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么》玄骨

9、崩溃的狼狈

　　我瞥到了耿先生在他的病房读书，然后失魂落魄地走回我的病房，室友不在。
　　白色的床和天花板，蓝色的墙。窗户是紧琐的，医院里并没有什么可以让我自杀的东西，除了护士站的安眠药。绝望像是与我共生的，长在我的脑子里，就如同手和脚那样，一直都在。我蜷缩在床上，面对墙，无声哭泣。
　　我真的真的很努力地活着了。
　　只是，可能遵守不了约定了。
　　石沉大海，既不能填平大海，也不会掀起浪花。
　　我不值得被挽救，就这样吧。
　　可能很早，我就放弃自己了。
　　精神时不时凝不到一起，想着一个事，兜兜转转，却又会回到原点。于是，所有好的、坏的又重新开始，周而复始，至死方休。我看不到前方的解脱。甚至不会听到清晰的声音。
　　心口痛，压抑感的疼痛，灼烧感的疼痛。真的，就这么消失掉，挺好。
　　很快，亲妈来了。
　　我坐起来，笑得难看。
　　我：“我觉得我很差劲，少了我不会有任何影响，老沈还可以追她喜欢的人，老艺依旧像提笼溜鸟的胡同老大爷，高华或会参加他前女友的婚礼，你们可以把我的房间租出去。我都想好了，三年、五年、十年，你们都会把我忘记干净的，彻彻底底。为什么不结束呢？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选择一种最麻烦的办法？”
　　人世太苦。
　　亲妈：“你要是走了，妈妈就跟着你走。没有你，我们受不了。”
　　我：“可是长痛不如短痛。我这样也不好，还是拖累。到最后，所有人都会厌倦。”
　　亲妈抱住我，我呼吸急促，眼泪糊了一脸。
　　我又一次踏出病房。
　　耿先生站在那边，那边有很多人。
　　我突然又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人的，从来都是。既融入不进去，也无处可逃。心里默想：其实耿先生不需要我这样的女朋友，他应该有一个可以带他走出阴霾的，而不是将他拖入深渊的。而后又想了想，这些我早就明白，只不过是只顾着自己开心而不去想。我大概真的很讨厌吧。
　　我一步步挪到护士站。
　　我：“我想要点安眠药。”
　　护士：“想要多少。”估计我的神情不好，很不好。
　　我：“一大把，就一觉醒过去，再也不醒好不好？”
　　护士：“那可不行。”
　　我彻底崩溃大哭。我想耿先生会嫌弃我吧。这么狼狈，全暴露了。
　　我低着头，再抬头，模糊地看见耿先生就在近处。
　　我没有办法面对。
　　耿先生抱住我，抱得很紧。
　　后来我们又说了许多，我安静下来。
　　谢谢你，耿先生，在我最狼狈的时候还喜欢我。
　　我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