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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叫暖宝的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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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时,是最让人心烦意乱的梅雨时节。
许晏给暖宝的食盆里舀了猫粮,据说是很贵的一个牌子,他在买回来之前还特意去网上查了查,什么牌子的猫粮适合年纪大的老猫。
暖宝是一只猫,许晏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别人问起来的时候,他也只会形容说是一只漂亮的花猫,身上是奶牛一样的黑白花。
当初把暖宝带回家的是姜元知,那时候这只大肥猫还是个奶猫,站在姜元知的手心里支棱着耳朵耀武扬威。
许晏记得那天姜元知还乐陶陶的发了朋友圈,眉眼天生带笑的青年手掌心里小心的护着一只黑白花的猫崽子,任由那个刚冒出尖牙的小东西歪头啃他白净的手指。
姜元知说:“朋友们,从今天起我也是有猫的人啦,这是我们家的暖宝,以后请多关照。”
其实许晏很不明白,一只猫而已,为什么要叫“暖宝”这么奇怪的名字。
只是那时许晏没有来得及问,后来他在家里养起了这只猫,也没人再来给他解惑,为什么这只猫叫做暖宝。
暖宝似乎是没有胃口吃粮,晃了晃尾巴在地毯上打了个滚。
许晏一转眼就看到了还没关上的窗,忙三两步过去关严实了,又上手撸了一把猫大爷肚子上的软毛。
结果不赶巧,让带着脾气的暖宝抓了一爪子。
许晏关窗时有点着急,让雨水溅了几滴在脸上。
他动手抹了一下,指腹在脸上擦过去,匆匆忙忙间留下一道冰凉狭长的水痕。
有点冷。
许晏转身走进厨房,砂锅上煲着粥。他拿了两套碗筷在桌子上摆好,又回去客厅蹲在暖宝身边,试图和猫大爷协商一下。
“这是换过的第三个猫粮牌子了。”看着黑白花的大猫侧着身不理自己,男人呼了口气,尽量把语气放柔,“多少吃一口?”
猫不动弹,也不出声。
许晏一点办法也没有,又不敢和猫大爷发脾气,只能把手机拿出来拨了个号码出去,等了一会儿后带着点委屈开口。
“元元,你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我熬了粥,没放葱花,也没有香菜。”
“暖宝又不吃粮,我已经给它换了三个牌子了,它就是不吃,脾气也大,比你脾气大多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握着电话的手指也慢慢捏紧。
“今天也不回家吗?”
他指尖捏出青白颜色。
“好。”
“那你明天回家好吗?”
许晏垂着眼,小心翼翼的,从嗓子里轻声念出一句。
“元元,明天回家,好吗?”
他等了等,似乎是在认真的听对面的回应。
最后他终于笑起来。
“那我们说好了。”
许晏挂掉电话,给躺着的暖宝和桌子上的两碗粥拍了张照,转身就发了朋友圈。
“我们的暖宝和给元元熬的粥,元元还是不爱吃葱花香菜,我家小娇气包真不好养。”
隔了一会儿有人在下面问他元元是谁,许晏眉梢里都含了笑,哼着歌回复了一句——
“那是我媳妇啊。”
是他追了整整四年,恨不得捧在手心里藏在衣兜里的姜元知啊。
外面还在下雨,许晏伸手把暖宝抱起来放在腿上,生生挨了猫大爷几爪子,又被咬了几口,他也没舍得放手。
“坏脾气。”他笑骂了一句,手上还是小心极了,宽厚的手掌按在毛茸茸的猫肚子上,连声音里都带着宠溺的笑音,“和你的主人一样脾气大。”
暖宝像是抓累了,懒洋洋躺在许晏手上,舌头一卷慢悠悠舔着爪子尖儿。
许晏揉着手里的毛肚子,把手机相册里的照片一张张给怀里的猫大爷看。
“你看,这是元元上大学的时候。”他拇指摩挲着照片上青年的脸,眼睫垂了垂,语气是柔软的怀念,“是不是很好看?元元可是我们学校最帅的崽。”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当时也就比我差了那么一点吧。”
“我可喜欢他了。”许晏笑着,手指滑上去蹭了蹭猫咪的下巴,“第一眼看到时就喜欢。”
猫肚子绵软又热乎,许晏摸着就舍不得放手。他想起姜元知的手脚一直很凉,尤其是冬天,上街时总是黏糊糊的要把手塞进他的大衣兜里。
“怪不得元元喜欢你。”
他感慨了一句,然后把整只手都塞在猫肚子下面。
以前的许多个冬天,姜元知都喜欢缠在他身上,然后把凉冰冰的手从许晏的衣领里伸进去,带着笑的一双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
许晏最喜欢看姜元知笑,白净隽秀的青年笑起来如清风明月,偶尔不小心从唇畔露出的一角虎牙,就更显得人带了点稚气的甜。
当年的姜元知还是大一新生,穿着印了动漫角色的白卫衣,背着单肩包,站在男生寝室的楼下弯弯眼睛的笑。
这一笑啊,就把许晏的心都笑得跟着跑了。
姜元知的头发是自然卷,深棕色的一头小卷毛又细又软。偏偏他皮肤也白,圆溜溜的眼珠眨呀眨的,整个人看着又乖又软。
但是许晏却知道,这个小东西的脾气闹人得很。
起床前不能惹,期末时不能惹,打游戏时也不能惹。气急了就上手揍人骂娘,打起架来跟个不要命的狼崽子一样。
“元元那时候跟别人打架,动手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结果打完了发现刚买的漫画周边弄坏了,回来哭唧唧的抱着我要亲。”
许晏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得眼睛也眯起来。
“怎么就那么可爱呢?”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抱着猫在沙发上打起了滚,暖宝叫了一声,不舒坦地上手狠狠给了许晏一爪子。
不得已把猫大爷放了下去,许晏意犹未尽的又翻了翻相册,眉眼里都是最温柔的缱绻。
这时手机里的闹钟突然响起,许晏被吓了一下,关掉闹钟时皱起眉念念叨叨。
“糟了,忘了给元元买草莓。”
他急匆匆的穿了外套,拿着雨伞下楼。外面的雨还没停,许晏踩在湿漉漉的石砖上,另一只空闲的手下意识的放在衣兜里。
却握了个空。
许晏怔了怔,半晌又笑起来。
“我忘了,元元今天不回家。”
他复又迈开步子向前走,正巧又遇到一个似乎是以前相识的人。
穿着米色套头卫衣的女孩手里拿了一束雏菊,那是个模样张扬明艳极了的姑娘,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帆布鞋,这时正不耐烦的踢着小石子。
许晏就这样和那个女孩四目相对。
“许晏?”
女孩认出了他,一双修的纤细漂亮的眉也皱起来。许晏看了她一眼,觉得虽然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名字。
“你怎么还住在这里?”许晏不说话,女孩却是毫不客气,眉毛扬起来恶狠狠的瞪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厌恶恶语,“人家活着的时候你糟蹋人,死了你也不放他安生?”
“许晏,你玩够了没有?”
她似乎是气急了,也不顾还在下的雨,收了雨伞就想往许晏身上砸。许晏却恍了神,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过了半刻,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连晦暗的眼也流转了光。
“给元元买草莓。”他说,声音轻极了,“元元说明天要回家呢。”
“元元明天就回家了。”
他又重复了一句。
那女孩冷着脸听了几句,脸色一下就变了。细白的手指紧紧攥着雨伞,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泣音。
“许晏,你这人就是有病。”
她躬着背,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姜元知早就死了。”
“你让他回家?”
“他连骨灰都没有了,你让他回来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