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浮》桃花树下笑桃仙

6、第六章 随着新

　　随着新兵连解散的日子的临近，和宿舍门口的那口鱼塘一样平静的新兵连，渐渐地起风了，新兵们心里开始涌起了波澜。他们悄悄地向老兵们探听部队有哪些工种，打听分兵的方法。有些新兵还通过各种途径了解干部的情况。他们火热的练兵热情，也像一根刚出炉膛的铁棍丢进了冰水里，一下子就凉了下来，课余时间里，大部分人都很少去练投弹，进行射击预习，甩单双杠了，开始在连队之间串老乡，三三两两的扎堆儿，满怀期待而又忧心忡忡地议论自己的前途命运。三连四排还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连部通信员送来的邮件中，家长们寄来的粮票汇单一天比一天多起来。
　　“谢舟，你让家里汇粮票了吗？”
　　那天，班长让郝社路与谢舟结伴去练单双杠，郝社路懒洋洋地倚着杠柱，心事重重地问。
　　谢舟对这事怎么也不理解，“食堂里多的是白花花的大米饭，软绵绵的馒头包子，寄粮票来干什么？”
　　“你知道我们部队有哪些兵种吗？”
　　“知道，有开车的，有开汽艇的，还有搞修理的，大部分是舟桥兵。”
　　“你知道那桥板多重一块吗？”
　　“不知道。”
　　“一百八十斤哪。要是分去舟桥连，整天抬桥板，累死不算，还没技术。要是能去开车和搞修理多好，轻松神气还能学到技术。将来复员回家后，还可以找到工作，捧上一个铁饭碗。”
　　“这与寄粮票有啥关系？”
　　“听那些老兵说，分兵主要是排长说了算。你不知排长是广东人吗？”
　　“是广东人又怎样？”
　　“广东人多田少，穷，每口人一年才能分上三百来斤谷。”
　　“我们班哪些人寄了？”
　　“韦建设，乔东方这些城市兵都寄了。李彬寄的最多，有一百多斤哪。”
　　“那你怎不让家里寄？”
　　“俺家在农村，一年有半载窝窝头。”
　　“我家里人现在餐餐啃红薯。”
　　谢舟身子一蹲，跳起抓住单杠，双腿往上一勾，骑到了杠上。
　　谢舟不相信排长是那样的人。他很瞧不起那些让家里给寄粮票的人，他们以后真去学了技术，捧上了银饭碗金饭碗，他谢舟也不稀罕。谢舟一如既往地在训练场上苦练着军事本领。
　　谢舟就像春天里一株顽强地钻出地面的幼苗，在军营这块肥沃的土地上，在阳光的照耀和汗水的浇灌下，迅速成长着：皮肤晒黑了粗糙了，肌黄的脸上开始泛出红晕，胸脯上鼓起了肌肉，四肢一天天变得结实有力，柳树一般单薄的谢舟越来越像个男子汉了。
　　他的训练成绩也一天一个样地进步着：
　　投弹：25米，30米，35米……
　　单杠：引体向上，翻身上杠，杠上立臂……
　　双杠：杠端撑臂，抖腿立杠，拉臂起立……
　　射击预习时，据枪越来越稳，瞄准线一天天靠近靶心：7环，8环，9环……
　　等到李浩斌副团长带着作训股的参谋们，对新兵们的基础训练进行最后验收考核时，营长，连长，排长……所有的人对谢舟都不得不刮目相看了：他的手榴弹飞过了优秀线；木马、单杠、双杠分别完成了一、二、三练习，而且动作是那样的挥洒自如；在靶场上，9发子弹，7发穿过靶心，2发命中9环……
　　所有科目总评成绩均为优秀。
　　在新兵连军训总结大会上，谢舟受到连嘉奖一次，在自己的军旅之路上，迈出了艰难而又坚实的第一步。
　　总结会结束后，谢舟兴奋地带着纸和笔，一个人躲进了连队附近的树林里，给唐巧写信。离家三个月了，他只在来到部队的第二天给父亲写了一封信，还从未给她写信呢。他不能让她为他承担艰难和耻辱，他要让她为他感到骄傲。
　　谢舟坐在洒满阳光的草地上，在膝上铺开稿子，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亲爱的巧：
　　……
　　吹过几阵南风，几场猛雨泼下来，南岭山区就完全换了个模样了。天蓝了，天上的云朵也白了。山一天比一天青。裂着一条条大缝的稻田，重新耕过来了，犁沟里积着一片片浑黄的水渍。路上那些硬得扎脚的泥疙瘩，被雨水泡成了泥糊糊，滑得行人不住地趄趔。沉默了一整冬的田蛙，爬出了泥窝，在一片片水洼里产下一群群活泼可爱的小蝌蚪，一到晚上，就蹲在青草丛里咕咕地叫个不停。田野上一垅垅秧苗，在湿润的微风里惬意地摇晃着绿油油的身躯，叭叭响着直往上窜。
　　那些种田人又开始忙起来了。天朦朦亮，生产队长们就在铺着石板路巷子里，大声吆喝“起床拔秧喽”，忙到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才回家。为了赶季节，老人，家庭妇女，小孩，都被撵到田里了。十天一次的集日，被公社取销了。就连小学娃娃也放了十天假，挽起细小的胳膊腿，淌进冰凉的水田里，帮着大人们拨秧，插禾。
　　正当大家忙得不可开交时，民办教师谢跃进却病到了。谢跃进是在学生娃放假的前一天晚上病倒的。那天晚上，跃进娘又用红纸包了四个鸡蛋，上了一趟唐巧家。
　　唐巧家里刚吃过饭。她娘正在天井里收拾桌上的碗筷。她爹躺在摇椅上，含着铜烟斗，惬意的抽着烟。她哥拿着篾刀破着细细的用来编筐的竹篾。过门才半年的嫂子和唐巧，提着一家人换下来的满满两木桶脏衣服，正要往河边去。
　　“巧儿，嫂子，去洗衣服哪？巧儿爹，巧儿娘，都吃过了？大哥手脚真是勤哪，刚放下筷子又忙上了。”
　　跃进娘大声地一一招呼着，跨进唐巧家门槛。
　　“跃进娘来了？”
　　“婶，吃过了？”
　　“也是刚放下筷子呢。”
　　巧儿娘丢下手里的抹桌布，忙着把跃进娘往里屋里请，“快屋里坐，屋里坐。”
　　巧儿爹也使唤女儿说，“巧儿，还不快给你婶端凳去。”
　　唐巧把木桶搁在门槛上，回头端起一条长凳，送进里屋，“婶，坐。”
　　“咱唐巧真有礼节。”
　　跃进娘夸奖着接过凳子坐下，满意地打量着唐巧。心想，跃进的眼光真不错，瞧唐巧这姑娘，不仅脸蛋儿好看，而且胸脯上两个□□生得大，胯骨又宽，屁股也圆溜，将来准会生孩子，而且奶水多。要是能娶了她，将来他家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脉单传了。这样的媳妇，跃进喜欢，爹娘更满意。
　　巧儿娘知道跃进娘是为啥事来的。叮叮当当洗罢碗筷，也端了张方凳来到里屋陪跃进娘说话。
　　“跃进娘今天怎舍得来坐坐？”
　　“我早就要来了。”
　　“有什么要紧事吗？”
　　“还是你们家巧儿和我们家跃进的事。巧儿娘，该不会说我脸皮厚吧。”
　　“哪里呀，你们能瞧上巧儿，看得起我们家，我们在人前都高三分呢。”
　　“自从上次我送鸡蛋来，你们家没接，我们家跃进就天天发脾气，我在家里就坐不安了。”
　　“唉，只怪巧儿这孩子不听话。多好一个人家，在全村点着松油火也找不出第二家。”
　　“也没巧儿娘说的这么好，不愁吃穿就是了。”
　　跃进娘把手伸进衣襟里。该把鸡蛋拿出来了。
　　“巧儿娘，要是不嫌我们家穷，不嫌我们家跃进不中用，你就把这四个鸡蛋……”
　　“你们看得起了，看得起了……”
　　巧儿娘紧紧地抓着跃进娘的手和那四只鸡蛋，大声问着躺在懒椅上的老头子，“他爹，跃进娘给我们巧儿送来四个蛋，我们接了吧？”
　　巧儿爹把烟斗插进嘴里，叭叭有声地往外吐着白烟，“相婿娶媳，是你们女人家的事，你说接，就接下吧。”
　　“跃进娘，那我就不客气了。”
　　巧儿娘高兴地从跃进娘手上接过那四个鸡蛋，放到紧靠着家堂的八仙桌上。
　　“那你们巧儿……”
　　“跃进娘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这回我不会再由着她的性子了。”
　　“那就好，就好。”
　　跃进娘又坐了一会，扯了一些别的闲事儿，才起身说，“我家的碗还没洗呢。”
　　“兴许跃进和跃进爹已经洗过了。”
　　“这个福，还是等把你们巧娶进我们家，我再享吧。”
　　“再坐会也不迟。”
　　“以后我会常来的。巧儿爹，巧儿娘，我回去了。”
　　巧儿爹在躺椅上继续抽着烟，“跃进娘，慢走啊。”
　　巧儿娘把跃进娘送出门口很远，“让你们家跃进常来坐坐。”
　　“这儿子没出息，他怕呢。”
　　“告诉跃进，我们家门口没种剌。”
　　跃进娘刚走一会，唐巧和嫂子从河边洗完衣服回家了。放在家堂上那四个包着红纸的鸡蛋，唐巧头一眼就看见了。她把木桶在天井里一放，拿上那四个鸡蛋，就要去追跃进娘。
　　“巧儿，你要去哪？”巧儿娘一脚踏着门槛，一脚撑着门框，拦住唐巧，“跃进娘送来的鸡蛋，娘已经替你收下了。”
　　“娘，我是不是家里养的猪和牛？为什么不问问我愿意不愿意？”
　　唐巧拿开娘挡在面前的腿，跑了出去。巧儿娘伸手没拉住，追了一段又追不上，气得在石板路上直跺脚，“死丫头，看我打断你的腿！”
　　唐巧是在离跃进家不远的一条巷子追上跃进娘的。唐巧把那四只鸡蛋还给跃进娘。
　　“婶，你家的鸡蛋，我没福份吃呢。”
　　“你娘都已替你接下了。”
　　“我娘是我娘，我是我。”
　　“你瞧不起我们跃进？”
　　“哪呢，你们跃进是拿粉笔的，咱是握锄头把子的，我不配呢。”
　　跃进娘拿着那四个鸡蛋回到家，和爹编着箩筐的谢跃进，就放下手头的篾活上床睡下了，当天晚上又发起了高烧。跃进爹叫来了大队赤脚医生，给他打了针，让他吃了药。第二天，烧是退下了。可就是吃不下饭，就连平时他最爱吃的粉煎油泡腊肉，也不想动筷子，整天手软腿酥的不想做事，粗壮的身子骨就像那砍下地的玉米秸，一天一天干下去。
　　“他爹，你得快想想办法呀。我们家只有这么一根苗。”
　　跃进娘都急得六神无主了，连续几天把饭烧得像锅底。
　　“哼！我就不信她唐巧死了，我们家就要绝根兜了。”
　　跃进爹把喇叭筒烟屁股丢在三合土地上，踏上一只脚狠劲地拧着，“村上比她好看的姑娘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