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云上来》两三月

34、第三十四章 陈池的心，

　　深夜十一点半，市一中交换生临时宿舍楼。

　　贺天毓摸了摸下巴处的胡须，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节电池，丢进了管理处的窗户里。
　　“滴——收到，谢谢好哥哥。”一个粗旷又略机械性僵硬的的男声响了起来。

　　好哥哥......陈池浑身打了个冷颤，紧接着，他似乎听到了牙齿咀嚼的声音，还有电流的“嘶嘶——”声。
　　“真乖。”贺天毓对着窗户笑了笑，几乎是一瞬间，坚硬的玻璃门便无声的大开。

　　贺天毓信步闲庭地走在前面，陈池本犹豫要不要跟着，但眼看着门就要关上，他也懒得想了，索性步子一跨，跟了上去。
　　两人坐电梯来到了三楼的318，贺天毓将眼睛对着门上的猫眼看了看，门把上显示：虹膜验证通过，门便开了。

　　“你来。”贺天毓在门把上的按钮上输入了用户密码，随后将陈池的虹膜也录了进去，两人这才一起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这里也是宿舍，不过是总统套房级别，两室一厅，有一间房的门关着，陈池走近另一间房，一张干净整洁的床，床上铺着他带过来的被单和被褥，旁边有一个连着书架的书桌，书架上是一个屏幕，连接着西城市中心最大的图书馆，可以随时借阅电子书或实体书，实时传送。

　　打开衣柜，是他下午散落了一地的衣服，他记得自己没有捡起来......

　　“早点洗洗睡。”贺天毓站在卧室门口，是一副要走的架势：“我先走了。”
　　“等一下。”陈池连忙追出来：“我，我不能住在这里。”

　　“哦？”贺天毓若有所思，他坐在客厅翠绿色的沙发上，耐心地问道：“为什么呢？”
　　“新生手册里说了，军训的时候要检查床铺，还有个人用品，都要保持一致，我的东西跟他们都不一样。”陈池有些害怕，他担心自己会被退学。

　　“你说的对。”贺天毓正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上面说的是寄宿生要检查内务呢？你现在已经是走读生了。”

　　“我......”陈池有些不能理解：“可是我的确在学校啊。”
　　“你不在。”贺天毓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头：“这里是我的地盘，你就当在我家住，难道学校是我家吗？那你也太抬举我了。”

　　“可是......”陈池看着贺天毓似乎转身就要走，情急之下，一把捏住了贺天毓的衣角：“可是，你为什么要让我住这里？”

　　“这个......”贺天毓已经走到门口，他想了想，转而将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你爸爸嘱咐过我，要我好好照顾你，所以，不用谢我，我先走了。”

　　贺天毓将门带上，一声“砰”之后，房间里归于平静。

　　陈池傻站了会儿，随后拿了衣服进浴室洗澡，一进门，陈池便愣住了。

　　贺天毓没有给他置办任何东西，架子上摆放着的，是那个红色塑料桶里收纳的一切。
　　用了一半的沐浴露，盖子没有盖全的牙膏，刷秃噜毛了的牙刷，等等。
　　而那个可笑的红色塑料桶，被塞在洗手池下面。

　　对陈池来说，这些如疮疖一样羞于示人的东西，就被贺天毓这么大大方方的晾在这里，没有嘲笑，也没有同情，或者安慰。

　　陈池的心，小小的动了一下......

　　第二天，军训开始了，陈池本还担心，自己违反学校规定，未回宿舍，未知会老师走读的事，会引来责备，但是，什么都没有。
　　班主任站在树荫下，他左手拿着一杯绿豆沙冰，右手捧着一瓣西瓜，边吃边笑呵呵地看着同学们在骄阳下站军姿，踢正步，这种亲切的陪伴，让同学们感动的恨不得冲上去就是一顿暴打。

　　休息间隙，陈池远离人群，独自坐在操场角落的树荫里，他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小口水。
　　袁琪走了过来，他身上的迷彩服已经湿透了，汗迹斑驳。
　　席地坐在陈池身边，他看了看陈池白净的小脸和干爽的衣服，感叹道：“你怎么没出什么汗啊，跟女生似的。”

　　陈池一怔，有些不服气，下一秒，他豪迈地将矿泉水浇在自己胸口，装模作样地用手扇了扇风：“哎，好热啊。”
　　“你还别说。”袁琪像发现了新大陆。

　　陈池皱起眉头，有些期待地看着他：“嗯？”
　　“你这用手扇风的动作。”袁琪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咧开嘴：“更像女生了。”

　　陈池点了点头，随后弯下腰，似乎在找东西。
　　“掉东西了吗？”袁琪也弯下腰，埋头帮他找了起来：“掉什么了？”

　　“不是。”陈池神情平静：“我在找砖头。”
　　“找砖头干嘛？”
　　“拍你。”

　　“......”袁琪用手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讪笑道：“看不出来，你还会开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陈池的手里多了一块赭红色的砖，说起话来板板正正：“道歉。”

　　袁琪高举双手投降：“我错了，有什么话你放下砖说——哎！陈池！你快看。”
　　“外星人？”陈池冷笑。
　　“不是，我贺叔！”袁琪说完，便朝前方跑去。

　　陈池狐疑的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连忙站了起来。

　　贺天毓今天穿了一件长袖白衬衫，袖子松松的挽起，笔挺的西装裤上一个褶子都没有，像一颗苍青的松树，盛放在阳光下。

　　“贺叔！”袁琪将贺天毓领到树荫下，两人跟陈池呈一条水平线站在了一起，
　　袁琪兴奋地说道：“贺叔，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贺天毓的余光瞥向陈池线条美妙的侧脸，会心一笑“太久没来学校了，随便转转。”
　　袁琪一拍大腿：“我陪你转啊，你跟教练说一声......”
　　“......我还用得着你陪？”

　　......

　　两人一来一往，聊的十分热络。

　　陈池陪他们站着，本是以为贺天毓会跟自己打招呼，谁成想，等了半天，对方没有半点要理他的意思，他一时气闷，便一屁股坐到地上，为了缓解独处的尴尬，又埋下头，拔了几根草，在手指上绞来绕去。

　　“教官喊集合了，我先走了。”贺天毓看向坐在地上的某人，挥了挥手。
　　“好好好。”袁琪一边答应着一边将陈池从地上拉起来：“快点快点，我可不想被罚站。”

　　“他走了？”陈池一边跑一边问，他就这么走了？问都不问我一声？
　　“你有事找他？他还在后面，没走远。”袁琪回头看了看，又安慰陈池：“反正你们认识，待会儿军训完了再说。”

　　“你怎么......”陈池问到一半，就把话憋了回去，袁琪怎么知道他跟贺天毓认识？
　　“我怎么了？哦你要是有大事还是现在过去跟他说，他经常找不着人。”袁琪说。

　　两人回到了军训队伍，接下来是一个小时的踢正步训练。
　　陈池的脚尖绷的像一条线，他眼睛看着前方，身型端正，态度严肃，脑子里却一直在想贺天毓。
　　难怪昨晚贺天毓会让他换宿舍，兴许就是袁琪通风报信，把刘宁的事告诉了贺天毓，但是，他并没有告诉袁琪，他什么时候回宿舍，难道......贺天毓在宿舍门口......从下午一直守到晚上十一点？就为了等他？

　　“啊——”前面的女生突然喊了出来。
　　陈池吓了一跳，身子霎时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

　　“陈池！出列！”教官高声喊道。

　　“到！”陈池爬起来，顾不上拍衣服上的灰，立刻在队伍前站起了军姿。

　　“想什么呢！走直线走直线！你走歪就算了，还用脚踢别人？你在想什么你告诉我？”
　　“报告，在想怎么走直线。”
　　“那你怎么还走歪？”
　　“还没想好，就走歪了。”

　　队伍里传来一阵看好戏的哄笑声。
　　“那你好好想想，所有队伍，原地解散，今天训练到此为止，陈池！站一小时军姿后再去吃饭，明白了吗？”
　　“明白，教官！”

　　半小时后，空中乌云密布，一道闪电划破苍穹。

　　袁琪叼着一根羊肉串，蹲在陈池旁边劝他：“走吧，教官都回家了，我亲眼看到他走的，他都忘了这回事了。”
　　陈池不理他，兀自倔强地站得挺拔。

　　路上都是来来往往的学生，他们晚饭刚过，晚自习尚在一小时后，便闲来溜达，将陈池和袁琪当作饭后消遣的差点，一边看一遍偷笑，窃窃私语。
　　两位当事人则一脸的无所谓。

　　“诶，问你。”袁琪用手肘推了推陈池的小腿，仰头对他说：“你跟贺叔熟吗？”

　　陈池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他放弃前方不知所谓的风景，眼珠转了转，看向袁琪。
　　“肯定不熟。”袁琪用迷彩袖子擦了擦满是油的嘴：“他都没跟你打招呼，不过我跟你说啊，贺叔可是咱们西城响当当的大人物。”

　　陈池忍住了打爆袁琪脑袋的冲动，他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嗯？”
　　“人家可是身跨商界，教育界，慈善界的大人物。”袁琪的语气很骄傲：“西城有一半的房产都是他旗下公司的，还有咱们这个，西城排名第一的中学，原来好像是一个什么院，孤儿院还是什么，后来也是因为贺叔，才建成了中学，不过他不想当校长，说自己不够资格，怎么不够资格啊，他可是西城理工的博士，我想，这大概就是成功的最高境界吧，淡泊名利，一切如过眼云烟......”

　　袁琪说的很陶醉，陈池听的也很入神。
　　“不过我觉得还不止这些，这都是我们能看到的，我觉得......”袁琪站起来，一跛一跛地蹦到陈池身边，贴在他的耳边神秘地说：“我觉得他可能还有什么特异功能......”
　　忽然一阵雷声响起，倾盆大雨不期而至。

　　“这鬼天气。”袁琪叫了起来：“走了走了！一个小时了！都下雨了，还站？！”

　　陈池看了看手表，还差一分钟，于是，他盯着秒表，一边开始倒数，一边在脑中回忆着袁琪刚刚说过的话。

　　57，56......
　　贺天毓这样耀眼的成功人士，居然认识爸爸，有没有可能是骗我的？或者......爸爸其实也像贺天毓这样，功成名就，不对，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42，41......
　　也有可能是死了......算了，还是别死了，好歹让我见上一面......

　　25，24......
　　我真的像女孩子吗？怎么可能？女生都是喜欢男生的，我明明不喜欢......

　　3，2......
　　我真的不喜欢吗......

　　1......
　　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