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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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止境的黑暗像极了跋涉的旅人困在沙漠中。往前看，一窜的脚印；往后看，还是一模一样的脚印。偌大的沙漠里安静的让人恐慌，连四周的风声都成了最亲切的声音。突然脚下的沙子缓缓流动，她发现自己越陷越深，拼命地伸长胳膊却抓不住任何东西，死命呼叫的嘴巴里灌满风沙，扼住了她的呼吸……
然后还是无止境的下陷，深渊看不到尽头……
元柳猛地坐了起来，揪着自己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满头的冷汗。愣愣地坐在床上半天才从刚才的梦境中走出。那种不能呼吸的感觉依然停留在胸腔的最深处。脑中不停回闪的片段如神经反射般一碰就疼。
低头看看旁边依然熟睡的孙明睿，这个一向浅眠的人难得因为倒时差而睡的那么熟。不自觉地打量起他来，孩子似的。大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人们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做出这个还在母体时变娴熟的动作，那是一种防备的姿势，时刻的保护自己。孙明睿的眉毛很浓，脸上卸下了白天的种种表情归于平淡后，泛着初生婴儿般的光泽，很是纯净。
越看越神似那一个人，脑中很久不曾浮现过的轮廓渐渐地和眼前的人重叠，那张熟睡中没有表情的也生动起来。没有生气的嘴角仿佛在笑，那么干净温和的笑，像极了冬日的暖阳。
“安旭，你就是我的太阳！”曾经以为得到那个人就是得到了全世界，却从来没有想过被世界遗弃后该怎么办？只知道飞蛾扑火般的循着光源行走，却从来没有思考过飞蛾扑火后的结局。
如梦境中令人窒息的痛，冰冷的雪地里待了一夜，脸朝下被雪扼住了呼吸。或者是她放任自己不去呼吸，就这样吧！是死是活就这样吧！
“安旭，你他妈不干净了！”
整个世界突然找不出一块干净的地方了。雪地虽然暂时掩住了一切罪恶，可是重见天日的那天，那些肮脏的东西却被无限放大到眼前，更恶心！
“安旭，你他妈不干净了！”
她已经无力回头计较身后两眼通红的她曾经的太阳。安旭你在说什么呢？道歉？解释？可是不是应该给另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更好吗？她就在你身后不远处，也是满眼通红的，瞧，你们两只兔子多般配。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方向。就这么一直走一直走，累了就一头栽倒在雪地里。鼻子耳朵里灌满了雪，可是脑子却不听从指挥，还是在那兀自转个不停，安旭在那擦着那个女人眼泪的画面从脑海里再也挥之不去。仅仅一刻前她才下定决心，擦干自己的眼泪。对镜子练习了无数次，她想笑着对安旭说：“没事，安旭，我们一起忘掉那些。我们从新开始。”她甚至还想好了怎么安慰他，她要告诉他，安旭你还是我的太阳。
可是，她想不明白啊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她的人生前一刻还光明灿烂的下一个转角却成了个怎么也解不开的死胡同。
……
颤抖的手，抚上那张熟悉的睡颜。如梦魇般顺着轮廓一路下去，眼睛突然湿润起来。
早在元柳抚上他脸的那一刻孙明睿就醒了，感觉着她的手描绘着他的轮廓，从眉毛划到鼻子青青浅浅的动作，搔的他一阵痒痒。刚想睁开眼问她在干什么，却突然听到低低的一声“安旭”。身子一僵，却不动声色。虽然没有睁眼看却知道她在哭，直到她背过身去，才张开眼睛。
漆黑的眼睛里看不见刚醒的混沌，眼底的墨色却越攒越厚。一个翻身死死把元柳搂住，嘴里睡意朦胧地嘀咕两声：“柳柳……老婆……”
元柳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却发现原来只是梦呓。长舒一口气，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胡思乱想些什么啊！睡在旁边是孙明睿，孙明睿！
第二天醒来，喜欢赖床的孙明睿已经起来了。正站在镜子前有些笨拙地打着领带，便走了过去顺手接过他手里的工作，谁知孙明睿却偏身让了开来。手尴尬地停在空中，有些讶异地望向孙明睿，他却淡淡地说了声：“我自己来就好，你赶紧去洗漱吧。”
元柳的心里一丝异样闪过，却也没做声，闷闷地去洗漱。总觉得孙明睿今天有些不一样，具体哪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
等她准备好下楼去吃早餐的时候，孙明睿却已经要出门去了。想着还没有跟他说她现在和安旭一起共事这个事情。现在不说清楚，将来又是个麻烦事。
看着桌上的没有动过的早餐，连忙叫住他。一边把牛奶给递过去一边说，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的。看着站在门口的孙明睿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又呐呐地放回了桌上。
“明睿……”
“怎么了？”
元柳鼓了半天的劲却在看到孙明睿脸的那一霎那竟然有了心虚的感觉，“算了，以后再说。”
孙明睿笑笑也不追问，转身便出了门去。
进了台里，今天的录播工作正在准备着，嘉宾是从香港请来的一个很有名望的学者，而下面的观众则是从当地的一个著名学府请来的学生。导播正在跟学生沟通一些待会录制时的注意事项，而学者也在一边浏览着节目流程。
去休息室给自己冲杯咖啡，却在休息室旁边的狭窄过道里看见导演助理在那对着几个学生嘀嘀咕咕什么。出于好奇，便走了过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导演助理望着元柳的眼神有些闪躲：“没有什么，就是跟他们说一下节目流程。柳姐，放心吧！没事，你去忙吧！”
元柳笑着说：“没事就好！你办事我放心。”导演助理虽然干这行没几年，可是小伙子做事很稳重。
随着导演的3，2，1节目正式开始。元柳站在演播间内，看着隔着玻璃的安旭冲她招招手，她礼貌性地回以一笑。
今天主要讨论的是新时代的今天老旧工业城市的发展出路。嘉宾本身就很健谈，对付主持人的问题显然游刃有余。而且说话很是幽默风趣，引得直播间里的观众也是笑声阵阵。气氛很是融洽。而元柳更希望通过这期节目引起大家对自己生活地方的重视，大家广泛参与、集思广纳。
节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中间休息一下。元柳赶紧吩咐助导过去给嘉宾送水。今天录制的真的很顺利啊。这期节目也是为了配合市里的由旧工业城市向新型城市迈进这一主题。而对于这个从小长大的城市元柳是满心热爱的。像是孩子突然看见自己母亲年轻了一般心里只有高兴和感激。
第二阶段是下一个流程，也就是参与观众向嘉宾提问。前面的问题虽然很是刁钻但是嘉宾的回答风趣又不失睿智。
突然一个同学站起来向那位老学者问道：“我想问一个题外的问题，想问问您对爱情婚姻个人看法？”
那位学者明显愣住了，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咄咄逼人的问题又来了：“您觉得男女之间年龄差距是婚姻的障碍吗？”
元柳一下子也给呆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猛朝主持人使眼色。主持人却没看见似的继续等着嘉宾的回答。
而谁都知道的是，这位嘉宾正因为与比自己小四十多岁的小姑娘忘年恋而要抛弃自己的发妻这事闹的沸沸扬扬。
这件事本身没有什么可去让她置喙的，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个中的曲折不是当事人谁都道不明，或许是学者真的跟小姑娘忘年恋了，或者是学者见异思迁当了回陈世美抛弃发妻……可是这些都不应该成为今天的讨论重点。
突然想起助导刚才在休息室的过道里对那几个学生的窃窃私语，再看看众人的表情，突然恍然大悟。这些都是导演事先安排好的。所谓的节目的真正爆点。
出离的愤怒，“咔！”
演播室里一片安静，连导演带观众全都不解地看着她。她深吸一口气，“刚才的那个问题不在节目的流程之内，如果这位同学真的很想知道，那么请节目结束后再私下询问。”然后对着导演说：“ok，可以继续开始了！”
她看见导演的脸色在一瞬间变的很难看。可是她不能示弱，直直地瞪视回去。她不知道后来的节目是怎么录制结束的，只知道嘉宾走的时候握了握她的手说了声谢谢。而导演在演播室里直接摔了稿子。
她没有做声，只是在全场同事都看着她的时候很冷静地说了一句话，她说，我们这是个经济民生积木而不是娱乐档！
跨出演播室后，就直奔停车厂，她知道一个节目短短的开播一个月的时间导演和策划就吵翻了两次真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远远地就看见安旭在那冲她招手，装没看见，转身绕了过去。谁知道安旭也跟着绕了过来又无赖似的堵在她面前。
板着个脸不理他，绕到另一头去。谁知道这小子几年不见身手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敏捷了，一眨眼又堵在她面前。
看也不看一眼，冷冷说道：“有意思吗？”
“没意思，没意思，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想带不顺心的美女海边吹吹风。”习惯性地挠挠自己的耳朵。
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导演这个小时候养成的习惯竟然没有戒掉，真不知道跟在他旁边的那些人怎么想他。
没好生气地说，“你怎么知道我不顺心啊，我顺心着呢！”说完直接绕过去去取自己的车。
安旭这回没拦她，原本灿烂的笑脸上隐隐蒙上一层阴翳。
元柳知道，安旭的车在后面跟着，使气般故意开着车七绕八绕的。穿行了大半个城市后，眼前却是一阵迷茫，该上哪去呢？偌大个城市竟然找不到一个她想用来逃避现实的地方。熄了车子。放任自己横在马路中央，后面的喇叭声已经刺耳的传来，却不予理会。
过了没一会，警察叔叔过来敲了车窗，元柳还没有说话，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安旭先跟警察解释道：“车子坏了，正等人来拖走呢？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啊！”
等着警察走远了，这才看着元柳轻叹一口气，“走吧！”
见元柳半天没有反应，“你不就想找一个清静的地吗？我带你去？”
这才得到点反应，收到元柳质疑的眼神苦笑道：“真的，不骗你。这地你可是我带去的第一个人！”
然后就到了这里。翻过插的稀稀疏疏的铁栅栏，顺着歪歪扭扭的石梯而上。城墙的一端已经损毁，映衬着整个城墙一片潦倒之态。四周黑漆漆的，护城河畔的灯火隐隐照来，更是增添了一副阴森之气。几步之遥的烽火台，早已不见当年狼烟冲天的零星影子。
城墙残存的墙体上应该还印着大大的拆字吧！这点残存下来的城墙也是好不容易保留下来的历史遗迹。当年随着一声建设现代化工业城市的口号，城里凡是碍眼的堵道的一律被上头红红的文件批示一个字“拆”。
等人们明白过来后，那片巍峨的城墙已经变成了眼前的残垣断壁。就是剩下的这点也因为没有人维修倾颓之势尽显。周围的居民怕小孩在这里玩不安全便编造谎言说是这里有鬼吓唬小朋友。渐渐地更加荒芜了。
支着下巴，趴在护城墙上，都不说话。护城河畔的凉风阵阵袭来，“你肯定也认为我在无理取闹吧！”
安旭没有说话，看着她的眼睛里倒映着隔岸灯火，泛着莹莹的光。让人想到记忆中的萤火虫来。
“我就是无理取闹！”
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我懂，我都懂。”
眼泪再也止不住地落了下来，“你不懂！你不懂！安旭，你他妈懂个屁！”
没有人懂她策划这期节目所耗费的苦心，没有人懂她对老城的感情。如果她不阻止，那么费劲心血策划出来的专题就会被人轻轻一笔带过，明天的头版头条上绝对又是某某名人的感情八卦。而谁来关心这个城市的发展，节目的主题直接被八卦消息模糊。人们还是不知道老城的变迁，不知道她们这个每天都生活呼吸的老城究竟怎么变化才是好的。
而她苦心经营的节目，呵呵——因为没有爆点而沦落到需要借助嘉宾的八卦新闻来上位吗？
还有面前这个一直拍着的背轻哄着一直说懂她的人！安旭，如果你真的懂，就不会在那么多年前就错失了我的手！
说到底谁也不懂。
忘了她是怎么回到家的，摸黑开了灯，以为家里没人，却意外地发现孙明睿木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
“怎么现在才回来？”
“哦，今天台里有事加班。”却在下一刻发现放在沙发上的她忘在公司里的包包。本来就不善说谎，还被人当场抓包，面上一阵窘迫。她不敢去看孙明睿的脸色，低着头走进厨房找水喝。
却听见外面传来孙明睿的声音：“你有很几个未接电话，看样子挺急的，有时间赶紧给人回过去。”
声音很平常没有什么异样，听在元柳的心里却说不出的感觉。走了出去，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明睿，其实……”
“工作一天很累了吧！赶紧洗洗早点睡。”孙明睿却没有让她接着说下去。
“你不想问我什么吗？”元柳小心翼翼地问着。
“不想！”突然转过身来，却莫测高深地问了那么一句：“还是老婆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是我不知道的？”
元柳一阵默然，孙明睿却笑嘻嘻地推着她上楼，“那不就结了，你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赶紧洗洗睡，瞎琢磨些什么。”
望着元柳上楼的背影，孙明睿的脸色却阴沉起来。他没有说的是，今天下午本来是想打电话告诉她今晚有应酬，让她不用等他吃饭了。可是怎么打手机也不通，怕她出什么事赶紧跑到电视台去找她，却被告知已经走了，他都急疯了，元柳那个闷葫芦性子跟导演发生争执不定能出什么岔子。越想越害怕，就差没有报警了。却被热心的同事告知看见元柳和安导一起出去的，应该没事。
心里突然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元柳洗完澡后，查看手机，除了孙明睿打来的电话之外，还有一个陌生的号码。也不知道是谁，给回了过去，等了半晌却没有人接正准备挂掉的时候却听见一个极为熟悉的女生：“元柳，你死哪去了！我回来了，我终于回到伟大祖国的怀抱了！”
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声熟悉的声音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的人，微微她——竟然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