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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深红 ...

  •   盛云拖着箱子踏进了房门,天花板有些低,盛云一抬头就可以望见天花板边缘的蜘蛛网,床单是黄色的,上面还带着许多鲜艳的花朵,地上铺了一张很大的深色毯子,盛云上前一步,踩在上面,每一步都毛毛绒绒的,似乎走一步就会牵起许多绒毛起来一般。
      盛云坐在床上,打量着房间。
      房内有一个小小的沙发和一个看样子用了很久的电视,盛云试着把电视的按钮按上,电视反应了很久才打开,还闪着一些雪花,声音不算大,但有些吵,配着屏幕上一闪一闪的雪花越听越像噪音——但好在这噪音似乎使这屋子更充盈起来了。
      一坐在床上,来自于一天奔波的劳累感忽地就卷袭上了全身,盛云也不顾太多,把垂地的被子一掀开,就缩进了床,床是双人床,也算宽敞。
      盛云窝在被窝里,渐渐地,被窝里的气温高了起来,但盛云却睡不着了。他没有动,也没有说一句话,此时他是侧躺着的,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堵上了厚厚油漆的墙,边缘也有些斑驳了,有些发黑。
      这家旅馆的老板真该亲自来这睡睡,不过可能看了也没什么用,这是这几百公里内靠近公路最近的一个旅馆,除非有人新开一家,不然没人能替代它,盛云想。
      不知怎的,就越来越清醒了。
      下床吧,盛云想。
      盛云下了床,把还发着噪音的电视关上,一转身,忽地踢到了刚刚放在床边的箱子,盛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电视下的小电视柜才没摔倒。
      “真够倒霉的。”盛云看着那箱子说,又踢了一脚,仿佛这样能解些疼痛一般。
      盛云蹲下身,打开了箱子,发现箱子上装着几件衣服还有一些现金,下面似乎还有些什么东西,盛云一翻,发现下面有一罐饼干和一瓶酒,都是没开封的,他不知道现在的日期是多久,但看包装来说,应该都是新鲜的。
      盛云正想把箱子合上,又看见箱子上的挂兜里放着一张折叠的白色纸张,电视机上就挂着一盏灯,而他就在行李箱下开箱子,虽然那灯昏昏沉沉的,但看得还算清楚。
      盛云抽出那张纸,翻折开,脸上神情却越来越淡,看到最后,盛云笑了。
      那是一张病例单。
      癌症晚期。
      盛云看过原身的日记本,知道那是他的名字,但原身没有在日记里提过一句——兴许日记在病例单到达的那一天就停住了。
      盛云低着头,又看了那病例单一眼,把那张纸折成原来的样子,又放回了箱子上的兜袋里。
      盛云蹲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又把行李放整齐,便拉上拉链,起身出了门。
      他看上去很正常,像是没什么事发生一般,但当独自穿过狭窄的楼梯时,他的身体却微微的颤抖了起来,与此同时,他感到一阵无力,仿佛身体的力气一下子就消失掉了一般。
      “不行。”盛云说。
      他看着脚下倾斜而漫长的楼梯,垂着眼,又一步步下了楼。
      真是漫长啊,他想。
      真不该这样的。
      盛云走到吧台边,他看上去很正常很自然,脸上甚至挂着笑,没人能察觉到他的心情是如何。
      此时天已经晚了,旅馆一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概是周围的居民,他们说着一些听不懂的方言,而刚刚的前台小姐已消失不见,此时在吧台侍应的是一位烫着酒红色大卷发的中年女郎,她的衣服开得很低,黑色短裙也到了膝上的位置,她有一张很丰满的唇,抹上深红的颜色,见来也有一番别样风情,她的妆很浓,但却不难分辨出她年轻时的俏丽容颜,美丽的影子还没彻底从她脸上溜走。
      “远道而来的先生,你想要喝什么?”女郎手里正调着酒,手里的动作不慢不快,从容自如,向着盛云的表情也是不卑不亢。
      “调上你最得意的酒吧。”盛云坐在吧台上,他向着女郎说,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才发现自己原来有些太瘦了——比起之前的世界的话。
      兴许一切只是心理作用,似乎白天开车时他也没有太多感觉。
      “我请你一杯吧。”女郎很快调好了,把一杯深红的酒推给了盛云,旅馆一层的灯光此时是蓝色和黄色交织的——因那挂在墙上的背景灯是这两种颜色,虽然并不明亮,但足够视物了。
      “谢谢。”盛云说。
      他接过了那杯酒,一口又一口。
      “有什么烦心事吗?”女郎又调起了新的一杯酒,接着递给了其他的人。
      盛云看着女郎,神情柔和了些,又摇了摇头。
      女郎很通情达理,只笑了笑,便又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盛云捧着那杯酒,看着那深红深红的颜色,仿佛那是道红色的河流一般,他把那酒左右慢慢倾斜着,那酒流来流去,渐渐的,酒杯壁上沾满了若隐若现的浅红色,有些红色的小珍珠也跟着杯壁缓缓又流到了杯里。
      “酒是用来喝的。”身后传来了一道有些尖锐的女声,她的声音像是尖锐的玻璃刃,又像是一块冰。
      是娜塔莎。
      即使相识不久,他仍可以在两三秒之内认出她的声音。
      “对啊。”盛云低着头,轻轻尝了一口那酒。有些涩。
      娜塔莎此时把白天的帽子摘下来了,她的头发大概也打理了一下,现在的她看起来和都市里的女郎没两分区别,除了她的衣服有些旧了之外。
      盛云低头望着杯中的酒,娜塔莎却望着他。
      “你有想过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吗?”娜塔莎低声问,周遭此时有些吵,有电视声,交谈声,调笑声,但盛云还是听清了她的话。
      “没有。”盛云侧过头,看着娜塔莎笑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他说。
      在灯光的映衬下,他的侧脸有一部分变得模糊不清,而另一部分也被灯光晕染着,娜塔莎看着,就像自己小品了一口酒一般。
      “不知道,兴许在某个城市找个工作吧。”娜塔莎说。
      盛云点点头,说:“要来一杯吗?”
      娜塔莎摇了摇头,她的耳发也跟着她的动作在耳边的几厘米范围内晃了晃,她说:“我来请你。”
      她看上去是很好相处的,至少看上去是这样子。但她偶尔说话是很不客气的,也不等别人的回应。
      娜塔莎招来了那位女酒保,要了两杯酒,女酒保笑了笑,眼角眉梢尽是风情。
      盛云此时胃内忽然有些疼痛,他才发现,自己似乎从中午到现在一口饭也没吃。又像自我惩罚一般,他一下子把眼前的酒红色液体一饮而尽,喝得干干净净。
      娜塔莎见到这样爽快的喝法只是笑了,说:“这样也挺自在的。”
      盛云看着娜塔莎笑,也跟着想笑,但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
      很快,酒来了。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娜塔莎不知从哪找出了酒钱,递给了侍应女郎。
      “好。”盛云也跟着拿了些小费给女郎,算是谢谢她刚刚的酒。女郎只一挑眉,便接过了。
      “你说一个秘密,我说一个秘密,互相来判断真假,如果秘密是真的,那被猜到秘密的人就喝酒,如果是假的,那么猜秘密的人喝酒。怎样?”女孩半个身子靠在吧台上,眉眼中笑意粼粼。
      “嗯,我先来吧。”女孩说。
      “我一直居无定所。”女孩扶着头,说。
      “真的。”盛云望着娜塔莎,她也不惧他的注视,望着他。
      忽地,娜塔莎又笑了。
      她说:“这是真的。”
      她低头喝了一大口酒,如刚刚盛云一般。
      “可能我的名字不是伊莱。”
      爱德华,才是那个日记本和病例表上的名字。
      “真的。”女孩说。
      伊莱,爱德华,也就是盛云,低头喝了一口酒。
      他的胃快烧起来了,但灼烧的感觉仿佛才让他感到一种真实。
      “爱德华,爱德华是我的名字。”盛云低着头说。
      他此时有些不想看娜塔莎的眼,不为什么,就是不想看她那双蔚蓝又澄澈的眼。
      娜塔莎没说话,下了高脚凳,抱住了盛云。
      盛云默默地感受着她的拥抱,终于,胃里开始温暖起来了。
      他有些不想推开娜塔莎,但又怕身体适应上拥抱她的感觉。
      他还是推开了娜塔莎。
      “你不怪我吗?”盛云坐在高脚凳上,低头看着娜塔莎。
      娜塔莎望着他,说:“一个人可以有很多名字,你在另一个城市可以是一个名字,遇见了新的人,换了个名字又有什么别的作用的呢?爱德华也好,伊莱也好,都是你。”
      盛云正想开口说什么,娜塔莎却摇了摇头说:“新的秘密,你是我这几年来遇见过最好的人。”
      “你不怕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吗?”盛云下了高脚凳,看着娜塔莎笑了,此时他们在同一地面上。
      “真的。但我希望这是假的。”盛云说。
      “至少到现在,你是我这几年来遇见的最好最棒的人。”娜塔莎说,又上了边上的高脚凳,盛云笑,也跟着坐了上去。
      娜塔莎也喝了一口酒,盛云也跟着喝了一口。
      好了,头越来越晕了。
      完全不存在什么越喝越清醒这样的状况存在。
      “我们来快问快答吧。”娜塔莎说。
      “好。”他大概对于很多提议都习惯说“好”。
      “你不常喝酒?”娜塔莎说。
      “对。”至少盛云是这样。
      盛云低头喝了一口酒,酒杯大概还有一点就要见底了——他真不是个品酒方面上的绅士。
      “你去过很多地方?”盛云问,他此时和娜塔莎对视着,深色的眸子盛满了笑意,他现在很快活,可能是因为酒精,可能是因为坐在他面前的人。
      “对。”娜塔莎低头喝了一口,她的酒杯剩的酒比盛云多一点。
      “为什么所有问题的答案都是对,是我们太诚实,还是彼此太好猜测?”娜塔莎还没没醉,她看上去像是习惯了喝酒一般,一杯酒下去也不见神情有什么变化,模样仍然和刚刚进来时一般。
      “大概我们太默契。”盛云喝完了杯子里的最后一点酒,此时酒柜边上的电视传出了解说员激动的欢呼声,跟着,来自旅馆一层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又是他听不懂的方言,但大概是喜悦的情绪,这他还是听得懂的。
      “对啊。”娜塔莎靠近了些盛云。
      “是想看看我长什么样子吗?”盛云扶住了娜塔莎的肩。
      我真是够不解风情的,盛云想。
      “上楼去吧。”盛云说。
      醉酒的盛云是不动声色的,只有偶尔的神情和言语才能出卖他。
      接着,半醉半醒的盛云便扶着娜塔莎上了楼——不过娜塔莎是完全不需要他扶的。
      站在房门口,娜塔莎的手放在的盛云的肩上。
      “你看上去很好。”娜塔莎说。靠得太近,她闻见了他身上的酒气。
      “是吗?”
      “你看上去很美。”这完全是一句废话。
      她微微抬头,看着盛云,见他一副懵懂的模样,分明是醉极了。她真想靠上他的脸,但刚要触上之时,又退开了,盛云一个踉跄,倒在了门边。
      娜塔莎扶起盛云,把门把手一转,便把盛云送进了房,未多逗留,便又回去了。
      “真是个傻瓜。”娜塔莎进了房间,靠着房门,自言自语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深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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