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这天下是我的》东城南陌

14、林雪雁

　　严白没想到林雪雁的住处这么简陋，也没想到在南城还有如此简陋的地方。这一片就像是大城市的城中村，被高大明净的屋舍包围。

　　沿着一条窄窄的小路进去，大概有几十家。路的尽头就是林雪雁的住处。

　　一路不是很安静，熙攘的有些过分。脏兮兮的小孩撮着手指，呆愣愣的看着来人。几个衣裳不正的女人本来靠在门边笑着吵闹，看到明显不像是来这里的人，一时有些犹豫。但也有胆子大的贴过来，然后把自己当做货物一样出售。

　　慕云城冷着脸挡住了严白。

　　里面有个特别瘦小的女孩子，严白觉得她可能还没有十四岁，许是第一次，衣衫单薄但是整齐的她在一行人里面显得格格不入。

　　几个女人扯扯女孩子的衣服，漏出里面的内衣来，女孩子似乎是怕了，红了眼圈，但是没有反抗。

　　严白只觉得难受的很，他径直走过去，把女孩扯出来，一点点的把她的衣服收拾整齐，从怀里掏出十银的票子，因数额不大，心下略有些尴尬，硬着头皮说：“回去吧。你家在哪里？不要出来做这种事情，你还小。”

　　女孩子攥紧钱跑开了。

　　慕云城并非第一次见到这种地方，他也清楚还有很多个这样的地区，而住在这里的人们从事着最令人不齿的行业。有人是堕落至此，有人是无可奈何。

　　严白心里堵得慌，快步向前走去。一时之间四人都没有出声。

　　没想到林雪雁住在这种地方，小满上前敲敲门，问道：“林姑娘在吗？”里面传来破口大骂声：“妈的说多少次了老娘不卖快滚！”

　　一时间几人更加尴尬。

　　严白清清嗓子：“咳咳，林姐姐，是我，严白。麻烦开一下门吧。”

　　一时静谧。

　　不多时，林雪雁从里面把门打开了。她把跑到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低头说道：“进来吧。”

　　院子不大但是干净整洁，一边开辟了一块菜地，旁边有一口水井。进了堂屋，只有几个凳子还有一张桌子。

　　林雪雁倒了几杯水，说道：“家里情况不太好，见谅。不过，谁告诉你们我在这里的？”

　　严白尴尬的说：“是一个年轻的小医官。”

　　林雪雁揉了揉太阳穴，说道：“几位有何贵干？这儿不太干净，也不是你们这些公子哥来的地方。”

　　严白正色道：“林姐姐，家中可有垂危病人？”屋内怪味更加浓重，几乎是所有人都察觉了异样。

　　林雪雁叹了一口气：“是，我夫君卧病在床三年了，这几年为他治病就掏空了家里的积蓄，但一直没有什么起色，只能用药吊着。”

　　她似是嘲讽的一笑：“我们贱卖了宅子来到了这里，开始日子难过，外面那些姐姐可怜我们夫妻，有时候会多做碗饭。后来我成了济世堂的医官，才好了一些。”

　　林雪雁看到严白欲言又止，继续说道：“我表现的不像是吧？哪有我这样的，家中如此，出去却还和人谈笑风声？没办法啊，我要是天天皱着一张脸，伤患还来我这里看病吗？业绩不行，我迟早要滚蛋。”

　　“林姐姐，是谁让你用绮君的？”虽然林雪雁的经历很让人可怜，但是严白也发现了，她是在躲避这个问题。

　　来的路上严白已经说了绮君的事情，慕云城心里也大概了解。

　　果然，林雪雁住了口，沉默一会才说道：“如果是问这个问题，那你们请回吧。我是不会说的。”

　　严白快速在脑子里过人，这个味道只在三个地方闻到过，林雪雁身上，死者以及二老爷的药。

　　“林姐姐，李府死了个丫鬟你知道吧？那个丫鬟身上有绮君花的味道。而且，”严白顿了顿，看林雪雁的表情微微变了变，“那个人只告诉你绮君可以续命吧？”

　　林雪雁表情很挣扎，但还是说道：“我是不会说的，你们走吧。”

　　严白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慕云城拦住，几人起身。离开前严白还是说了：“绮君花，花有微量毒素，可入药，根剧毒，但是却是绮君花的唯一解药。林姐姐，保重。”

　　从林雪雁家出来，外面的乱象少了很多，估摸着是去歇息了。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墙角看着他们离开，又赶快进了林雪雁的院子。

　　“倩儿，我不是说了不需要你做这些。”林雪雁略有些生气，“你以后是要嫁个好人家的！……这钱是那几个公子给的？……罢了，下次莫要去了，也和几个姐姐说说不用做戏了。这里人乱的很……是有好心人，但是不能一直让人家帮我们。”

　　“咳咳，”从里间传来男人咳嗽的声响，“雁儿……”

　　林雪雁忙走进去，将男人扶坐起：“慢些，清丰，感觉怎么样了？”脸上是浓浓的担忧。

　　男人喘了喘，虚弱的说：“好多了，我听今天来了客人？”

　　“是医馆工作认识的朋友。不要操太多心，好好养身体。我让倩儿去抓药。”林雪雁忙着岔开话题。

　　“雁儿，我都听到了。”男人的眼睛很亮，“你还记得我们最开始是怎么约定的吗？医者仁心……”

　　“医者仁心，救世济人。”林雪雁的声音与他重合，“但是清丰，我怕啊……”她的声音在抖……

　　我怕再次睁开眼睛你就不在了。

　　…………………………

　　“这个线索你不要管了，我安排人盯着，总会露出马脚的。”慕云城见严白耷拉着脑袋，安慰道。

　　“没，我就是有点难受，过一会就好了。”严白蔫了吧唧的说。他直觉像林雪雁心地是善良的，是有苦衷的，但是她不说，严白有一种挫败感。

　　出去的时候，道路就没有那么热闹了，严白思索在三，还是拦住一个女子。那女子似乎是有些受惊，不太能理解为何这几位看起来很富裕的公子拦住自己，赶紧见礼。

　　“这位姐姐，”严白声音朗润，很容易就俘得路人好感，“请问你认识林雪雁林姑娘吗？”女子推推拖拖不愿意说，柳文乐上前递了一小锭金子。

　　女子犹豫了还是说道：“林姑娘自是认识的，她刚来的时候，带着病殃殃的夫君，还有应该是夫家的妹子。一个女人挺不容易的，大家伙能帮的都帮着点。后来林姑娘有了工作，便帮着我们。我们做这事儿的，不免会染些病，林姑娘自己掏钱帮我们买药，给我们看诊，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严白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看人还不瞎。辞别女子后，几人径直离开了这个地方。

　　“还是不太舒服吗？”慕云城关切的问。严白摇了摇头，不言语。

　　“我就是看着她们过的很不好，很难受，那个女孩，才十四岁吧。”严白自诩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坏人，但是就是有个毛病，同情心爱泛滥，脑补能力超强。看到一点点表象，就能脑补出一场大戏。

　　慕云城想抬手揉一揉他的头发，但最终拍了拍肩。

　　这样被人安慰严白还是挺不好意思的，又觉得自己矫情，赶紧岔开话题：“我们现在去调查一下翠柳的相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