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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道阻且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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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那个被白亦非杀死的,诡笑少女!
她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双目紧闭,眉目如画。她距离她极近,几乎鼻子贴着她的,跟那个时候一样,鼻尖冰冷,没有气息——她已经死了。
她还注意到,少女黑色的长发垂在她胸前、脑后,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它们在不断的向她靠近,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多。
!!
是真的!少女的头发在动!它们缠住了她!!
不经意的抬眸,她看见少女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眶中的眼珠没有眼白!全是黑色的眼珠,黑洞洞的。。。
这是,,禁婆,,
她变成了禁婆!!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有禁婆?难道盗墓笔记不是假的吗?
她明明刚刚还跟师傅在一起,为什么忽然就到这儿来了?这不科学!
好可怕!!她不要再呆在这里了,她要回去!!
她疯狂的拍打“棺材”,大声呼叫师傅、九哥哥、父王,,
可是他们谁都没有出现,而身后的“禁婆”也越靠越近了!!
他看见她睡梦中似乎非常不安,非常痛苦,她握住他衣襟的手十分用力,骨节都泛出了白色,小脸上更是血色褪尽,贝齿咬紧,她倚靠在他身上的肌肉也都紧张了起来。
他费力的伸手,拍了拍她的侧脸,但她还是没能从梦魇中挣脱出来,反而把眉头皱的更紧了,连带整张小脸儿都皱了起来。
终于,她要醒了,她大声叫着“父王”,猛地张开了眼睛,他看见她的瞳孔有些扩散,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她在最害怕的时候,最无助的时候,想到的居然是韩王,那个韩王安。明明,他就在她的身边,而她所追寻的依靠和庇护,居然是那个让他受尽苦难的韩王安!!
他觉得气血翻涌的有点厉害,眼前不断的发黑,意识还有点不清。。
已经极限了吗?
可是,他还没有告诉她怎么回去,凭她的本事,一定回不去吧,,不过,她那么不认路,就算告诉她,她也走不回去吧,,,如果,他没有陪着她,她要怎么办?
他以为他的人生意义就是复仇,向韩王、向韩国、向卫国,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里除了复仇,还看到了些许别的什么——一团火红,如红莲业火般,蛮横的驱散了他心中的黑暗,一点点蚕食心中的恨意,他变得有点不像自己了。。
他眼中的她还是消失了,,
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她睁开眼,脑袋还不是很清醒,就隐约看到了一抹银色,慢慢的认出了眼前的人,,
是他,是师傅!
他在!
从认出他之后,她无处安放的心脏也终于慢慢回归了正常——
那只是个梦,一个噩梦,,而她有他。。。
她立刻眉开眼笑了起来,梦魇醒来,能有他在她身边,她觉得很开心,还有点小雀跃,胸口甜甜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也变得这么依赖起来,继父王和九哥哥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这么依赖一个人。
“师傅,”话音未落,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死死拽着他的衣襟,她害羞的闪了闪眼神,面上还是装作一副很镇定的样子。。但,,还是忍不住抬头,她想看着他,看他帅气的脸庞,再看看他的表情。。
!!
“师傅!”她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他!
更没见过受了这么重伤的人!
细长的伤痕在他的脸颊上密布,向来顺滑整齐的银丝现在正乱糟糟的搭在前额上,毫无光华,眼睛也失去了神采,她已经不确定他是否还清醒着了。更令她心惊的是,不断的有暗红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溢出!!
那些旖旎的想法、粉红色的泡泡,在她看清他的一瞬间全部消散——
他全身尽是伤痕,大大小小,或深或浅,尤其是,她后背压着的他的胸膛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他的鲜血浸透了她的后背,顺着他的衣襟滴入泥土。
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她没办法判断他到底已经流了多少鲜血,更加不记得人体有多少血液、能失去多少血液了,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发软。。
她叫他,大声的叫他,他没有回应,她掌下的他,有点冷冰冰的,他的情况糟到不能再糟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黑衣女子到底做了什么?才会把那个纵横天下的他伤成这样!
她看见,几乎是放平他的同时,他的眼睛就合上了,,,
她觉得心被狠狠的揪了起来,,,
鼻子特别的酸,她知道这是要流眼泪的前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是流不出来,然后鼻子就更酸了,更涨了,,
她不敢去摸他的脉搏、听他的心跳,她害怕知道结果,她怕那个结果是她所不能承受的那个。
他的鲨齿就插在他的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曾经跟紫女开玩笑的说过,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卫庄师傅右手的臂弯之间——因为那里是他和鲨齿共同守护的地方。
而她刚刚就躺在那里。
他确实如她所说的那般,跟鲨齿一起守护住了他的臂弯。
太阳渐渐西斜,夕阳中的鲨齿一如既往地光芒四射,而他,现在却气息奄奄,不,应该是生死未知的,倚在树下。
她看着鲨齿,发现它居然罕见的折射出了暖暖的光泽,剑身的宝石倒影着她的脸,她的脸上也有血迹,被泪水冲刷过,竟然有一种留下了血泪的错觉。
鲨齿的剑柄尾部略弯,在他的手上时,显现出另一种危险的邪气与霸气。而此刻,这种弧度,却显得格外孤单与悲凉,像是失去了主人,微微低垂脑袋,默默哀悼。。
以前,她从没听说过卫庄这号人物,从小学到高中的历史书上从来没有提及过,她一直觉得奇怪,像他这么厉害的人物,为什么没能留名历史呢?他可是传说中一怒诸侯惧的鬼谷传人!
她一直擅自以为是因为秦始皇的焚书坑儒,所以才抹去了他的痕迹,她下意识的拒绝考虑他英年早逝的可能性,因为他那么强大,他怎么会,怎么能,怎么可以,死,,掉呢?!
死掉?!
不!这不是真的!!!
她终于还是恶狠狠的一把抢过他的手腕,搭上他的脉搏。
可是,指腹下的皮肤没有丝毫脉动,不会的,一定是她没有找准位置,都怪眼泪,干扰她的视线,她根本看不清他的手腕,看不清她要把手指按在哪里!
于是,她泄愤般的用衣袖狠狠的抹了抹眼睛。但泪水还是很快的聚集,她眼中的世界总是模糊不清。
该死的!明明刚刚怎么都流不出来,就只会涨眼睛,现在却反而跟打开的水龙头似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所以她接着擦,泪水也随之不停的聚集,接着擦,接着聚集,,,
终于,她没了耐心,放下他的手腕,侧耳撞进他的胸前,动作不可谓不粗鲁。
那个一向心跳沉稳有力的地方,现在像是吃了兴奋剂似的拼命跳动,却又十分的虚弱没有力度,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般。
她紧张的瞪大了眼睛,颤抖着手去探他鼻息——
呼吸衰弱+心跳失衡+体温下降
!!
他出现失血性休克了!!
最好的方法是立即帮他输血,她很清楚。
可是!
她怎么知道他是什么血型,她哪里有输血用的工具,最重要的是,这里是古代,哪里有医生给他输血?!!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这样一定是动不得的,她不能架着她走,那样只会让他血流失的更多。
可是她更不能让他一个人在这里,他现在这样,她怎么能走开?!更何况,她要走去哪找人来帮忙?!
泪眼朦胧中,她看见草丛中的小红蛇,正怯生生的朝她探着信子。
!!
她还有蛇珠!!她立即让蛇群们去找九哥哥他们。
但是,这也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卫庄师傅已经在休克了,他必须立马输血,他还要肾上腺素还是什么素的,她不记得了,怎么办,她为什么当年不是学医的!?
没用的,即使她是学医的,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输液管,没有血型检测装置,她就是什么都做不了!!
但她知道,她脚边的草茎是空心的——她昨晚一边听他说尚公子事情,一边无聊揪草的时候发现的——可以代替输液管。。
但是,她不知道他的血型,更不知道红莲公主的血型,如果乱输的话,他只会死的更快,她不能让他死掉,死在她的面前,死在她的手里!!
因为,,因为,,她喜欢他。。。
——从她不受控制的画下他的画像装进锦囊随身携带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她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所以!她根本没有办法承受他的生命的重量,她不敢拿他去赌,就像外科医生不敢给至亲做手术一样。
她不敢想象,如果因为她的乱输血,而让他死在她手里,她面前,她会有多绝望,她会用清醒的每一秒钟去自责,去后悔。。
她会失去他。。
仅仅是这么想象,都觉得痛苦压抑到不能呼吸。。。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前有狼后有虎的独木桥上,进退不得,更等不得,必须马上决定前进还是后退。
她看见他的脸色变的苍白起来,虽然她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她要怎么办?!
为什么九哥哥不来找她,为什么父王没有陪在她身边,为什么紫女没有一起来?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害怕,她变得不讲理起来。
他仰躺在她双膝上的脸开始出现斑点,脖颈上的大动脉也渐渐摸不到了,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弱。
林子里静悄悄的,风也停了,鸟儿也都归了巢,这里除了愈发西沉的夕阳,什么都没有。
而他,现在除了她,也什么都没有,,,
他的鲨齿一如一开始那般坚毅的立在泥土中,就像她记忆中的他的背影那般,挺直坚毅。
似乎不论发生什么,他都会一如既往的挺住,贯彻自己的信念到底。
不知道,他带着失去意识的她独自面对黑衣女子的时候,是否也会像她现在这般害怕过,怕不敌她,然后他们双双惨死当场。
他是否也感受到了生命的重量?
她齐根斩断草茎。。。
应该没有害怕吧,他那么骄傲又自信的一个人,又怎么会为这种事情而烦恼?
那,他有没有一点点的喜欢她?担心她?
她刺破血管,她的和他的。。。
他可曾像她这般无助过?应该是没有的吧,他才不会有这种懦弱的想法,如果是他的话,他只会说,这种感情只有像她这样的弱者才会有。
她用草茎连上他和她的血管。。。
如果他今天就这么死了,会不会不甘心?
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但他也一定是有着某种抱负的吧,,,如今因为她重伤至此,还要被迫接受她的毫无可行度的“救治”,,他可会怪她没有再等等?
她抬高自己的手腕,任由自己的血液顺着草茎流入他的血管。。。
如果,他们血型不匹配,他,,,那她怎么办?
她还要回去吗?她,,还是要回去的吧,,毕竟她还有九哥哥跟父王,,她还要练好剑术,她还要早做安排,在韩国灭亡之后与他们隐居。。
可是,以后,就没有他了,没有他教她剑术,带她认路,陪她伤心,在危险的时候救她,,,
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鲜血顺着草茎源源不断的注入他的血管,如果血型不匹配,,
那现在流进去的就是他的催命符!
想到这而,她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一把握上草茎!
但是,如果不输,休克到脸上起斑的他如何才能再活下来?
终于,天人交战之后,她还是缓缓放下了握在草茎上的手,看着鲨齿在夕阳下闪亮的剑锋,放声大哭了起来——这种进退两难太煎熬了。
也许,,,
她正在一点点的葬送他的生机,但她别无退路。。
一点点的,他觉得有一股热流从手腕处一点点的蔓延开来,冰冷的身体也逐渐暖了起来,随着热流而来的,还有强大的、不容抗拒的旺盛生机。
他的五感也渐渐的复苏,他听见她的哭声从远处一点点的传了过来,聒噪、不容抗拒,在他的意识海洋中泛起点点涟漪,然后轻轻的荡漾开来。。
他睁不开眼,但听她的那种不管不顾的哭法,他也能想象的到她的表情,她的动作——
她一定是张着嘴,闭着眼,仰着头,脸朝天的嚎啕大哭样,,然后泪水就顺着眼角一个劲儿的往脖子里钻。。
渐渐的,他的触觉也恢复了,,
他能感觉到他的脑后的柔软与温暖,还有时不时滴到他脸颊上的,她的泪水。。
渐渐地,他能聚集内力了,,
于是,他开始调动内力周游全身。。
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可以让他这么迅速的恢复力量,他很确定,以他的伤重程度,除非医仙端念当场救治,否则必死无疑。。
当他终于可以勉强睁开眼,看到她模糊的轮廓,
果然如他所料,她脑门朝天,以袖遮眼,哭的理直气壮、十分忘我,,,丝毫有注意到他已经醒来。
而她的另一只手,高抬手腕,鲜血不断顺着一截半透明的草茎向下流淌,流到他的手腕,最终没入他血肉之中。
刚刚那股带着生机的热流,是她的血??
她只知道蛇珠给了她不易中毒的体质,却不知,是因为她自身的血毒消解了其他毒的毒性。。。
而此刻,她的带毒的血液正在他的血肉中流淌,而她毫无所觉。他不算告诉她,因为她一定没有办法处理,只会更加聒噪的在他耳边嚎啕大哭,所以,他要自己来做些什么,虽然会费些时间。
天渐渐黑了下来,她也终于哭累了,
呆呆的看向她膝盖上躺着的他——
脸上的花斑已经消散,脸色也不再是那么的苍白,连眉眼也不再是那么虚弱无力的耷着,又开始隐隐有了侵略性。
难道!?
她迫不及待的抛开草茎,抚上他的颈动脉。
指腹下他的动脉,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的跳动着,体温也上来了,不再是那么冰冰凉。
!!
他们的血型是一样的!她赌对了!
——他的失血性休克缓解了!
但是,他的体温还是有点低,他的脉搏还有点太慢,可能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她记得,失血之后人就会怕冷,就像姨妈来的时候,或者献血之后,总是会觉得格外的冷。
虽然知道他没办法回答她,但她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他,“师傅,你会觉得冷吗?”
虽然知道他现在还没办法听见她,但她还是温柔的安慰道,“师傅,一会儿可能还要冷一会儿,你再忍一忍,我先帮你把胸口的伤包扎一下。”
她以为他还没醒,听不见他,其实他已经醒了,只是鬼谷吐纳术下,不好动作而已。他可以清楚的听见她,感知她。
他感觉到她轻手轻脚的解开他的衣服,因为时间久了,他的血肉已经跟衣服黏在一块,于是她慢慢的扯着他的衣服,企图分离开。只是,她不知道,像她这样慢慢的撕扯只会更疼,不如一下扯开来的痛快!!
她看见他额前全是汗水,连眉毛都纠在了一起,“师傅,疼吗?你再忍一下,我慢一点,轻轻的。”末了还补充了一句,“乖,不要怕。”
乖?
她是在跟他说话吗?!
不过,他现下已经无暇顾及其他,她的动作还在继续,缓缓地,一点一点的撕扯着他的皮肉,疼得他直发颤,但是鬼谷吐纳术的关键就是静止静心,所以他只能咬紧牙关。。
跟师哥打架打输了都没这么疼过!他一脑门的青筋都要爆炸开了!
而她依旧不疾不徐,缓缓的的“清理”伤口,所以,
她是魔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