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江月》陈汲

5、第 5 章

　　六月，荷花打起花苞的时候，阔别半年的喻父喻母领着长高一截的小绵羊回到了f市。
　　市里面越来越热，一家四口回了莲花县的老房子避暑。
　　喻父和小绵羊在钓鱼，喻母带着她踩在荷塘里采藕。
　　“这次回来没看到小珏，”喻母拨开一片莲叶，半分眼神也没给她，语气平静的像是走丢了一只小狗。
　　喻佳垂下眼睫，看着自己陷在淤泥里的双脚，开口说:“喻珏吵着要爸爸，我带去给他爸爸了”
　　喻母点点头:“带给他爸爸也好，至少念书的事情你不用愁了，警察没来再找过你吧”
　　喻佳惊讶的看了母亲一眼，见她手下拔着莲藕行云流水的动作，松了一口气:“大概吧，反正没来问过我。”
　　喻母点点头，忽然直起腰来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丈夫，目光里盛满暖意。
　　看着喻母的样子，喻佳忍不住开口补充:“送小珏的时候，也没人看到。”
　　喻母收回目光，很平静的看着她:“我从没质疑过你。”

　　喻佳听了这话有些失控:“那你们这些年一去半年究竟是在做什么”
　　声音有些大，喻父的目光转了过来。
　　喻母淡淡的说道:“你总会知道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喻佳看着母亲毫不凝滞的动作心里憋闷，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忍了忍，终于一深一浅的走出了荷塘。
　　“你...”喻父看着喻佳离去的身影，有些不赞同的看着妻子，见她神色平静，无奈了叹了口气。

　　天气入秋的时候，一家人回到了市里。
　　刚回家的第二天，喻母重新开摊。
　　自从上次谈话不欢而散后，喻佳和母亲再也没说过话。
　　父亲让小绵羊到了一杯温水给她，喻佳看着手上的红色玻璃杯，没有率先开口。
　　“最近工作辛苦吗”喻父起了个话头。
　　喻佳摇摇头，看了一眼脸色有些苍白的父亲，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脸色很不好。”
　　喻父看着忙碌的喻母，笑笑:“肺癌。”
　　喻佳一脱手，玻璃杯已经摔了个粉碎。
　　喻父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说:“别怪你妈妈。”
　　顿了顿，又说:“因为我的病，她带着我跑了很多地方求个偏方，不知道从哪听的吃婴儿心可以长命百岁，居然想去买婴儿，”喻父摇摇头，失笑，“真是荒谬，这世上哪有什么长命百岁。那些做错的事情终归要付出代价啊。”
　　喻佳一愣，看着喻父。他却没在说什么，佝偻着身子去扫地上的玻璃碴。
　　喻佳颤了颤，关上窗户，摸了摸手臂上立起来的鸡皮疙瘩。
　　“趁我还活着的时候，多叫几声爸爸，”喻父忽然又说，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揉揉她的发顶，看着喻佳不自在的神色，盯着自己的手掌有些怅然若失“我还记得你刚出生那时候，才这么大丁点，你小时候总爱跟在我屁股后面转，摔疼了你也不哭，就瞪着眼睛看着我，就像现在这样...一转眼，你都这么大啦，爸爸也老成这个样子了。”
　　喻佳泪如雨下。
　　“爸爸...”喻佳哽咽出声，却再也说不下去。
　　她想说她可能知道他们这些年究竟为什么要不停的去外省了。
　　她想说她自己好像犯了很多错。
　　但是看着喻父古井无波的眼神，她觉得，她做的事情，父母应该早就知道了。
　　之所以她还能舒舒服服的躺在家里，是因为一切有她的爸爸妈妈。
　　像天下所有用心良苦沉默内敛的父母一样，用自己的方式爱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