沧口火车站,从火车站出来,感觉晕头转向,立马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感觉到处破破烂烂的,很难相信这里竟然是青岛,跟自己想像中的海滨城市很不一样。按照朱成龙的路线说明,找到了去他们学校的公交车,从起点坐到了终点,坐了接近一个小时,下车后,又换了一辆公交车,又从起点差不多坐到了终点。一路上始终感觉是城乡结合部,没感觉到一点大城市的影子。并且感觉越来越偏僻,最后到了学校大门口下车,感觉更差,不知道朱成龙哪里来的自信让我来看看这学校竟然这个德性,看完还会来这里上学。位置还比不上我们学校繁华,学校说是在崂山脚下,确实周围都是山,可都是荒山野岭,说的崂山脚下,原来是崂山山脉脚下,崂山大了去了,跟崂山景区还差十万八千里呢!说的依山傍海,也没看到海的影子。
下了公交车,看到学校的大门建的挺气派,进去一看,大失所望,仿佛不是进了一所学校,而是进了一个大工地,除了一座教学楼和食堂以外,什么都没建完,朱成龙吹嘘的他们学校跟斯坦福一样没有围墙,可以自由出入,说的是学校啥也没建好,倒是方便农民工出入,宿舍孤零零的建在半山腰上,从教室回宿舍得穿过一片荒地和一片工地才能到达。
我联系了朱成龙事先让我联系的一个他的舍友,他的舍友来接我去他的宿舍住两天。到他们宿舍后,看到他们宿舍也是四张上下架子床,躺上去晃晃悠悠的,质量还没我们学校宿舍的好。除了多一个插座以外,跟我们学校的宿舍也没啥区别,跟自己想像中的大学宿舍也不一样啊!他的舍友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朱成龙怎么把你忽悠来的。”我本来就对这里大失所望,听他这么一说,立马有了误入传销窝点的感觉。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他的舍友明显跟朱成龙不是一伙的,一路上滔滔不绝的痛骂这所学校,跟贴吧上骂的大同小异,他给我说起他的惨痛教训。他本来高考成绩还可以的,虽然没过本科线,可是专科学校可以随便挑了,去年就是轻易招生的忽悠,被招生的给骗来了,来了之后的所有许诺,在交完学费以后都不算数了,来了就成了野草了,没人管没人问。这个学期刚上了没几天课,大部分学生就被以社会实践的名义赶回原籍拉人头去了,课都没人上了,这哪里是学校,简直就是一个传销窝点。招生全靠传销拉人头,从哪个学校来的回哪个学校招,招一个有四百块钱的分成,你看这学校,连棵树都没有,图书馆也没有,只有一个网吧当成电子图书馆,操场从我来就说要建,建到毕业也建不完,哪一点像大学。你还是早点回去,该干嘛干嘛去吧!来看一看也好,总比被骗来然后后悔强。
对学校大失所望之余,本想着立马回老家,但想了想,感觉来这么一趟,就这么回去了,连车票钱都不值。怎么着也应该像《平凡的世界》中的孙少平一样,闯荡一番再回去。也体会到了在书中孙少平刚到城市的那种恐惧。可能找个工作安定下来就好了,既然有地方可以免费住,不妨多呆几天。第二天,我围着学校周围转了一圈,这地方太大,走路走一天也走不了多远,周围确实很荒凉,到处是荒山野岭,偶尔还有几个村庄,典型的城乡结合部。第三天,想到了坐公交车进城逛逛,一路上,依旧是一副城乡结合部的景象,哪怕到了终点,也没看到哪里有电视剧里大城市的影子。最后到了海边,看到满大街的游客,才觉的这里像个繁华的大都市。
逛了两天以后,就觉的没啥可逛的了,在朱成龙的宿舍里住了两天,认识了几个暑假没回家在这打工的,跟他们熟了以后,有了在这找份暑期工的打算,经过其中的一个介绍,我跟着他去了学校旁边的一个海鲜酒店应聘当服务员。
去的时候酒店刚刚开门,一个长的很胖但是打扮的却很妖艳的老娘们在柜台上算账,我的介绍人对我说她就是老板娘,介绍人给她说完我的情况后,她瞄了我一眼,有些不屑的对我的介绍人说:“看这样不像是能干住的,你得保证别干个两三天就跑了才行。”介绍人啰里啰嗦的说了几句好话,虽然感觉她还是有些不乐意,最后还是让我留下来了。
去干活的第一天还觉的处处新鲜,干劲十足,这个劲头也只保持了一天,到了第二天就不行了。被人呼来喝去,像仆人一样低三下四的给人端茶倒水。店长整天摆着一副凶脸孔,像周扒皮一样看到服务员闲一会就难受,恨不得一整天不停的干活。来吃饭的也没几个好东西,除了公款吃喝的就是吹牛扯淡的。教人看了又嫉妒又生气。干了两天就腿疼的不想干了。到了第三天,给一桌客人上酒的时候,不小心把一瓶酒给打了,一看事情不好,可能一个月的工资还赔不起这瓶酒,本来就不想干了,有了这么一个借口,吓得我当时就跑了。最后像老板娘说的一样,一语成谶,又是一个干个两三天就跑了的人。
第一份工作就这么无疾而终,随之我的豪情万丈也化为乌有。自己跑了不要紧,也没脸去见介绍人了,朱成龙的宿舍也住不下去了。从酒店跑回去收拾了一下行李,背着包就离开了他们宿舍,开始在这城市里漫无目的的四处瞎逛。
逛了不到半天就觉的逛不下了,来这旅游跟来这流浪,心情肯定不一样,此时有种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感觉,什么都不想了,只想回家而已。在火车站准备买票的时候,突然想到刘思涵也在这个城市里,至少应该去见见她的,也不白来一趟。
我往她家里打电话,她对我的到来惊讶不已,犹豫了好久以后,她才答应出来见我,我跟她约在了离她们火车站不远的一个必胜客餐厅里。
我步行到了她说的那个必胜客,这也是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处处觉的新鲜。没多久,刘思涵赶了过来。当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到了《大话西游》里的那句台词:我觉的我不应该来的,留下点回忆好吗?跟大多数网恋都是见光死一样,真的不能知道的太多,留下点念想还是必须的。就像半夜里遇到鬼一样,觉的挺正常的,到了光天化日之下,鬼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当她坐在我对面,我觉的我就像跟这个世界一样,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根本不属于这里,也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在她面前,我不知道是自卑还是紧张,准备好的那些话,一句都说不出来,没办法告诉她我为什么来这,来这里的两天又经历了什么。
刘思涵也感觉到了我的尴尬,没一会,她就说要走了,我也没有挽留。我把她送到门口,失魂落魄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当天晚上我就坐火车回来了,躺在自己的床上,回想这次失败的进城之旅,去的时候还想着改变世界,几天的功夫,发现被改变的却是自己,也让我明白了自己处于什么样的阶层。
第三十一章: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回家后,一整个暑假都过的浑浑噩噩的,从踌躇满志到万念俱灰,只不过几天的功夫,人生的两大悲剧,似乎都经历到了。开学后,还是按时到学校去报道了,归来一切依旧,只是遍插茱萸少了两人,到了这个学期,已经相当于高中部的高三了。拖到现在,我们这一届的学生,就业班的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就剩下我们几个升学班的还在苟延残喘,在06级眼里都已经成三朝元老了。在柴震,闰土都走了以后,不幸的消息接二连三,就连贾蔷也要退学离我而去了。开学的第二天傍晚,贾蔷突然来我们班找我,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我,也应该是最后一次,她来找我是来跟我告别的。经过两年的高中学习后,高中的课程已经全部学完了,按她的说法,只要把学费交上,明年可以直接来拿到高中毕业证了。剩下的一年就是准备高考了,她说她的成绩已经没指望了,再上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不如早点打工赚钱,也减轻一点父母的压力。
我和她一起去了花大姐的小饭馆,跟她吃一次最后的晚餐,我无限伤感对她说:“咱们就要分别了,我突然想起开,我们认识这么久,都没在一起多吃几回饭。”
贾蔷苦笑着安慰我说:“这两年尽忙着学习了,好多事都错过了,弄的现在学也没上好,别的什么也没顾上”。
我记得第一次和她一起吃饭也是在这里,就像昨天一样还历历在目,可那已经是一年前了,而从此以后就要分别了,心里莫名其妙的充满了惆怅。她说:“我也应该请你一次。礼尚往来嘛!” “等我门再见的时候吧,”我说,“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机会再见了,那时候你能请我吃一顿饭也许更有意义!”
“有缘还会再见的!”贾蔷这么回答我。
“也许吧!以后回来记得来看看我啊!可能我得熬到明年毕业吧!你以后不管去哪里打工,也一定要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好吗?”
“行……”
“退学后你准备去哪里打工?”我一边给她倒茶,一边问她。
“先跟着我表姐去青岛的一个制衣厂当缝纫工吧!……先干干再说!可能过几年你再见到我的时候,你就已经不认识我了,我可能就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了。”
在电影《花样年华》里,梁朝伟问张曼玉:如果多一张船票的话,你会不会跟我走。此时此刻,我也很问她,如果我现在也退学的话,能不能跟你一起去青岛。只是,最终这句话也没问出口,我暑假刚刚从青岛落荒而逃的回来,似乎已经没有勇气再去了。
在吃完饭以后,我跟贾蔷又重新在学校周围转了转,在离别之时,再到曾经我们一起走过的地方再走一遍。
曾经在一起的机会本来就少,也没几个地方可逛。这些“曾经的地方”除了学校门口的大街以外,就是学校后面的水渠岸边了,上次跟她一起逛街还是半年前了,再一次来到水渠岸边,伤感地追忆当初的情景……当我们再次立在水渠河边的时候,我想起了电影《春光乍泄》里张国荣最喜欢说的那句台词:不如我们重新开始。看着向东流去的秋水,我们已经把“该走的地方”都走过了,于是准备返身回学校。最后,贾蔷对我说:“如果我们还能再见的话,我们再重新开始吧!”
此刻已经快到天黑的时候了,秋日西沉的残阳余晖此时已经留了不多的一点。秋水依然像上次我们来这散步的时候那样不舍昼夜的向东流去。
从不远的学校那里,传来人的若隐若现的喧闹和喊叫……所有这一切,现在对我们来说,都带着一股浓浓的伤感。在昨天的晚间新闻里,看到周杰伦发布了他的新专辑,里面有一首歌叫做《千里之外》,此时此刻,似乎感觉这首歌的歌词就是为此刻的分别而写的:
梦醒来是谁在窗台
把结局打开
那薄如蝉翼的未来
经不起谁来拆
我送你离开 千里之外
你无声黑白
沉默年代或许不该
太遥远的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