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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沈樾的奶糖 ...

  •   “沈樾,等等我!”

      沈樾缓步走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路上,无精打采地回头看了一眼小跑着追上来的顾望。高挑少年穿了一身黑色运动服,周身散发着蓬勃的青春气息。而背对太阳站定的沈樾,纤弱无力,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在光里。

      顾望看在沈樾眼中就像一根行走的巧克力棒,巧克力棒还笑嘻嘻的问他,“走那么快干嘛。”

      沈樾开口满是起床气,“有事儿?”

      “找你一起上课去呀。”顾望递上来一个面包,“还没吃早饭吧?”

      沈樾低头接过,又是红豆面包......昨晚顾望爬上梯子给他的就是红豆面包。沈樾后来胃里的确空落落的,就着牛奶把它啃干净了。

      沈樾啃面包的时候,说实在的,心里暖乎乎的。但有时候别人展露过多的好心,会让他无所适从。

      “我不算饿。”沈樾把面包递回去,“你留着吧,我看你刚才也没吃什么。”说完,他下意识捂了捂裤口袋。

      顾望想说自己身体壮,少吃一顿无所谓,可沈樾的身板怎么看都像饿大的。不过顾望还算有点儿眼力见,知道这话说出来可能会惹沈樾不高兴。他嘴唇动了动,不情不愿地把面包塞进背包了。

      “走吧,咱俩同班,课表基本都是一样的。”顾望自然地牵住了沈樾一侧的书包带,眼神和动作都粘人得很,却又粘得恰到好处,不叫人反感。

      口腔医学专业一共五个班,沈樾他们寝室四个人都是三班的。走进教室一眼望去,貌似女生还更多一些。沈樾被顾望拉着坐到了不前不后的位置,等不及沈樾反抗,顾望已经自觉成了他的同桌。同寝的张海默和董谦比他们来得晚,一起坐在了后排,路过时还朝顾望他们挤眉弄眼了一番。

      一上来时间被班主任占用,讲解了一堆学校的规章制度。沈樾整个暑假过来也没试过起这么早,昏昏沉沉地用手撑着下巴,心里思考着中午是该回宿舍继续补觉,还是去食堂嚼顿糠咽菜补充体力。

      顾望倒是听得认真,班主任说到关键点甚至被他记在了本子上。沈樾百无聊赖地瞥了一眼,竟发现顾望写得一手好钢笔字,一看就是有练过的。沈樾自己的字并不难看,却也好不到哪去,从前买的字帖最后都闲置在角落里,留着只有落灰的用处。

      “哎。”他用胳膊肘轻碰了一下顾望,“送我两个字可以吗。”

      “嗯?”顾望明显没反应过来。

      沈樾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老牌子的奶糖,放到了顾望的本子上。他很少拜托人,语气不伦不类的,“咳……我请你吃糖,给我写两个字。”

      顾望没想到这人还随身带着奶糖,他偷瞄了一眼沈樾鼓囊囊的裤口袋,抿嘴忍住笑意,“说吧,写什么?”

      “侠义,《三侠五义》那个侠义。”沈樾眼睛亮亮的。

      顾望挺配合,随手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提笔想了会儿,然后顺畅地写下两个大字。他的字笔力遒劲,潇洒俊逸,看得沈樾高兴极了,捧着这两个字欣赏半天,最后又扔给顾望一颗奶糖,像在是奖励他写得不错。

      “怪不得不要我的面包,敢情你早备好吃食啦?”顾望剥开其中一颗含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味久久不散。

      “嗯嗯,谢了。”

      沈樾道完谢又变回之前冷淡的表情,他把纸平整地夹在了新发的教材里,自己也剥了一颗奶糖吃。他高三那一年就靠着这玩意儿提精神,养成了随身带糖的习惯。所以昨晚即便顾望不给他那个面包,也饿不着他。

      坐在前排的女孩子突然回过身,传给顾望班主任刚下发的单子。她一看见顾望和沈樾的模样,噗嗤笑了出来。因为这两个人嘴里都含着糖,左边的腮帮子同时鼓起一块儿,此刻又一起用不解的眼神望着她,可爱又滑稽。

      “你们好,我叫刘畅。”刘畅笑起来有两颗甜甜的梨涡,是个漂亮喜气的姑娘。

      “顾望。”顾望认出她就是昨天吃饭时坐在自己旁边的女生,礼貌性地点点头,没把对着沈樾的热情劲儿使出来,单手提着卷子向后传。

      沈樾索性连头都没点,“沈樾。”

      刘畅笑眯眯地问道:“诶,我有没有糖吃呀?”

      顾望听见这话,赶紧握住了沈樾送他的另外一颗奶糖,生怕被抢走似的。他也学着用胳膊肘戳戳沈樾,“你还有么?”

      “小气劲儿的……”沈樾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感觉到顾望不是因为小气,但到底因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沈樾给了刘畅一颗糖,眼睛却一直盯着面带严肃的顾望,黑皮小子现在满脸就写着两个字,“护食”。

      从昨天到现在,顾望总会让沈樾想起小时候爷爷家养的小哈巴狗,它总跟在沈樾屁股后面打转,喂它点儿小饼干,它就能欢快地摇起尾巴。尤其是护食的时候,眼神和顾望简直一模一样。

      这么一想,顾望和那只狗的名字都是配的,一个叫望望,一个叫汪汪。

      沈樾到了中午选择回寝室补觉,顾望要和张海默他们一起去食堂。临走前顾望问沈樾需不需要帮他带一份饭,沈樾点头应下了,只说之后把钱转给他。这么的,顾望成功要到了沈樾的微信。

      他俩奇异地发现彼此的头像竟然很合拍,沈樾是一张全黑,顾望是一张全白。张海默和董谦凑热闹也一起加了微信,张海默还给四个人拉了一个群,取名“口腔学四大鸡男”。

      张海默念了念似乎也觉得不太合适,挠挠头说:“咳,此鸡非彼基。”

      顾望一脸嫌弃,“哪个ji都不怎么样。”

      董谦举着手机好一通乐,他凑到顾望身边问道:“你俩这头像跟肤色装反了吧?”

      顾望耸耸肩,笑而不答。

      沈樾没再看手机,他还不知道建群的事,正拖着龟速的步子往寝室走。走到半截突然站定,他转身望向打打闹闹的顾望三人,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不见,沈樾有了一种安下心的感觉。像浮萍找到根,一下子就踏实了。

      沈樾舒了一口气,对自己说:“嗯,这样貌似还不错。”

      回到寝室,沈樾同时收到了老妈和老爸转来的生活费,他一点开微信才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蛇精病群。沈樾对着群名龇牙咧嘴了半天,最后勉强地把视线从群名移到最后一页的钱包金额上,这才觉得舒心。

      老妈依然唠唠叨叨,连发五条四十秒以上的语音,转个文字都要转两分钟的那种;老爸也依旧风格简练,只有一个字捎带着问号,“够?”。

      沈樾一一回复完,把手机扔在桌上,脱鞋爬上了床。被褥因为长时间没人躺过,保持着一点荫凉的干爽,让沈樾很快平复了躁动的心情。他用手背盖住眼睛,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又是十岁之前,他坐在院儿里的小马扎上听老爸讲故事的场景。沈爸站在一旁浇花,沈妈坐在厨房门口摘菜,边摘边笑骂沈爸尽给儿子胡编。沈樾托着下巴望着天,穿堂风阵阵扑面而来,他小腿悠悠荡荡地,沉浸在一份最普通的温情之中。

      可惜那个年纪的沈樾,哪懂得珍惜两个字怎么写。回首他人生最幸福的前十年,从出生起好像一眼就能望到头。十岁一过,父母开始因为一点小事就能争吵不休,慢慢地他们走向了婚姻的尾声。沈爸沈妈是爱沈樾的,因为太爱他,所以两个人过得再痛苦也不曾提出离婚。沈樾虽然在很多方面不开窍,但他始终是个能体谅父母的小孩。十二岁的沈樾主动向父母提出要他们离婚的请求,吓得沈妈妈抱住他大哭了一场,直到现在都觉得他们夫妻给沈樾留下了阴影。

      阴影必然是有的,沈樾一直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自己能找到一份不离不弃的感情,一过就是一辈子的那种,太奢侈了。他爱爸爸妈妈,同样的,他不想走上爸爸妈妈的老路。

      后来沈樾一直跟着妈妈住,老爸每月都要从外地回来见他一次。他和父母的关系并没有受到影响,沈爸沈妈的教育方式反而因此比一般家长更自由开明……当然太过开明的结果是沈樾沉迷武侠小说,差点搞砸了高考。

      从小到大,沈樾一直没离开过沈妈,他们都太过依赖彼此。大学选择离家比较远的这个城市,就是因为他希望妈妈能学着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沈妈妈为了儿子已经耽误了太多年华,可她本人又非常固执,沈樾只能选择这样一个较为温和的方式,让一切经历一个自然的过渡期。

      沈樾的美梦还没做完,顾望三人已经吃完回来了,开门就听张海默一通叽叽喳喳。沈樾被搅醒,喘着粗气翻动了一下。顾望竖起食指放在嘴边要他噤声,张海默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用口型说:忘了忘了。

      顾望将带回来的盖饭放到沈樾桌上,踮起脚尖才能瞅到沈樾一点侧脸。

      “又睡着了。”顾望轻声说道,合起手掌放到耳边。张海默和董谦了然地比了比OK,三个人接下来无论干什么都轻手轻脚的,没再发出过大动静。

      沈樾其实已经醒了,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继续装睡,也许是在比较陌生的人们面前,下意识的一种自我保护的做法吧。沈樾能听出来三个室友都在尽量降低音量对话,生怕打扰到他似的……他们很照顾他,也很关心他。

      沈樾吸了吸鼻子,美梦被打破后的苍凉感渐渐消失,他没想到步入大学后的生活比他预想的要顺当得多,倒霉的群名除外,沈樾对周遭一切都非常满意。

      当晚,沈樾把顾望写给他的两个字照了下来,不配文案传到了朋友圈。顾望几乎是在沈樾传上去的瞬间秒赞。

      沈樾从床上坐起身问他,“汪汪,你是住在微信吗?”

      “望望?那我叫你啥,樾樾?”顾望笑着问他。

      沈樾咬了咬嘴唇,完了,一不留神把心里起的外号给叫出来了。

      他重新躺了回去,“不行,难听。”

      顾望爽快地应下,“行,那你继续喊我望望吧,我觉得挺好听。”

      沈樾被顾望逗得憋笑,这人是真不觉得汪汪像只狗的名字吗?

      两天时间一闪而过,医科大学新生开启了长达半个月的军训生活。

      沈樾这个懒鬼连上课时间都适应不过来,每天六点起床简直就像要了他的命。顾望任劳任怨地提前十分钟起床来充当沈樾的闹铃,“快醒醒,马上要集合了。”

      沈樾顽强地抱着被子,“就一分钟,再让我躺一分钟。”

      顾望站在爬梯上和沈樾展开一场持久拉锯战,最后因为双方力量的悬殊,沈樾被顾望拉起来洗漱,中途还迷迷瞪瞪地靠在人家顾望身上刷牙,什么陌生感在困意面前都不叫事儿了。

      张海默每次路过这两个人都咂咂嘴,“顾大保姆,赶紧的吧,一会儿真晚了。”

      顾望指了指还赖在他身上的沈樾,那意思你教教我怎么才能快起来啊?

      他和顾望因为这件事迅速地熟悉了起来,男孩子间的相处方式大多爽朗痛快,只要瞧着对方还算顺眼,两分钟内称兄道弟都是慢的。即便沈樾活得有点四次元,脾气在一般人看来有点古怪,他也是一个情感正常的大男孩。顾望除了比较粘人一些之外没有大缺点,沈樾大部分时间很乐意和顾望玩在一块儿。而且顾望在沈樾面前总是乐呵呵的,像个没脾气的老好人,沈樾没理由拒绝他。

      沈樾也愈发头痛,他惦记着能在大学里谈一场恋爱,从小到大没尝试过恋爱滋味的沈樾,即便自问不相信爱情,却也对此充满了好奇和期待。但现在身边整天围着一个顾望,上个厕所两个人都相伴而行,就差手牵着手了。再加上教官对他们施行惨无人道的训练方针,沈樾实在是分不出半点精力去找漂亮女孩子撩骚。

      顾望连着风吹日晒了几日,小麦色皮肤正式向着非洲人的行列进发,董谦每天把自己的防晒霜分给顾望一半,结果半毛钱的作用也没起到。沈樾仍保持着他奶白的肤色,他皮肤对日照唯一的反应是晒得通红,可休息一晚上便能照样恢复如初,人群中他始终是最显眼的白瓷娃娃。

      顾望对他的白皮羡慕得要命,有事没事就拽着沈樾的手往自己脸上蹭,沈樾嫌弃地躲开他,“干嘛呀,都是汗。”

      顾望装作大哭的样子,眼睛鼻子皱到了一起,“求求你让我蹭蹭吧!没准我就能染白一点了!”

      沈樾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tmd老子还想变黑呢,你倒是染染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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