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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出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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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狭长,两面山壁陡峭,方铎身上有伤,叶轻尘动了胎气,一时半刻两人不能动身,也只能于这山谷中暂时修养一番再做打算。
一晃而过两个月,叶轻尘胎稳,体内真气也恢复,看起来也算精神,临近秋季,又因为连日雨水勤,原本方铎落下的那个小水潭也大了许多。
夜色里,潭边叠着衣服,水中隐约一个人影于朦胧水汽中若隐若现,片刻后他缓缓起身,往岸边走来,水波若隐若现在那人腰线,显出微凸的小腹上温润的水泽。
他就那样一抬头,不巧撞进了某个窥探许久的人眼中,“铎儿?”他唤了一声,方铎忙低下头遮掩的咳嗽。
这两月他们日夜相处,依偎搀扶,却没有更近一步,如今陡然如此,叶轻尘没如何,方铎反而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咳咳,轻尘你快上来,莫着凉了。”
叶轻尘走上岸,方铎给他披上衣衫,仿佛两人又回到数年前一般,没有分离也没有仇恨伤害。
人往往在这种无依无靠的时候才能放下心底不安和多虑,一心一意的放松下来。
两人相扶坐在潭边石上,依靠着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轻尘,你知道赤焰斋么?”
叶轻尘闻言猛然绷紧了身体,“传闻赤焰斋神秘莫测,多的我却不知了。”
方铎闻言低低笑起来,他感受着叶轻尘绷紧的肌肉道,“我曾翻过赤焰斋的资料,赤焰斋的主人来历极为神秘,但是里面曾经有一个很奇怪的人加入,我想,轻尘你若是见到他会很惊讶。”
“谁?”
方铎没有回答,只是闭了眼睛,“我的身体快好了,不如我们寻路出去吧。”
“好。”
叶轻尘不知道方铎问这个赤焰斋是什么意思,只是他受过赤焰斋的恩,但也怕方铎知道了找赤焰斋的麻烦。
方铎忽然开口,“轻尘,倘若当初没有太子贤宁的事,你会不会……”他没说完,未尽之言却很明白了。
叶轻尘想了想,这个可能大约不会发生,那么他又怎么知道结果会如何?
如果真的那样他会接受方铎么?
没有答案,连设想都不可能。
没有回答,方铎也没有失望,他只是想知道,不过还有时间,他可以让叶轻尘意识到自己对于他的重要性。
“唔嗯……”
叶轻尘忽然一声轻呼,方铎忙转头去看叶轻尘,“轻尘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刚才泡了冷水……”他的话忽然消失,愕然的看着叶轻尘忽然拉着他的手按在了自己腹部,掌下的肚皮柔软温暖,内里有什么东西在一动一动的,透过手掌传来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
“这……”方铎有些僵硬,叶轻尘笑了笑,“是孩子,你看,它很活泼呢。”
方铎放软了身体,仔细感受那暖暖的悸动,“它出生的时候,会不会很痛?”
叶轻尘仔细回忆了一下当初生叶曦的时候,当然痛,痛得他第一次失了风度和温润的气质,满床打滚,却只能自己承受,可叶曦很可爱,“痛啊,可是痛过后能得到一个软软的血脉相连的小东西,很好。”
方铎低下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没关系。”叶轻尘笑着打断他,知道他是在自责,“如今我心甘情愿。”
自从叶轻尘发现方铎如果会死,自己就觉得痛苦以后,两个月时间让他想明白了,他并不是恨方铎囚禁他折辱他,他只是恨自己罢了。
恨自己当初不懂对方铎的感情,却又在那样明显的了解方铎的意图后只想着慌乱逃开,更甚至以太子贤宁的借口来让方铎受委屈。
他到底修为太浅,不通情深缘浅,而今他却想明白了。
他纠结的痛恨的不过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脱离自己的掌控内心所产生的逃避情绪罢了。
但是如今想来,这一切他也并非是真的恨或者怨,反而只是不适应罢了,可方铎迟早要长大,立在他该立的位置。
方铎和叶轻尘两人搜寻了几天出谷的办法,忽然发现一条极为狭窄的山脉缝隙,只是这缝隙很窄,不过依着两人如今的身手,倒也过得去。
用了三天时间两人计划好了过缝隙的多种方法,倒也安然出了山谷。
山谷外是一处荒村,日暮西斜,二人也只能在这荒村中休息一夜。
清扫干净一间屋舍,两人合衣上床,因为之前已经习惯了依偎在一起休息,如今一时也就习惯了,并没有觉得如何。
第二日两人匆匆往帝城而行,难得路过一个茶摊,滩主年纪大了,为过往行人提供一个落脚之处,方铎和叶轻尘正要坐下,旁边茶桌坐着的一个戴面具的人忽然开口了,“两位如此风尘仆仆,想来是累了,不如过来一起休息一番?”
方铎和叶轻尘对视一眼,叶轻尘道,“我们歇息片刻,便不妨碍阁下了。”
那人却摇摇头,目光困在叶轻尘微凸的小腹上,轻轻一笑,“不妨碍,在下专程在此地等候二位已经许久了。”
叶轻尘闻言脸色一变,旁边方铎却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那人见方铎如此笑了笑道,“熟人相见,你难道不想开口介绍一下么?”
方铎终于抬头看了那人一眼,随后看着叶轻尘,“轻尘,我曾和别人有过约,所以这五年也就放你自由,而今我只问你,我命不久矣,你要是不要?”
叶轻尘淡淡道,“要该如何?不要又如何?”
方铎握紧叶轻尘的手,“当日落下山谷是我故意的,你要,自然我心欢喜,若不要,那我别无所求,自然一人了此不久残生。”
说着他抓紧了叶轻尘的手,叶轻尘见他如此样子,歪了头看那面具人,“他是何人?你识得?”
方铎手一紧,低声道,“识得,你回答我,我便告诉你他是谁!”
面具人一笑,“方铎啊方铎,你何必如此?不妨直接让他看看我是谁?”说着已经摘下了面具。
叶轻尘看着那人摘了面具漏出的容颜微微一愣,喃喃道,“贤宁?”
那人把玩着手中面具,“轻尘,好久不见,如今可喜?”
叶轻尘聪慧过人,只是没想过此种情况,然而刚才方铎和贤宁的话他过了一遍便清楚明了,贤宁的死亡是一种骗局。
“为何?贤宁你为何要炸死?”
贤宁呵呵一笑,“为何?自然是不愿为君,又不愿将君位传给平王叔那个世子,便干脆看上了与那个世子同出一脉的方铎了,毕竟都是我表弟,不过方铎被你栽培的甚好。”
“所以……你就故意让他……”叶轻尘想到当初的一切,极不理解,“那你为何还要他篡位?”
“因为我知道他对你的狼子野心,所以我给他选择,顺理成章的继位还是篡位,如果篡位我不阻拦他喜欢你,如果继位就要放弃你。”
叶轻尘顿时明白了,以方铎的选择,自然是不可能放弃他的。
“那你为何骗我你死了,还是……”被方铎杀了的?
贤宁哈哈一笑,“自然是为了帮你,我们多年老友,自然知道你不喜欢他,所以我们约定,给你五年时间,让你自由,若五年后他能让你喜欢他我便不管,若不然,他便要彻底放弃你。”然而他自然也有私心,叶轻尘容不得别人伤了他在意的人,所以他故意演了一场戏……
叶轻尘看着贤宁,随后后退了一步,叹息,“贤宁,你可知,你这一步,会送了铎儿的命!”
没有被祭司承认的帝王活五年已经是极限了,这一点方铎不知道,可贤宁却是知道的。
“所以,如今我来看结果,看来是我输了……”
贤宁叹气,“我以为他会死,你就自由了,可惜他命太硬。”
叶轻尘心疼的拉住方铎的手,他养大的孩子只为了一丝一毫和他在一起的可能,就甘愿付出生命的代价。
“那如今你知道我的答案了?”
贤宁苦笑一声,“你不顾自己将气运与他共享,他必然是死不了了,所以我来见你一面,日后我不会再来了。”
说着贤宁转身离开,叶轻尘道,“你是如何避开我的占卜的?”
贤宁顿了一下,“上任祭司,也就是你父亲,留给我一样东西,可以避开你的占卜。”
看着贤宁离开,叶轻尘又看看方铎,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你就为此不要命了?”
方铎看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没了你,活着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