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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奇怪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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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哆啦A梦,我只需要他的百宝袋。
我被领进他的家内,赤足地踏进他的家中。白色的大理石砖上印着着我一个个黑色的脚印,脚印比一般女性较为大,因为我身高近一米七五,因此脚掌无可避免地大些。
他对于我弄脏了的地板的事儿面上一点介意也没,连看也没看。眼看他完全不介意的模样——内心所想的就算截然不同那那也没所谓,反正「面上」没有即可——加之,我是被他「主动」找来的,我想这点脏污他应该早已预料到,并不会计较,因此我一点也不歉疚地到处乱走。
他的房子很大,从外观来看是一间独立式三层洋房。灰色油漆着整个房子,除了灰色无他色。
他驾驶着低调的黑色一看就很不平凡甚至价格高昂的轿车带着我驱车到他的洋房时,他有条不紊地和我介绍起他家的地址和屋内情况。他的声音很是悦耳,宛如低低倾述森林妖精和误闯丛林的旅者的故事的钢琴曲,动听地让我昏昏欲睡,我没有骨头似乎地坐在后座,冷气不大不小的正适合,在滑入梦境的边缘与理智挣扎着。
尽管我已经懈尽全力地与沉重的睡意抵御,但不久还是滑入梦乡,沉沉地毫无梦境的梦——我太久没有过这样的睡眠了。
在进入睡眠前,一些词语作为关键字深深地映入脑袋,大觉一醒后还记得一清二楚。
「同居者」,「四个」,「房间」
他带领我上了环状的楼梯,左边有三间房间,右边则有两间。他踏着稳重的脚步转向左边,敲起最左边的第一扇门。
扣,扣,扣——扣,扣,扣
缓慢地敲响三声,停顿一会,再敲三声。他郑重的面容以及充满仪式性的敲门声让我恍然间误以为我们现在处于什么间谍会面的途中,他那有规律的敲门声响、郑重以待显得有些严肃的的面容、坚硬有着优美弧度的侧下巴,我宛如是剧外看戏的观众或者枉死在酒店里心愿未了的灵魂毫无预料地碰见这一场面。他大概是属于正义组织所派出的精英间谍,被赋予危险性极高,一旦失败了就要咬开舌间藏着的毒药的任务。他神乎其技地从立誓要搞垮整个国家经济的反派大本营内盗出对其计划有着致命性的重要文件。很遗憾地,如众多电影一样,他拿到那份文件的那一刻时,他就被发现了,红色的警报叮叮作响,一群戴着黑色墨镜穿着黑色西装带着黑色领带的保安类人物追着他不放。保安们个个都是肌肉发达,高大威猛的人物——这很大的几率代表着他们都是缺少脑筋的家伙,肌肉发达,脑子却不怎么好,电影都这般套路的。
他斗智斗勇,他们之间发生了追逐战。他在前方熟悉地横穿乱七八糟五花八门的小巷——作为一个最为优秀,被万里挑一的间谍他必然在行动前就做好各种准备,街道地图早已背得熟烂于心,他推倒成堆的垃圾袋以妨碍他们的前进、两脚用力地跳跃,利落地越过障碍物。他漂亮地落在地上,眼神锐利地转头看着后方紧追不舍的保安们,脚步不停地继续奔跑;他还经历了一场枪战,后面的保安们个个驾驶着同样黑色的车辆,无视路上的其他车子,似人命如无物,在后方连续地射击他们的目标——不打死他,他们就没有饭碗了。而他成了被射击的目标,架着非常名贵、性能非常卓越的车子在前方急驶,飞车漂移急时刹车都不在话下,子弹永远打不着他的脑袋。
车通常都是半路拦截下来别人的车,间谍固然是领取双份薪资,但怕就怕有钱没命花,拿到的下一秒就近乎花光,千金散尽,跑车啊名车啊可没钱买呢。
他隔着千山万水,越过了重重死亡的威胁,生死一瞬间的时刻频频发生,虽然他以他的能力和智慧一一渡过难关,不负众望地将决定性的机密文件——在他的褐色皮包里,带来到了和组织约定好交接任务的「灰色酒店」。他敲打着暗示性的暗号,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泄漏了他精神和肉、体的紧绷。门开了,缓慢地被人从里面拉开。
会是谁呢?会是怎样的「同居者」呢?是和我一样被这男人包养居住于此地?
我想着里面会是个穿着火辣的美女,烫着波浪卷,抽着烟的艳丽大气的女人。如果是戏里,也会出现这种接头人角色。
门打开了,从里面的确走出了个女人。除了性别与猜想的一致以外便和我的想象毫无相连性。
他缓缓地拉开门,仿佛是什么许久没被打开的冰箱,生硬而缓慢。他比我高些但比我的金主矮一些。他脸上化着很浓厚的妆容,他把整个脸扑满厚厚地白色粉、用黑笔环绕着两只眼睛外涂了两个黑色的圈圈、他的眼睛很大,很像占据了半个身体的金鱼的眼睛。嘴唇被涂了很红的口红,他活像DC漫画里出来的小丑女。他的腿白皙修长,穿着裸露半条腿的紫色紧色包臀裙、上半身却很正式的、不染一丝污点的白色长袖紧紧包裹着,一寸肌肤都不显露。胸部看起来很大,挣扎地要将衬衫挤爆,好逃出生天。穿着随处可见蓝色的拖鞋——在垃圾山上曾经看过一摸一样的,但只有一只,另一只不知去向。
他像是被性格古怪的同人漫画家描绘出来的小丑女。他左肩提着小小的挽包,发型是出乎意料的利落而常见的马尾,他的发色是浅褐色的。他的脸看起来是要去cosplay,他的上半身则看起来是要去上班,而他的下半身则是要去泡酒吧。
搭配极其不搭,不搭地到了怪异的地步。他整个人好像被分成了三份,脸、上半身、下半身,他们要去往不同的地点、有着各自的性格。
他看着门前的金主不超过三秒后,猛然地扑向金主。他的双手环住金主的肩膀,头亲密地靠在他的肩头上,惹了遐想的修长美腿顽皮地在金主的大腿游移。腿儿越往越上,好像要挂到金主的腰上。然而金主却毫无动静——他不说话,不移动,成了个无情的雕像竖立在这头。
我目光慢慢地移动到金主的下方——男人可都只是表面淡定而已。
啧,不然所动嘛。
小丑女似乎要抱个天长地久,我以为我可能要站在这里好几个小时的时候,他突然毫无预警地松开金主,声量拔高而虚假地假装慌乱地说:“啊!上班要迟到了!”古怪、生硬至极的阴阳顿挫。
话毕,他便匆匆地跑下楼梯——连奔跑都显得虚假做作。
“砰”的一声,偌大的房子回归了静默。
世界沉默了几秒。
他转过头来,礼仪性微笑,“他是你的同居者,劳拉。”
劳拉没有看我过一眼。
接下来他领我去见了住在劳拉隔间第二位同居者,是一名全身白的十八、九岁的少年——白头发白眉毛白皮肤衣服白鞋,只有裤子和瞳孔是黑色的。
他叫做白,即可以当作姓氏亦可以当做名字。
白很友好地向我伸出了手,我也回以之,手与手微微一握便放开,手只感觉到一阵很快消失的冰凉。
他可能不是人类。我暗想。
没有什么根据,只是突然的直觉。当手微微相触,冰凉如流窜的电流想上袭去脑袋的时候,「他不是人类。」陈述的句子便暗号似地被我接收到了。而且,世间是有这个可能性的——存在着不是人的存在——不是没有可能的。
金主接下来哪个人都没有带我去见面,直接把我带进“属于”我的房间。他直直地走,用钥匙打开了右边的中间房间。期间他简短地和我说剩余两位同居者现在不在家中,晚上的时候即可见到。他平铺直述的腔调只是告之于一个事实,而不希求任何的回答。
我沉默地跟着他的后头,沉默地进入房间,沉默地关上门;他也沉默地离开。
【沉默成了我们的暗号,默契地遵守着】
我依在门上,耳朵倾听着门外的声响。
没有任何一丝的声响。
当门关上的时候,就像音乐盒内起舞中的芭蕾舞者被打断舞姿、幽幽的音乐也被截然中断了,一切都回归原来的静默。
他没有脚步声。
他的脚步声消失了,似乎只是为了让我听到才发出的,而我一旦不在了,他自然就没有必要伪装了。
我咽了咽口水,现在已经不可能逃离了,我转身打量整个房间。放置在左手处一个普通大小衣柜旁边的原木做的书桌和椅子、铺着淡蓝色床单单人床,枕头也是淡蓝色的,棉被则是白色、打蜡过的木板一块块地打横铺满地板、没有窗口、没有电视、右手旁有扇门,打开后看见沐浴头、浴缸和厕所放置在内。
我先去洗澡,尝试了好几回才能把水温调到想要的温度,沐浴头爽快地将我打湿了。劲道十足的水力冲刷着全身上下的泡泡,黑色的水从大腿下蜿蜒地流下,在地板上滑过,朝向下水道。
仔细而全面地清刷完整个身子后,我坐进刚刚进浴室内就马上打开水龙头,蓄满水的浴缸。
我需要彻底的放松。
浴缸很大很长,可以容纳我整个身子,脚能绰绰有余毫无阻挡地伸直。脑袋靠好,闭上眼睛,开始回想及思考这间洋房里的所有一切。
说是普通洋房不如说是酒店似让人居住停留的房子、脚步声消失了的的金主、打扮怪异的劳拉、可能不是人全身白的少年、还未碰面的两个同居者。
劳拉从未看过我一眼,自「打开门」后就没看过我一眼。
在金主正要敲门之前,他在门的另一边早已发现了我们,他的眼睛,大得宛如凸出来的金鱼眼紧贴在门眼窥看着我们。他黑幽幽的眼珠上下左右地迅速的移动,眼白有着神经质的丝丝血丝。他发现了金主隔壁的我后,乱窜眼珠突然停下,定定地看着我,
他死死地盯住我。
那眼珠冷漠地宛如机器人一般毫无感情,冰冷,一瞬间引发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金主也从未介绍我给他们;劳拉和白都没有问过我的名字。这仿佛是一个众人皆知默契般的共识——「他很快就会离开,因此不需要知道名字」
这房子里的人太怪异了,空气也透着无孔不入的吊诡。
我沉入温柔包容着我的的水中,视线逐渐模糊了起来,我想要再思考些什么,但一切显得怪诞扑朔迷离,再怎么思考也是无解,我再次滑入梦乡。
意识的最后浮现了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一方干净的圆地,他四周散落着成堆的垃圾。他全身被投以圣洁的高光,应该是有拍戏时负责打光的大叔站在梯子上不甚专业地洒下灯光。光线越来越刺眼,眯起眼睛只能勉强看见他的弧度坚毅优美的下巴轮廓,应该是个帅哥,暗自想。
他的嘴唇蠕动着,诉说着什么,我还未来得及看清,世界变兀然变黑,我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