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四海》眉长舒

2、江湖客栈话江湖 江湖知识普

　　衡治二十一年，仲春二月，春分。
　　桃红杏粉李白柳绿，和风微熏，花香醉人，早莺啼鸣，春燕衔泥……
　　正是万物复苏的好时节。
　　南楚皇城朱雀门外星华街，商铺鳞次栉比，顺着街道延绵而去。珠玑列市，罗绮盈铺，酒旗随风招展，叫卖声往来不绝。
　　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衣着形形色色，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无所不备。
　　熙来攘往的人群中，一对少年男女并肩而行。
　　少年骨肉均匀，手足纤长，斜长入鬓的眉下，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清亮有神。身穿绛紫锦袍，腰束云纹带，气质慵懒高贵，身处闹市，却仿似在自家花园闲庭阔步。
　　走在他身侧的少女身量与他相仿，眉眼处与他有几分相似，一样纤长的眉，一样的丹凤眼，然少女的眉眼稍显秀气圆润。
　　她那对如墨玉般的剪水双瞳透着灵动狡黠，秀鼻樱唇，一身黄衣娇俏，越发衬得肤如凝脂，在春煦辉映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眉眼舒展，嘴角微微上翘，双眼左顾右盼，边走边左右打量。
　　街上行人自是不知这两人正是南楚最小的皇子与南楚唯一的公主——楚承欢与楚聆梦。
　　楚聆梦一边逛一边四处张望，双眼中满是期待。
　　她期待街上发生点不平之事，比如豪绅欺凌霸市、恶霸强抢民女、孤女卖身葬父的狗血桥段。
　　然而她一路走来风平浪静。只怪这天子脚下的建都治安太好，让她一身武艺却无用武之地。
　　时近正午，温暖的春煦洒在身上，舒适惬意，楚承欢禁不住打了个呵欠。
　　走了近半日，楚聆梦只觉饥肠辘辘。她抬眼打量街旁的茶馆酒肆，顺着街道望去，街角一间两层的客栈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客栈门前，面对客栈正门而立，映入眼帘的是门匾上方方正正四个大字：江湖客栈！
　　这间外观与其他酒楼客栈并无二致的客栈能引起她的关注，正是因为这四个大字，准确地说是“江湖”两个大字。
　　她出宫就是为了闯荡江湖，自然不会放过与江湖挂钩的任何东西，哪怕只是一间小小的客栈。
　　楚聆梦伸手指着客栈宣布道：“本公主宣布：我们的江湖之路就从这里开始！”
　　楚承欢闻言无动于衷，迈步径直跨入客栈。
　　楚聆梦不以为意，跟在楚承欢身后跨进江湖客栈。
　　进门环视一圈，她心中略有些失望。
　　这是一间表里如一的客栈，其内在与外观一样普通，连正堂之中坐着的稀稀拉拉几个客人也一样稀松平常。
　　楚聆梦打量其衣着、筋骨，便知他们都是不会武功的平民百姓。
　　店小二李鱼儿正懒洋洋趴在柜台，眼角瞥见有客人进门，脸上忙堆起职业微笑，走上前招呼：“两位客官里面请！”
　　楚承欢朝靠窗的空位走去，楚聆梦跟在其后。
　　李鱼儿低头跟在两人身后。他眼角余光一扫，打量了一眼两人身上穿的衣服料子，便知两人非富即贵。
　　又能大捞一笔了！
　　李鱼儿脸上的笑意愈浓。
　　见两人已落座，李鱼儿忙上前倒茶，开口问道：“两位客官想要吃点什么？”
　　楚聆梦并未答话，反而开口问道：“小二哥，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什么叫‘江湖’吗？”
　　李鱼儿眼珠骨碌碌一转，心下便了然两人来意，回道：“小的知道啊！”
　　“说说看。”楚聆梦道。
　　“客官不知道，我们客栈有规矩，回答问题是收费的。客官这个问题十两银子。”李鱼儿一边偷瞄楚聆梦神色一边回道。
　　楚聆梦闻言皱了皱眉头，却也没多想，伸手掏出塞在怀里的银票。她出宫前摸了几张随手就往怀里一塞，也没数拿了几张。
　　她展开一看，发现这几张银票数额最低也是五十两。
　　李鱼儿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银票，两眼都看直了。
　　楚聆梦抽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反手拍在桌上。
　　李鱼儿忙伸出手去拿……
　　“慢着！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敢告诉我‘江湖’就是河流湖泊，我就把这银票换成银子砸在你头上！”
　　李鱼儿缩回手，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回道：“江湖是指三教九流各行各业的人，”他顿了下，瞄了一眼楚聆梦的脸色，见她脸色稍缓，便壮了胆子，提高了声音，“其中有能人异士，怪杰通才，有奇门遁甲，武林镖行，豪杰奇侠，帮派宗教，侠客、高手、逸人、奇士、巧将、骗子、乞丐、大盗、绿林、响马，这些人在的地方就是江湖。”
　　李鱼儿一口气说完，喘了口气便又问道：“这个回答客官您满意吗？”
　　楚聆梦抬起手，未等李鱼儿拿走银票便又问道：“既然你知道什么是江湖，那你们这‘江湖客栈’跟‘江湖’有什么关系吗？”
　　李鱼儿将银票塞进怀里，回道：“客官您这就问到点子上了，我们江湖客栈就是做‘江湖’的生意。”
　　“哦，什么生意？”楚聆梦饶有兴致问道。
　　“我们客栈做的便是买卖江湖消息的生意，江湖中人可以卖消息给我们客栈，也可以向我们客栈买消息。我们客栈在各州都有分店，各店之间都有专门传送消息的渠道。”
　　原来还是全国连锁的，有意思。
　　楚聆梦听后越发感兴趣，问道：“这么说，江湖上大小事你们客栈都知道咯？”
　　“那是自然。”
　　“那我问你，江湖有哪些好玩有趣的地方？”
　　“我们的规矩，得先付银子，客官这个问题五十两银子。”李鱼儿满面笑容回道。
　　楚聆梦又抽出一张五十两的银子。
　　李鱼儿回道：“这江湖上有趣的地方嘛，有一岛两谷三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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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对视了近一分钟。
　　“继续说呀！”楚聆梦催道。
　　“小的已经说完了。”李鱼儿回道。
　　“哪一岛、哪两谷、哪三庄呢？”
　　“这是另外一个问题，一百两银子。”李鱼儿笑眯眯回道。
　　“……”楚聆梦闻言一滞，然后道：“第一个问题十两银子你回答了一长串，这个问题五十两你就回答这么几个字？”
　　“我们是根据答案的含金量定价的，不是根据字数。”
　　楚聆梦被噎，无奈之下又拿出一张银票。她又花了一百两才问出这一岛二谷三山庄分别是水龙岛、逝红谷、魔音谷、圣天山庄、落英山庄与龙魂山庄。
　　楚承欢端起茶杯啜饮，隔着杯中升起的水雾可以看到他嘴角微微勾起。
　　楚聆梦再拿出一张银票，问道：“最后一个问题，这几个地方最近哪里比较热闹？”
　　李鱼儿略思忖片刻，回道：“要说最近哪处比较热闹，那应该是龙魂山庄。”
　　“这龙魂山庄与赵国的龙魂大将军有什么关系吗？”
　　“龙魂山庄正是龙魂将军后人所建，镇庄之宝便是龙魂将军府佩剑——龙魂剑。”
　　龙魂剑！
　　南楚史书记载一挥此剑，能击退千军万马。龙魂用这把剑击败了嬴朝铁骑，推翻了嬴帝暴／政。
　　楚聆梦挺想见识见识这把能击退千军万马的神剑，便又花了五十两银子向李鱼儿探问出去龙魂山庄的路，点了几样小菜才放他离开。
　　饭毕，楚氏两姐弟起身离开。
　　走出客栈大门，楚聆梦止步，转身抬头望着江湖客栈的牌匾赞道：“也不知道这江湖客栈的老板是谁？真有生意头脑！”
　　楚承欢翻了个白眼，他实在看不下她这被人坑了还夸人坑得好的傻样，正巧见一莽汉走出江湖客栈，便伸手拦下他。
　　那莽汉见眼前冒出一只手，忙将手中五十两的银票塞进怀中。
　　眼尖的楚聆梦瞥到他手中那张银票的折角，与她给店小二某张，折角的角度、大小一模一样……
　　莽汉抬头一看只是一个清冷高贵的少年，眼中戒备消退，转而变成疑惑不解。
　　“不知这位小公子为何要拦下严某？”严换金抱拳问道。
　　“江湖上有哪些有趣的地方？”
　　原来是向他打探消息呀！他们算是问对人了。严换金心道。
　　“这江湖上有趣的地方，那便是一岛两谷三山庄，这一岛嘛便是……”严换金倒豆子似的将自己所知说给他们听。
　　他的回答与店小二的分毫不差。
　　“最近哪里比较热闹？”楚承欢又问。
　　“最近热闹的地方当然是龙魂山庄呀！三日前，龙魂山庄的镇庄之宝龙魂剑发出异样光芒，引得江湖各路人马前去。今年恰好是龙魂山庄建庄九十年，庄主龙腾便乘机举办九十年祭典，日子便定在本月十五。”严换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的回答比店小二的更加详尽。
　　“你们也想去看看吗？我正好也准备去，从这里去龙魂山庄坐船最方便……”
　　严换金像打开了话匣子般滔滔不绝，他每说一句，楚聆梦的脸色便黑上一分。
　　她瞪着店内满面红光的李鱼儿，双手握拳，咬牙切齿，暗道：好你个店小二，连姑奶奶都敢宰！这笔账姑奶奶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