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祸》梨陌陌

5、叶锦 叶锦的来历

　　一夜的休息整顿，我精神好了许多，莫赠这壳子也用的好了许多。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我来到莫赠的书房。

　　这室内陈设倒是出奇简单，和其他房间的富丽堂皇相比到时更合我的心意。折屏上工笔绘制的流云缓缓浮动变幻，一张长桌横于屏前。旁边是一高脚的三足香几，镂空的香鼎吐露轻烟，冷冷清清的气息好闻极了。

　　桌上一方镇纸压着一素绢纸，上面什么也没有，就那么干干净净摆着，突然心思动了几分，唤来门口的小丫鬟帮我研墨，绢纸平铺开，正对着窗外那被雨打的残花败落的桃树。

　　望着那败落的花，一阵春伤涌上心头。

　　“刷刷刷”

　　几笔甩墨，纸上便显出一桃树的大致模样，旁边小丫鬟轻声赞叹，点抹之间，轻重变化墨色流淌，窗外那桃树大致跃然纸上。

　　小丫鬟磨好了粉墨，王管家差人送来了参汤，我便先停了手中笔，准备休息片刻再给这桃树点上那败落的残花。

　　望着这参汤，我有几分犹豫，这莫赠的破身子这么一大补，该不会出事吧，抬眸瞟了一眼门口，王管家踟蹰身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何事但说无妨。”我对他唤道，这莫赠平日到底多恐怖，让人都不敢和他说话，就算是给我研墨的小丫鬟都是战战兢兢的。

　　王管家犹豫片刻，来到我身前说道：“不瞒公子，您的...您的旧友们，已经悉数安顿好了，金银财物只要提的都满足了，只是有一个人...”

　　“哦？”我斜睨王管家，心里却觉得大事不妙，不会还有一个人真要给我来一刀子吧，这莫赠做的伤天害理的事，而我却要替他背锅，唉，天道无常，罪过罪过。

　　王管家叹了口气，说道：“叶锦公子说什么也不愿离开，他说除非公子...”

　　王管家又断句了，我看着他那张纵横交错的老脸上，隐约竟然有了一丝绯红。

　　虽然我表面镇定，心里早就紧张的万马奔腾了，这个叫叶锦的，不会真的要了莫赠这条残命吧？不不不，看王管家这表现，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我心乱如麻，强按耐住自己的颤抖，平静而冷漠厉声道：“说。”

　　王管家深吸一口气，用眼神劝退了小丫鬟，周遭只有我和他二人。

　　我呷了一口参茶，接着耳边传来了王管家幽幽的声音：“他说，公子买回来他，至今还没尝过他的滋味便让他走，于情于理都不合适，除非公子愿意与他同床而眠一次，尝过他的滋味若觉得不好再让他走也不迟。”

　　王管家说的极快，我却精准捕捉到了每个词句，惊得我一口参茶喷到了刚画的桃树上，霎时雪白的绢纸上点出朵朵暗花，连点墨都省了。

　　我充满幽怨望着王管家，问道：“这叶锦什么来头？”

　　莫赠就是个变态，圈养了一群男宠，如今这帮男宠里，还有个更变态的叶锦，若不是我占了莫赠这壳子，他们二人可真是天作之合了。

　　王管家道：“这叶锦当初卖身葬父，公子你怜他将他买了回来，后来您宣叶锦侍寝...”

　　王管家说话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把他家这位公子招惹了把他扔山里喂狼，看到莫赠神色如常，他才继续说道：“那夜您将他打伤了，后来他还发烧了，总之就是没有侍寝成，然后您说让我们好生照料，等他好了再来看他。”

　　“后来呢？我不大记得清了。”我问道，这莫赠还算有点人性。

　　王管家接着说道：“后来，您又宠幸了几位新人，这叶锦一直在厢房住着，您...您好像把他忘了。”

　　我无比汗颜，不过也有些理解了这叶锦，这世上有些人你对他好他就会回之你好意，但是还有一些人，就是你也是对他好，反而越不领情，反而你唾骂他，作践他，忽视他，他反而贴你越来越近，他反而将你视若珍宝，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字——贱。

　　“那叶锦在哪儿？”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和叶锦好好聊一下这件事，收拾了莫赠留下来的烂摊子，然后帮莫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在外边跪着。”王管家低语道。
　　我大惊，这外边分明下着雨，竟然让他跪着，而且这王管家吞吞吐吐，若不是我问道，定然是不会说的，我伸出手朝向了王管家。

　　王管家看到莫赠伸向自己的手，想来他那阴晴不定的性格，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大喊：“公子老奴知错了，知错了，看在老奴伺候了您将近二十年的份上，只责罚老奴就好了，放过老奴家人吧。”

　　我苦笑，弯腰扶起了王管家，还没站起来，王管家腿一软又倒下了。

　　按照王管家的经验，他家公子表现的越是平和，就越要出事，就好像暴风雨前的平静，细细密密的汗水从额头涌出，迷蒙了视线。

　　“唉，我就是想让你给我拿件衣服，我去见那叶锦。”我无奈叹气道。

　　王管家如临大赦，急忙取来一件衣服，还有一把伞。

　　我正准备接过衣服和伞，王管家却说道：“公子，老奴和您同去吧。”

　　我讨厌被人跟着，这莫家别院里到处都是人，看的就烦，于是断然拒绝。

　　来到前院，果然一男子一袭青衫，身影颀长挺拔，脊背直直地跪在院子中间，雨水将他打湿，可是他垂首轩然不动，一切仿佛静止，他和背景相融，就像一幅水墨画一般。

　　我急忙跑过去，将伞遮在了他头上，单手将衣服披他身上，他抬头，四目相对，黑亮的眸子里藏着星辰，亮极了，竟是那个一众人里我一眼看到的存在。

　　他嘴角噙着笑，我扶他起来，雨水寒而凉，他微微颤抖着，眸子里有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他长得精致极了，简直没有一丝瑕疵，我们挨得如此之近，甚至可以看到他脸上细细软软的绒毛。

　　他紧紧抓着我的胳膊，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委屈，痛苦，隐忍，欣喜，温柔种种交杂，就在他的眸子里，我准备好的一通说辞霎时全都咽了回去了。

　　他看莫赠的神情，我一辈子忘不了，因为盛着这种感情的眸子我也有过，正是我望着白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