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君已远》望月之舒

16、第十六章 百年相思系嫣然

　　林子言尽量低下头，疾走向东走去。虽然已经换上侍女的青衣，可是心中的忐忑却让她略有些颤抖，千万不要，也千万不能碰上那个魔头。可是，她怎么还是在担心呢？总感觉，似乎掉进了一个圈套。究竟是什么，从一开始进入芜城就注定了呢？
　　穿过一片空地，还是没有见到一个人。林子言握紧了手中的刀刃。刀子虽小，可是还是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前面，已经可以看到血池两个朱红的大字了，可是，她怎样能够避过门口的那两个小鬼？乍一看那两个青面獠牙的小鬼，林子言只觉得心中砰砰只跳。她伏下身，深深呼了一口气。她不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只是一直有人保护在身边，反而让她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现在，只能靠她自己了。救出李义，一起离开，才能早些到达汴京。
　　一念至此，她突然将青衣拉下，露出光洁的肩头。小心翼翼地抽出手中的小刀，划破了手指。虽然有些刺痛，手指尖立刻渗出鲜红的鲜血来。轻轻地涂抹在唇上，她还特意点了一点在眉间。做完了这些，她才立起身来，大摇大摆地走向血池。虽然还有数丈的的距离，那两个小鬼立刻将头转过来，直直地盯着林子言。压抑着要逃跑的冲动，林子言竭力压住颤抖的双腿，径直走到门前。“不认识本后吗？”林子言用睥睨众生的眼光看了那两个小鬼一眼。“魔后万福。”两个小鬼顿时低下头。“那还不让本后进去。”林子言话语虽轻，却有一股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小的不敢。”两个小鬼似乎并不惧怕：“王的旨意，任何人，包括王后，不得靠近血池。”言下之意，对于林子言靠近血池并意图进入的行径，他们已是放纵至极。“哈哈……”林子言突然放声冷笑起来：“胡说。本后之所以过来，是王的旨意。”舔了舔鲜艳欲滴的嘴唇，鲜血似已渗出来，显得莫名狰狞：“本后饿了。刚吃了一个侍女，还是不够。王的旨意，让我过来。你们说，是让本后进去，挑个人吃了，还是，把你们……”说到这儿，故意停顿了下。两个小鬼已不自觉浑身发抖：“这个……”“
　　我不会为难你们，看看这个。”林子言不慌不忙从袖间拿出一件物事：“这个王的随身之物，你们应该认识吧。”正是临风腰间的挂牌。看着如此嚣张妖艳的魔后，两个小鬼互相对望了一眼，齐声答到：“属下不敢，魔后请。”恭敬地打开了血池的大门。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的怨毒之气，让林子言不由得打个个冷战。可是，她还是站得很直：“给本后关上大门。两个时辰内，本后不希望任何人打扰。”
　　“临风，可以陪我去人间吗？”“不可以。”“为什么？”“因为在人间已经没有强大到可以对抗的人。”“可是……”“如果你觉得没事做的话，不如回天极探望父母，怎么样？”“……”
　　他总是这样，不会听完自己说的任何话的。再见到萧遥，白薇顿时失去了全部的力量，重重地坐在地上：“萧遥，对不起。他不同意。”“没关系。这样也很好。”萧遥的声音静静转过来。“不要担忧了。我最害怕你发愁的样子了。”旁边，白薇的眉头紧皱，似乎在考虑些什么。“你发起愁来的样子真可爱。”萧遥白色的影子浮出血池，在半空中悬起来，笑着看着她。“没想到，你居然可以慢慢脱离血池了。”望着鲜血犹在滴落的萧遥，白薇不仅咧开嘴笑出声来。“嘘”萧遥伸出食指，压在了自己的嘴唇上，“不要这么大声。小心…”看着半空中几近透明的幻影做出的噤声动作，白薇不仅笑得更加厉害了。
　　那从未见过的人类世界，真让人向往啊。捏面人的老爷爷，各式各样美味的小吃，人类苦练的杂技，一项项，就像出现在面前似的。闭上眼睛，她甚至闻到了大街小巷中飘来的食物香味……白薇不仅神往了。
　　白薇坐在血池的地面上，百无聊奈地醮起血池里的水，在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写写画画。虽然空间中涌动着一股难以言传的邪气，可是仿佛畏惧着这个女子，那些血池里的东西只是迅速地向一边逃去，丝毫不敢沾染这个女子。可白薇一点也不惧怕，焦燥地醮起液体，迅速地在大理石地面划去。一沾到地面，这些红色的液体立即发出“吱吱”的叫声，仿佛十分刺痛，地面上顿时腾起一阵白烟。白烟过后，红色的液体不再涌动，而是慢慢渗入石中，变成一丝丝红色的痕迹，仿佛从这些石头一出生就有的那样。
　　“何必又折磨它们呢？未来的天极女神大王。”萧遥从血池中浮出来：“明知道它们一碰上这些石头，它们就会消失，你…”“白薇抬头看了萧遥一眼，旋即低下头，继续用手指在大理石表面上画起了圈圈：“因为我难受。”“不要这样了。”白衣的男子温和地说道：“我带你去人间。”画圈的女子抬起头，兴奋的表情写在脸上：“真的吗？萧遥，你真好。”白衣的男子温和地笑笑：“当然。”“那现在，咱们就去吧。”白薇雀跃道。“这个？”萧遥轻声道：“是不是太快了一点？”“兵贵神速吗，再说，去去就回来。”白薇笑道。“好。”萧遥答到。
　　白薇拉起萧遥的袖子，却发现直直从袖中穿了过去，她不由得一笑，心里，却突然有些心酸。萧遥在这儿已经一百年了，应该让他自由了。抬头仰望萧遥，她说道：“走吧。”刚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突然回身说道：“不许告诉临风，否则，我让你们全部消失。”大殿空荡荡地，没有任何回声。
　　跨出大殿，两人几乎毫无阻挡地来到了天魔之界。这是天、人、魔三者的交界。法力高强的人，可以自由在三界穿梭，但是，一但误入岐途或者能力丧失，就将永远没有归途。两人对望一眼，准备进入人界。“嫣然，”临风突然赶到，他看起来非常疲惫，仿佛刚刚经历一场大战：“为什么要离开？”“临风。”诧异于临风的突然赶到，白薇笑道：“我想去人间游历一遭。”临风却定定望向一边，眼神灼灼。由于即将进入人界，萧遥透明的身体也渐渐实化。“你果然灵力惊人。不仅可以自行脱离血池，而且，一但进入人界，你就可以形成自己的实体。”“是的。”萧遥笑道：“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甚至，连灵魂也不是。数百年来的浸泡，我早已成为魔的一员。”看到萧遥渐渐实化的形体，听着他一席话，白薇不由得更加心酸：“你放了萧遥吧，他也该回家了。”“不，”临风坚决地摇头：“我要杀了他。如果他继续发展，可能会比我更强。”临风的目光移向白薇，目光软化下来：“你是我的妻子。我陪你游历，好吗？”望着临风，白薇的眼神突然复杂起来。
　　“铮”，是金铁交加的声音。临风没有动，萧遥也没有动，但是白薇的衣袖却飘荡起来，平时温柔的眼眸中露出凌厉的气息。“没想到，你的天极之剑居然为他而拔。”临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地不起一丝涟漪。“我太了解你了，临风。”白薇突然叹气：“我知道，你在见到我们那一刻起，就没打算放掉萧遥。而他，”白薇停顿了一下“还不是你的对手。”
　　“那你，还是执意离开我？”临风的眸子深不见底。望着面前俊若天神的男子，白薇的声音突然轻起来：“我只想出去玩一小会，哪怕只有一年。”临风的脸色却在一瞬间苍白：“一年…”“对于我们永恒的人生，一年是多么短暂。可是，一年对于我，已经足够。”白薇的眼睛闪着亮光，急切地说道。“我可以，陪你游历一年。”临风说道。
　　“你不会的。”萧遥冷冷地说道：“她嫁给你，一百零二十一天了。你有很多机会给她，但是，你什么都没有给她，除了寂寞。”回身望了林子言一眼：“我不会再把她交给你。你，让她学会了什么叫孤寂，而我，会让她明白什么叫幸福。”临风的目光瞬间冰冷。左袖下，乌黑的小弩发出幽幽的光芒。“临风。”白薇迅速拉住临风的左袖：“不要听他胡说。他只想回人世。而我，始终是你的妻子。”
　　萧遥突然冷笑，嘴角往上挑起：“嫣然，你是未来的天极女神，你不是他想要的妻子。虽然在临风面前，你从来就只是个娇弱的美女，可以，只有我知道，你每天都在努力练习天极术法。在你的心中，自由也同样重要吧。”临风的左手握紧。“不是。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白薇的声音却微弱下去。临风的眉间突然紧皱，似乎正在考虑什么。
　　“是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不知道是说给临风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白薇开始呢喃起来。“不，我要让你知道你自己想要的。”萧遥右袖挥动，左手却做了一个古怪的手势。周围的空气中顿时现出无数场景：初次从天极女神手中接到天极剑时，她眉间的喜悦；练习天极术法失败时，她落在泥淖里放声大笑；暗地里用天极剑除去邪灵时，她得意的神情……直到，直到遇到他，她小心翼翼地收起天极剑，躲蔽在他的羽翼下，好的眉间，总有一股淡淡的忧伤；在血池间，她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圈圈；看着危险袭来时，她袖中欲出的剑；可是，她的表情明显伤感起来。
　　看着四周的景象，白薇的眼泪突然忍不住滑落。是的，她一直不明白自已究竟迷失在哪，也不知道什么才能使自己快乐。她长长地叹气。也许，追求自己想要的也不是一个错误。“我想去人间游历。”白薇不再看立在一旁的临风。沉默。“可以。”临风冷冷地说道。白薇不再犹疑，向人界走去。萧遥立刻跟了过去。“去了，就不要再回来。”耳边突然飘来这样一句话。白薇的脚步在刹那停滞，却毅然继续前行。快要进入人界了。
　　“萧遥。我没有说过要放你走。”一只箭突然毫无征兆地从后面射来。“快走。”萧遥猛然一推，白薇的身体斜斜向前飞去。“萧遥。”用力偏离原来的方向，白薇拔剑，想要拨开近在咫尺的剑。“铮。”金石交加的声音再度想起。没想到，他竟然用了“伤心”小箭。箭矢丝毫没有改变方向，直直冲向萧遥。白薇毫不犹豫，挡在了箭前面。“伤心”穿过白薇的身体，又直直穿过萧遥。“嫣然。”后面有临风焦急的喊声。可是，带着余势，白薇和萧遥却依然飞向人界。“为什么？”在人界的通道里，白薇惊奇地问道。“因为，‘伤心’太厉害了。“停顿了一会，她感到萧遥的身体慢慢消散：“好好照顾自己。”白薇再也无力，沉沉睡去。
　　原来，一切早已注定。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