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出尘与千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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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睁开眼，惠云海一时只当身在梦中。
“柳...长亭......？”
他怔怔地望着面前铁青的俊容，只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自己，毫不掩饰似要将自己凌迟般的憎恨。
“你醒了！”柳长亭一把抓起他的衣襟将人半提了起来，字字伴随着愤怒从齿缝间逸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像这时才回复了一些神智的惠云海顾不得身体异样的虚弱，双手猛地反抓住柳长亭：“璃珠...璃珠在哪？她怎么样了......”
柳长亭将他推回床上，冷笑连连：“你还有脸提...本事不小嘛左护法！你不是骗了我妹妹跟你去殉情了？那你说现在她怎么样了？！”
闻言，惠云海脸上血色尽褪，全身仿佛失却了所有力气一般颓然垂首坐在床上。
“既然是殉情，你又为什么还在这里？璃珠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你凭什么还活着？！”
柳长亭的话犹如刀剑一样刺进惠云海心脏。
是啊...为什么没有死？惠云海也在想，“为什么我还活着......”他掩住脸的手指用力地屈着，似哭又似笑的声音幽幽传来，绝望得仿佛来自地狱。
这时门被粗暴地推开，只见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子满面寒霜，直直地站在门口。
“爹----”柳长亭急忙转身迎了上去。同时也将床上的人暴露在柳风雨含着刻骨怨毒的目光注视之中。
良久，柳风雨冷冷地开口道：“既然死不了了就不必再供着！来人！带他下去好生看着，这离火教妖人包藏祸心来到中原，现在更兼杀害了我的女儿...不日老夫要当着天义盟所有英雄之面手刃此贼，以告慰这些年来死于魔教之祸的弟兄们在天之灵！”
话音一落，两个身材高大强壮的家丁便手执着精铁锁链走到床前，一人一边架起毫无反应的惠云海，给他上了刑具了带了下去。
至此柳风雨才将目光投向儿子，声音中多了几分疲累：“你救了他也好，为父可以亲手为珠儿报仇雪恨。”说着，背对柳长亭坐在了椅子上。
那天找到璃珠时，她已经气绝多时了，而一边的惠云海还有一息尚存。柳长亭不顾父亲的反对执意将他带了回来。柳长亭不明白，璃珠的态度明明已经有所软化，最近也渐渐开始同陆善英往来了，怎么会突然逃离家中和惠云海以死殉情？能够回答的也许只有他这个唯一的当事人了。 不过这些理由柳风雨不会听，他也不想听。不管事情真相如何，他的爱女都已经香销玉陨了，于理于情姓惠的都该死。
看着父亲平日强健直挺的背影如今竟隐隐现出老态，柳长亭压下胸中泛起的悲怆，走到他身后，道：“爹您身为盟主责任重大，千万保重身体。这些事交由儿子处理即可......”
“不行！”柳风雨不容置喙地开口打断，“那个畜生...为父定要亲自动手方可稍解心头之恨！亭儿，以前你就处处维护他和你妹妹的私情，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妇人之仁还是趁早收起来的好，不要忘了姓惠的之所以会来鄗阳本就是冲着你的命！”眼见儿子因听闻旧事而脸色泛白神情悲恸，他停下了一会，旋又叹口气道，“眼下最重要的是珠儿的身后事，就交给你了...切不可委屈了她...”
一想到自己带着一干手下辛苦寻到女儿的藏身之处，等着他的却是破旧小竹屋里女儿冰冷僵直的尸体---柳风雨就不禁悲从中来。
紧接着便是深深的怨恨。
早知如此，一开始就该杀了那个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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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能肯定？”
须发皆白的老者闻言似有不悦，捋着胡须道：“柳少侠，玉某虽然老朽，但自认还不会连这点小事也看走了眼。”
柳长亭却陷入了沉思。他仔细回想着刚才号称“回春圣手”的神医玉子谦刚才的话，表面上依然平静无波其实胸口早已气血翻涌得厉害，几乎吐出来。
他早就知道璃珠和惠云海的事。
柳璃珠比他小五岁，从小就被父母和兄长的百般宠爱，像宝贝一样的捧在手心里。十五岁那年许了人家，对方是鄗阳乃至中原首富陆家的独子。陆家因着平日里的慷慨侠义，不论是在商场还是江湖都颇有名望。加之七年前中原武林以九大门派为首的正道三十门派，以抵御魔教扩张为害江湖为由而结成同盟一事中，陆家也功不可没；后又常有资助和接济之举，令行走江湖的侠客们再没有了为五斗米折腰的尴尬，陆家至此可谓大得人心，不在江湖却尽握江湖。
柳家原本只是小门小派，并不起眼。然却因九大门派的各位掌门在遴选盟主之时互不能相服而被推上了风头浪尖，柳风雨就这样成了天义盟主。
他自己也知道这位子只是个摆设，中原江湖中有个大事小情还是得看九大门派的脸色行事，凭自己的江湖威望做不得什么主。至多在他们又生争执的时候出面说几句不得罪任何一边的好话，调停调停而已。柳风雨很是窝火。于是他把自己美貌乖巧的女儿送给了陆家。
璃珠后来会爱上惠云海，绝不仅仅是因为他超凡脱俗堪比女子的精致容貌。陆善英远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恭良谦和----陆家人来下聘礼定亲那天第一次见到这个未来妹夫，柳长亭就意识到了。以后的几次接触更让他肯定了自己的直觉，这是一个商人，凡事以利益为考量是他的原则，而外表只是挂了文质彬彬的伪装。那时的璃珠还不太懂得人情事故，也许连对自己定了亲
也只是一知半解。她几乎没见过兄长以外的年轻男子，因而只是对着面前俊朗优雅的翩翩公子温顺而羞涩地笑。就这样懵懂地收下了那个男人的信物，成了他的未婚妻。
时隔不到一年，冤孽一般的缘分突然降临了，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每当璃珠一次次不顾名节私会那个人而引发轩然大波，事后被父亲打骂责罚的时候，柳长亭总是心疼得直后悔。
后悔那年上元节不该禁不住璃珠的乞求而带她出门游湖赏灯。这样她就不会遇上惠云海，也就不会有这今后种种了...那时柳长亭虽也不认同他们在一起，但心里还是相信着这个美丽犹在号称武林第一美女的璃珠之上，却胸怀坦荡的男人是真心爱着她的。
惠云海为了璃珠向自己坦言了身份和目的，并立誓愿意背叛师门脱离魔教，只求能和璃珠共效于飞。然柳长亭闻言却只能暗自叹息。父亲有野心，这就注定了璃珠不可能嫁给一个从魔教叛逃出来的人。于是惠云海一下成了诱拐天义盟盟主千斤的罪人，为黑白两道所不容。不但师门离火教和其盟友红莲宫派出精英弟子要将他抹杀，中原正道这边也因陆家重金悬赏，人人磨刀霍霍玩命追杀。柳长亭能做的就只有帮惠云海东躲西藏，偶尔妹妹来见他时睁只眼闭只眼权当没有看见而已了。
比起深藏不露的陆善英，他还是比较欣赏温和坦率的惠云海。
他没想到，结果竟然不堪至此... ...
柳长听双拳紧握，指节渐渐泛白。
“柳少侠？”玉子谦老迈的声音将柳长亭从神游中拉回，只听他道，“如果没有别的事，老朽可否就此告辞？”
“有劳前辈了。请罢。”回过神来的柳长亭向玉之谦拱手一揖，不失礼数地将人送至柳家大宅门外。
“今日之事... ...”柳长亭故作欲言又止，一双星目看向老人。
“还请柳少侠和柳盟主放心，”后者掂了掂手中刚接过的银票，笑道，“多余的事老朽半字也不会向外人提。”
送走了玉子谦，柳长亭转身便运起轻功朝关押惠云海的柴房掠去。俊美的脸上哪还见半分刚才的从容沉稳，只有似要燃尽一切的怒焰张狂肆意。
耳边不住回响着的玉神医的话，便是这火焰的来源。
“他没有中毒。那是天厥山毒药圣的密制‘千香散’，不过服用后的症状有些类似出尘罢了。千香散可令服食者昏睡三天，其间就是一刀刀将他的肉割下来也不会醒，但是不会伤及性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出尘与千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