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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 徐拂·桃花乱落如红雨1 ...
礼国公家有三子,世子人中君子,次子勇武无匹,三子虽然年幼,亦显露出矫矫不群的本色,人言如养了三棵玉树在庭。
“世子龙章凤质,真君子也。阿拂,你若是长而有德,便堪配世子。”
很小的时候,阿爷这么逗她。
哥哥却只是笑她:“满脸都是藓子,丑到没人要呢。”
廊下桃花灼灼,她脸上的桃花藓也正灼灼盛放。小小女儿也是爱美的,听了哥哥的话,生气地闭紧了幕蘺。
大概是阿娘生她时落下了病根儿,自小她便爱犯藓。春风起时,桃花藓同春花一起开满了脸颊;秋风凉时,秋藓又同苔露一起贴上了脸庞。
因此她便不爱出去。别的女儿临窗学绣、戏谑笑闹的时候,她在书斋中闷头苦读;别的女儿赏春踏青、约伴出游的时候,她在书斋中闷头苦读,堂兄们取笑道:“阿妙还没考上进士,阿拂便要高中了。”
妙之是哥哥的字,兄弟间都只叫他阿妙,而她是没有字的。大约因为她只是一介女子。她渐渐长大,学问也日益精进,连阿爷也叹息:“阿拂若是生为男子,必当成就一番事业。”
她十岁那年,因为一场瘟疫,阿爷阿娘相继过世了。徐氏族人容不下两个孤儿,借着熏艾除秽的由头,就要赶他们出门。
在阿爷阿娘的灵堂上,嘤嘤哭泣的她第一次见到了世子。世子本是阿爷的学生,当年他在书斋里学习的时候,她还太小,对他可谓全无印象。可是他微笑着对她说:“我曾经抱过你,那时你小的跟一只猫儿似的,得用筷子粘着米糊喂。”
即使是在阿爷阿娘的灵前,她仍旧红了脸。也许因为他是那样英俊,那样耀眼。
世子在,没有族人再敢刁难他们。他伴他们送灵完毕,陪着他们在爷娘的坟笠旁住了七七四十九天,尽到了做弟子的礼数。知道他们无处可去,世子便向哥哥说:“阿妙,同我一起回晋阳去吧。”又向她说:“我有个幼弟与阿拂年岁相近,正好一处玩耍作伴。”他朝她笑了,笑容如同春风拂过原野。
可哥哥只是摇头:“我们还有舅父在莱州,他已来信催我兄妹前去。”
他们在如人一般高的芒草中告别。世子留下了他的红马,自己乘青骡远去。看着他的身影在白茫茫的芒草中逐渐隐没,原野上扬起了雪一样的草花。她不由得想起了一句古诗: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仿佛同时心有所感,世子亦在此时奏起《采薇》。就在渐行渐远的笛声中,哥哥与她骑着红马去向北方。
舅父许直在东莱郡即墨县城做着主薄。许家从前乃是望族,可是舅父淡泊功名,年轻时一直隐居在终南山里。后来被文帝辟做侍礼郎,因为心术明达、为官清直,士林间都称赞他的才望。大业初,因被朋友所累贬官到了即墨,他也依旧不改清流的本色,勤勤恳恳,从不懈怠。
对妹妹留下的这对小儿女,许直十分怜惜。他的慈爱,使初丧至亲的阿妙和阿拂终于再次感受到了亲人的温暖。可是舅母鲜氏为人狭仄有心计,表面上对他们照顾有加,背地里却对着自己的儿女口出恶言。渐渐地,几位表兄妹的言行中不免露出些来。尤其是对阿拂。
他们说她是“克死父母的丑八怪”,用石头丢她,表妹们不愿与她共享衣物,也不愿与她住到一起,说是害怕传染她的丑病。阿拂于是独自搬到临近外院的厢房里,也再不着女装。每当春秋季藓斑上身,她都在面上蒙着轻纱出门。久而久之,即墨城里的乡老们都知道许家有一位戴面纱的小少爷。
虽然有着种种的不如意,阿妙和阿拂的学业总算没有中断。许直不但亲自指导阿妙的学业,更不因阿拂是女子而轻看她。见她爱读书,便允许她自由出入书房。许氏诗书累家,藏书多且杂,其中不乏古籍善本。阿拂早涉经史,如今便随意取自己喜欢的来读。许直见她读的书颇为艰深,心中惊异,难免考问于她。而她总能对答如流,某些看法还颇有新意,令他刮目相看。于是许直愈发重视对这位侄女的培养,在她喜爱的书籍内挑出自己觉得优异的为她讲解,阿拂聪慧,学业进步竟比阿妙和几位表兄都要快。时日一长,许直也隐隐有了这种遗憾:若是阿拂是男子,或许能传承其父的令名呢。
阿拂除了读书之外,最爱的便是在乡野中漫游。即墨毗邻东海,南邻劳山,四季都有看不完的美景。她常常独自一人登上劳山之巅,在山海波涛云卷云舒之间,似乎所有的郁郁都随风消散了。
这一日天还未亮,阿拂便起身读书。擦完脸觉得体气充盈,干脆推开柴扉,倚杖踏露往山上去。
月亮将落未落,天边几颗残星,山林间阴影蓊郁,光洁青石之上映照出她独行的影子,像是离群索居的小兽在月光下潜跃。五月山风吹过,凉风贯体,说不出的清凉舒适,她不由得唱起歌来: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四野安静,阿拂心中快意,不由得清啸出声。谁知山峦之上,竟有人应答。只听啸声连绵不绝,山中回音盈耳,令一向只有星月相伴的阿拂不由得羞怯起来,不敢再做回应。
天色微明,松林之间云雾缭绕,空山不见人,只听鸟鸣嘀啾。晨雾侵体,衣袖之间都是露水,阿拂登临山巅白石,已身处白茫茫的云雾之中。
雾中有人吟道:“沧海横流步虚空,我欲乘骥醉清风。东冥遨游天向晚,笑与云山对面逢。”
诗中豪气满溢,令人心折。阿拂拄杖倚立,亦觉心中气息奔涌,难以自制。此时一线微芒穿破浓雾,俄而金光大盛,雾气须臾退去,天边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劳山白石之巅,有一少年怀抱长剑、背倚松树临崖伫立,逆光下不辨面目。他脚下云蒸霞蔚,海天相接,气象万千。
山顶狂风吹起阿拂的面纱,灌满她阔大双袖,发出猎猎风声。她想自己或许是被这奇绝景色所摄,不然为何心跳如雷?
那少年听见风响,转过头来,朝阳给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他朝阿拂走来,山风吹起一身窄劲骑装,越发显得蜂腰猿臂、鹤势螳形。
阿拂听见他以清朗声音说道:“兄台便是适才山中长啸之人吧?”她努力抑制住如擂心跳,轻轻点了下头。那少年轻轻一笑,转头望向崖外云海,说道:“今日有幸与兄台同赏如斯美景,真是快意。”映着阳光,他金色的面庞上眉目秀朗,竟是个清俊少年。
阿拂与他并肩站立,看着面前云海翻涌,心跳慢慢平复,胸中竟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喜乐感觉。日轮渐渐升高,金色云海逐渐四散,现出其下青绿海面。鸥鸟低徊,惊涛裂岸,发出隆隆声响。他们默然看着这绝世美景,良久,那少年说道:“今日游兴已尽,便下山去罢。”
他的话语之中似乎有种魔力,令人难以抗拒。阿拂不知不觉跟随他走下山巅,默然往下走去。那少年极是健谈,两人边走边谈,才知道他是关中人士,在家行三,今次来莱州乃是望候旧友。
少年有山水之癖,他年纪虽轻,关中的名山大川十停中倒游过九停。他说起终南山的清幽,三清山的隐僻,太行山的雄奇,令阿拂悠然神往,忍不住脱口说道:“终有一日,我要游遍名山大川,如郦善长一般为神州山水做经。”
那少年笑道:“那我亦愿与兄台作伴,看这旷世奇书如何写成。”
五月山花漫开,尤其是路旁夹竹桃开得馥郁芬芳,袭人欲醉。两人心中升起惺惺相惜之感,都愿山路漫漫,走不完才好。
到了山门处,阿拂将与那少年作别。她心中羞怯,难以开口问他姓名,只能委婉说道:“不知兄台友人仙居何处,改日或可过访。”
谁知那少年却叹道:“我亦不知他现住何处。只知他几年前到此地投靠亲友,只能慢慢查访了。”
阿拂便道:“小弟堂上乃是本地主薄,兄台若不嫌弃,可与我同去家中,或许尊长识得兄台友人也未可知。”
那少年喜道:“如此甚好。”他呼哨一声,不时便听銮铃响动,一匹高头白马自荒野中奔来,想是少年上山前放游在山脚下的。
少年侧头抚摸白马的鬃毛,显是极为宝爱,向阿拂说道:“咱们一同骑马去府上吧。”
阿拂从未骑过马,何况与陌生男子共乘一骑。她心中窘迫,摇摇头说道:“我家离此地甚近,步行便可到达。”
原来许直为官清正,家中并无余财,常年独自住在衙门里。浑妻鲜氏带着孩子们乡居在即墨城郊的农舍之中,平日里还要做些农活补贴家用。
二人沿着乡间小道一路前行,不时便来到许宅外面。一带竹篱围起几间干净房舍,院内桃花已谢,杏子成荫,兄长阿妙正躬身在竹篱后面给大红马投食。
那少年见了红马,竟“咦”了一声。阿妙听见人声,抬头望来,与那少年打个照面,两人都是一愣。阿妙旋即大喜道:“三郎,是你!”
那少年放开白马辔头朝他奔去,二人隔着竹篱搂住对方肩头,都是一阵大笑。那少年三郎笑道:“阿妙兄,好久不见,这些年可好呀。”
阿妙喜道:“好……府上可好?你可好?怎么上这儿来啦?”
三郎说:“今次回晋阳,听兄长说你来了即墨,便想着来看看。至于这处……”他转头看着阿拂,“是这位兄台带我过来的。”
阿妙从他身侧往后一看,只见一人青衣白纱蒙面伫立,正是阿拂。他笑道:“真是巧了,三郎,这是我的……”他正待说“妹子阿拂”,却见阿拂朝他缓缓摇头,便转口道:“……表弟许拂。”
当下二人重新相见,大家序了齿,才知三郎名雒,比阿拂小了两岁。于是阿拂便随兄长叫他“三郎”;阿拂自称在家行二,阿雒便叫她“二表兄”。
阿妙旋即便邀阿雒去骑射。原来即墨城中仕宦人家的青年男子或三日一会、或五日一聚,比赛骑射之术,明日正是聚会之期。阿雒慨然允诺,亦向阿拂道:“表兄是否同去?”
阿拂还未答言,阿妙已笑道:“我这位表弟自小身子弱,并未学习骑射之术。”
阿雒脸上现出些许失望之色。不过他旋即又说:“那我改日再到府上拜访表兄。”
阿雒在莱州住了半月有余,很快便与阿拂熟识,这才知道他就是礼国公世子口中那位“年龄相仿的幼弟”。二人果然如世子所说,十分的投契。对阿拂来说,从来没有过的这位年龄相仿的朋友,第一次让她体会到了亲人之外的朋友之谊。而阿雒则是从来随和,与贩夫走卒都能打成一片,何况对于久居深闺的阿拂?
许直心疼阿拂终于有了朋友,也不去说破,算是默认了他们的来往。
阿雒离开后某日,阿拂突然向兄长说起想要学习骑射。官宦人家的女子精于此道亦是常事,但是阿拂从来只在诗书经史上用心,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倒是让阿妙吃了一惊。他从来不拒绝妹子的要求,但是阿拂随后显示出来的坚持和毅力,还是让他刮目相看。这下阿妙也懂得为何父亲和舅父都单单高看他这个妹妹了。
阿雒一年后再来莱州时,阿拂虽不能仰首接飞猱,俯身散马蹄,但矫捷昂扬的骑姿已不输任何一位幼习骑射的男子。因此阿雒邀约阿妙去游猎,阿妙便叫她同去。
第二日,阿拂一早便装束停当,牵着兄长的枣红大马,往路口等待。阿雒骑白马来,便见一名青衣少年站在路旁。他与阿拂相识年余,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面纱下的容貌。只见她虽然面色苍白,但眉目十分清秀,更兼削肩薄臂、腰约尺素,仿若好女。
阿雒见之笑道:“想不到表兄如此好相貌,恐怕卫叔宝再世也不过如此吧。”
阿拂听他调侃,脸上不由得一红,只能顾左右而言他道:“今日舅……父亲有事嘱咐阿兄去办,他来不了了,叫我向你致歉。”
阿雒清爽笑道:“致歉不值什么,只叫他拿舅父酿的好酒来赔罪罢。”
二人策马于东海山林中,山崖后面波涛阵阵,林密草深,不时有野兔麋鹿出没。阿雒手起箭落,不久便有斩获。阿拂的箭却总是落空。
阿雒观察良久,终于忍不住道:“表兄,为何你的箭瞄准之后,射出去总是微微偏了力道?”
阿拂抚弄着箭尾上的翎羽,沉默了一霎才轻声说道:“不忍心。”
阿雒不由得失笑,实在不明白她这莫名其妙的慈悲来自何处。
此时前面树丛中传来低吼声和惊呼声。两人于是自岩石后向前窥看,只见十步开外,一只吊睛白额的大虎正盘踞于地摩掌嘶吼,大虎面前一名灰衣少女扑倒在地,脸色苍白,显是惊恐已极。
眼看那老虎作势欲扑,少女绝望地抬起手来遮挡。正当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嗖”地擦过大虎鼻尖,钉入其后树干之中。那虎吃痛,转头便往发箭之处望来。
阿拂射出一箭,正欲抽箭再射,谁知□□红马受那大虫威慑,竟然仰蹄欲逃。她干脆跳下马来,立身岩石之侧。
阿雒的马也正不受约束地悲鸣,见她跳下马,不由得叫道:“快上马,你疯啦!”
阿拂没有答话,她抿紧嘴唇,挽弓便射,连发三箭,箭箭中的。那虎中箭之后更是发狂,张开血盆大口奔啸扑来。眼看老虎已至眼前,阿拂抛却弓箭,自腰中取出短刀,跪在地上拼力一刺。
阿雒见势危急,来不及细想,抬手朝那老虎额上射去。只听见那虎悲泣一声,软倒在地。他的羽箭正中额心。阿雒往前望去,不见了阿拂的身影。他满面泪痕,跳下马高呼道:“表兄!表兄!”一面趋身去看。
只听一个微弱的声音自老虎身下发出:“在这儿呢……”
阿雒抹了把泪,赶紧去推那虎身。谁知这老虎重逾数百斤,一时推它不动。那灰衣少女也回过神,跌跌撞撞走上前来,二人合力,终于将那虎推开。
只见老虎颈中短刀没骨而入,伤口正自汩汩流血,已然气绝。阿拂被压于其下,几乎也要气绝。阿雒赶紧将她扶坐起来,见她身上血迹斑驳,胸口更是被血液浸湿了一大片,不由得急道:“表兄,你哪里伤着了?”阿拂见他伸手就要来探她衣襟,不由得大窘,连忙说道:“不碍事的,这些都是虎血。”
阿雒不放心,又指挥她活动一番,见确是只有些擦伤,别无大碍,这才放了心,调侃道:“表兄的箭果然不是杀生的,却是用来救人的。”
那灰衣少女上前谢过,原来她叫做阿桐,是东海边的渔女。因家中阿爷生病,便来林中采药,不期遇见了大虫。因阿桐脚崴伤了,阿拂便将她扶至马上,自己牵了马同阿雒一起送她回去。
天色向晚,橙红色的夕阳照在海滩上,三人都有劫后余生的感觉。阿雒自腰间取出短笛,奏起一支音乐来。
“陇头流水,流离山下。念吾一身,飘然旷野。”
随着他的笛声,阿拂轻声唱道。
听着她的歌唱,阿雒也是微微一笑,二人四目交接,只觉得心意相通,畅快无比。
第一章完结了,下面将会进入另一个视角的梁朝故事。在此之前大概会更新三章的番外。
相比正文,番外应该会比较轻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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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番外 徐拂·桃花乱落如红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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