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蔷薇纪事[利威尔BG]》樱桃果酒

24、王都卷（六）

　　Chapter 020

　　顺着朦胧的月光，海伦的眼角瞟向了被耶尔凌抓住了的右手，咬了咬牙，事情既然到了现在这个局面，她也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了。

　　于是她在一瞬间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将右手从耶尔凌的手中抽出来。

　　耶尔凌被她这个反应惊了一跳。疑惑和不解的眼神从他的双眼中流露出来……顷刻，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不妥，下意识的往腰间探了探。

　　可下一秒，他的表情却凝固住了。

　　果然……被她抽走了。是自己大意了！

　　耶尔凌的恼怒感在一瞬间冲了上来，此时的他因为恐惧而不再伪装成偏偏君子的模样，而是毫不掩饰地开始骂道：「你这个……臭婊.子！！！」

　　他一面大吼着，另一只手迅速抓起餐桌上的银色餐刀，往海伦面前狠狠地挥过去。

　　海伦双眼瞪大着看着那道银色的白光迅速朝她飞来，但不知为什么明明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她的身体却好像不受控制似的动弹不得，只得木木地站在原地。
　　眼看着那把刀离自己越来越近，海伦感觉时间好像都在这一瞬间静止了，虽然知道几秒过后她也许会血溅三尺，更严重的是可能成为一具身首异处的尸体。——可她的内心却无比地麻木。

　　难道自己就这么结束了吗？
　　心中真的……好不甘心啊。

　　她忽然感到心中升起一丝恐惧，本能地闭上了双眼。
　　可片刻后，原本预料中的剧痛感和血腥味儿并没有到来，迎来的只是一片静默。
　　她微微地睁开了眼，只见眼前是另一个人的身影挡在了她和耶尔凌之间。而耶尔凌那双紧握着刀的右手却被利威尔的左手死死地抵挡在了前方。

　　海伦看见窗外的光线透过蓝色的窗帘，照在利威尔的脸上，他仍旧是面无表情地盯着耶尔凌。而耶尔凌的表情则早已变得愤怒狰狞，「你这个臭矮子！快把你的手拿开！」

　　「啊……这话应该还轮不到你来说吧。」
　　「你说什么？！」耶尔凌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应该把那个脏手拿开的人，明明是你吧？」
　　利威尔此时的忽然眼中透出凛冽的充满杀气冷光，用阴沉的声音说道。

　　海伦听后不由得怔在了原地。虽然早已听说利威尔有极其严重的洁癖，但自从认识他以来，海伦从未见过他如此黑着脸的样子，也从未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警告过任何一个人。

　　而耶尔凌仍旧不依不饶，似乎被利威尔的语气激怒了，就想一用力将那把刀朝利威尔砍过去。
　　但似乎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利威尔的右手飞快地将那把银色的餐刀从耶尔凌符的手中夺取而过，而下一秒，甚至是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只见利威尔握着银刀的右手快得仿佛一道白色的闪电，迅速地朝耶尔凌的颈脖袭去。

　　「你……」耶尔凌瞪大了双眼，像是无法相信这件就发生在这一瞬间的事情。
　　可是还没有等他有能力讲话讲完，他脖子上的那道刀口喷溅出来的血液就已经溅满了海伦和利威尔的脸。

　　耶尔凌此刻宛若一尊被人推倒了的雕像，僵硬地朝地板倒去。「轰」的一声巨响，他的身体已经狠狠地摔在了木地板上。

　　海伦冷在原地颤抖着，惊吓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利威尔则只是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被鲜血溅满了的袖口，低声道：「嘁……脏死了。」

　　待海伦反应过来时，她急忙喘着气蹲下来，用右手触了触耶尔凌的鼻息。

　　没用的……他已经断气了……

　　这句话在海伦心中一遍遍地回响着，而她却无法压抑住自己内心的不安与慌张。
　　虽然已经见过了同伴的死亡，也曾经见过巨人欺凌人类的血肉模糊的场面。可是，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人类自己在自相残杀。

　　「人类终于要开始在这墙壁里头自相残杀了吗？」
　　她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皮克西斯那充满戏谑的声音。

　　利威尔则是一直定在原地，站着看着她，冷冷地问道：「你还要待在这里守多久？如果不想被外面那群宪兵抓起来当枪靶子的话，你最好立马站起来。」

　　「兵长。」海伦则像是没有听见他刚刚说的话似的，自顾自的说道：「其实……我们可以不杀他的。」

　　「……」
　　「我们其实可以不杀他的不是吗？」她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被溅满了鲜血的双手，颤抖着嗓音说道：「我有时候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人类共同的敌人明明在墙壁外面，可在墙壁里面的我们却绞尽脑汁地自相残杀。宪兵要杀调查兵团，调查兵团和驻扎兵团要推翻王政府……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呢？明明巨人还在外面……我们却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你还不明白吗？」她耳边传来利威尔低沉的嗓音，「从我们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这一刻起，就从未停止过你所谓的『自相残杀』，你别告诉我你忘了……忘了巨人突破玛丽亚之壁前，你所见过的人是怎样的。即使在巨人来了之后，抢着上船而被踩死的难民不计其数……因为人们为了生存，什么都做的出来。」

　　「什么？」她惊讶地抬头望向利威尔。
　　「因为要活下去，要在这个残忍的世界里活下去便只有如此。」利威尔说完，便径自转身朝阳台走去。「别告诉我你想和他一起死在这里。」他说。

　　海伦深吸了口气，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决心，起身跟着利威尔的方向走去。

　　「啊……还真是难办。」利威尔望了望阳台外面，既然宪兵已经快要赶到，便没有办法再从正门出去，只能「跳窗」了。一想到这个，利威尔不禁皱着眉头低头看向自己的立体机动装置。

　　真是该死……这个机器居然只带了一台。

　　本来也没想到事情会到现在这这种地步，所以并没有让海伦事先带上立体机动装置。既然如此，现在也就只有那个办法了……利威尔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下一秒便抬头盯着海伦，用下命令的口气淡淡地说道：「……你自己上来。」

　　「哈？」海伦听后一头雾水。

　　******

　　现在的天气已经开始转秋，正巧外头下着毛毛细雨，一丝丝地打在了海伦的脸上。寒风则没有一丝怜悯地「呼呼」朝她的脸颊刮来，刺得她脸颊微疼。
　　这几日的天气急剧转冷，只要站在外头就足以让人瑟瑟发抖，更何况她如今只是穿了一条还算露骨的裙子。

　　利威尔一只手紧紧揽着海伦的腰，另一只手控制着立体机动装置的平衡。
　　现在必须在宪兵找到他们之前逃回他们原先住的地下室去。

　　海伦下意识地往下看了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他们为了防止被宪兵看到，只能尽量往高处飞去，正巧外面漆黑一片，只是海伦看着地面上的房屋愈来愈小内心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她在内心默默叹道：这还是自己第一次飞到这么高的地方啊……！

　　「从这里掉下去的话，不管是谁都会立马摔成肉酱吧？」
　　利威尔忽然转头，盯着她的双眸问道。
　　「啊？」
　　其实利威尔说出了她此刻正在害怕的事情，因为她已经无法确定他们究竟能不能安全着陆了。

　　「所以你现在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摔成脑袋开花吗？」利威尔冷冷地道，「如果你真的这么想去送死而且想死的那么难看，我现在就可以放手把你扔下去，并且对于你的这种行为我完全可以不负责。……不过当然，出于礼貌我会给皮克西斯总司令写一封够长的哀悼信去慰问他。」

　　海伦听完这话先是一头雾水，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这种姿势确实不太稳当，并且随时有掉下去的危险。

　　她这才明白过来利威尔的意思，窘迫地低头道：「啊……我……对不起。」

　　说完她也顾不得尴尬，只好乖乖地用手臂勾住利威尔的脖子，紧紧地搂住他。
　　可她明白二人也因为这种姿势离得格外地近，海伦只感觉自己的心砰砰地跳的更快了。

　　利威尔则好像完全没在意这些，一边蹙着眉头，一边仔细观察着地面的情况，就在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骚动。

　　「怎么样……有找到人吗？」
　　「没有……每个旅馆的窗户都查看过了，并没有发现符合他们的特征的人。」
　　「一家一家给我查！他们跑不远的，另外一队你们去地面上守着……三队的人用立体机动装置去上面看看……调查兵团的人那么狡猾说不定不会躲在地上……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能往哪跑。」
　　……

　　海伦当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声，心中骤然一沉。糟糕……再这样下去，迟早会给发现的。

　　「他们在那！」
　　她还没来得及担心几秒，就听见身后传来宪兵的叫喊声，「发现目标了！」
　　利威尔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海伦说：「我去引开他们，你带着资料回基地。」说完他将立体机动装置的铁锚抛向了他们正下方的一座房子的屋顶上，稳稳地落了上去。

　　他刚将海伦放下来，正欲转身去引开宪兵，却感到右手被人狠狠拽住，他一怔。

　　「放手！」他没有回头，只是带着些许怒气吼道，「这是命令。」
　　「不可以！」海伦颤抖着说：「外面的宪兵要说最少也有几百人，兵长你一个人去引开他们无疑是去送死。」

　　「你说什么？」利威尔回头，皱着眉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她，眉心紧紧地蹙着，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情绪却是强烈的不忍。

　　他淡淡地问道：「……你觉得我打不过他们？」

　　海伦则是抬起头，用坚定的目光盯着他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道：「这里是王都，任何一寸地方都是宪兵管的。埃尔文团长已经在他们手里了……如果兵长也被他们捉住的话，调查兵团要怎么办？我又如何向信任我，交给我这个任务的韩吉分队长解释？难道告诉她我撇下兵长一个人自己逃了吗？」

　　说完她喘了口气继续道：「海伦相信兵长绝对能对付他们，甚至对于他们绰绰有余。可是这里的宪兵是杀不完的……而如果被抓住的话，又加上一条谋杀人类的罪名……如今本就已经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局面了，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调查兵团剩下的人该怎么办？兵长你有考虑过这些吗？」

　　「……」利威尔一时竟无言以对。

　　「如果要去对付他们的话就一起去，而现在要逃走也应该一起逃。」海伦感觉自己说完这句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