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锦绣年华》百柏白稗

6、第六章

　　李氏到了村长家门口，也不管周围有人来往，屁股往地上一坐，拿那被大蒜抹过的手帕往眼睛里一递，立时哭爹喊娘地哭了起来。“我不活了啊，我活不下去啦。村长你要给我主持公道啊！”

　　她这一嗓子嚎下来，周围路过的村民立刻住了脚，个个都停下来看李氏这么喊的缘由到底是什么。

　　李氏嚎了没几句，身边就已经聚集起了四五个村民，李氏更来劲了，嚎得更厉害了。不一会儿，村长就从门里出来了，他一脸睡觉被吵醒的不耐，“这大清早的，嚎什么丧？”

　　村长原还生气，定睛一看是李氏这个混不吝的，立刻气势就矮了半截，他无奈地问李氏，“李氏啊，你这是怎么了啊？”李氏一看村长出来了，立时将嚎叫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只听她婉转地哭了两嗓子，就喊道：“村长，你可要为我作主啊！那段家的秀才联合古晓月那死丫头，哄着古晓月要分出去单过，我说不过他，快被他们欺负到连儿媳妇都没了！”

　　村长一听又是这事，顿时头疼，又牵扯了段逸进来，他更是头疼，段逸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秀才了，前途不可限量，村长可不想得罪他。他立刻麻起一张脸，正色跟李氏说：“李氏，古晓月要分出去单过分明是她自己的主意，她昨日还求到我这儿来了，跟段秀才可没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胡乱攀扯。”

　　李氏一噎，她是泼，却也知道段逸不好惹，既然村长也不想攀扯段逸，她心里再是恨得牙痒痒，也只好先把段逸撇到一边去，哭道：“那古晓月分明是我家的童养媳，她却想分出去单过，她这些年吃我周家的，用我周家的，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我给她裁的，她还有什么不是我周家的，居然想说走就走？村长，你说天底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村长顿时为难起来，他当然知道李氏说的都是歪理，可李氏会撒泼啊，是有理说不清的那一种人，他还真的拿李氏没有办法，只好说：“你这样坐在地上哭像什么话？站起来好好说！”

　　李氏却坐着不动，“村长你今天不帮我主持公道，我就不起来！”

　　“那你就不要起来好了！”古晓月的声音传了进来。

　　花槐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李氏在村长门口大闹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正在吃早饭的古晓月和段逸母子耳里，古晓月匆匆啃完馒头，就往村长家这边过来了，段逸怕她吃亏，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村长家门前，一看，村长家门口已经聚集了十来个人了。

　　古晓月拨开人群走到李氏面前，见李氏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顿时有些嫌弃。她才是那个受委屈的人，她都没有哭，李氏凭什么哭？

　　古晓月看向村长，说道：“村长，我还是昨天那句话，我在周家过不下去了，所以是一定要分出去单过的，还请村长为我主持公道。”古晓月说这话的时候，既没有哭，也没有闹，而是仿佛很平静的，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刚才李氏嚎得大声，古晓月也听了几耳朵，这时便对李氏道：“我是吃你周家的，用你周家的，可我不是也在你周家天天做那么多活吗？每日挑水，劈柴，洗衣，做饭，我还吃不饱穿不暖，哪一样不能抵掉我吃你周家的，用你周家的？李大娘，你说话做事不讲良心，可我相信大家伙是讲良心的，往日里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大家心里都有数，现在我年岁渐长，猛然听说李大娘你是想拿我做童养媳养的，我不愿意一辈子过这种日子，不愿意做你周家的童养媳，有什么问题？还请大家也评评理，我古晓月到底能不能分出去单过？”

　　村民们议论纷纷，花槐村本来就不大，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古晓月从小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谁心里没点数？这世上到底还是好人多，村民里就有人说话了：“她李家大妹子，古丫头既然不愿意做你周家的童养媳，你自然也不能强迫她做。”

　　周围熙熙攘攘，人声嘈杂，段逸却气定神闲的，嘴角甚至还有微微的一丝笑意。段逸原来担心古晓月吃亏，所以也跟来看看，现在看古晓月纯然不是一副榆木疙瘩样，一副牙尖嘴利的样子，顿时放下心来，看来古姑娘是很拎得清的嘛，知道直击李氏的短处。

　　李氏嚎也嚎不下去了，像是什么堵住了喉咙，让她的戏作不下去了。可李氏是什么人，她是不讲道理的人，哪怕自己不在劣势的时候，她都做出一副寻死觅活的势来要挟村长，现在自己一处于劣势，她就继续撒泼。

　　李氏索性往村长家门口一躺，撒泼道：“我不管，古晓月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童养媳，花了我多少心血？村长你难道要帮着外人欺负我一个孤儿寡母吗？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村长你要为我做主啊！”

　　这可真是好大一口锅！

　　古晓月立刻回她：“李大娘这不也是在欺负我一个孤女无依无靠吗？还请村长为我主持公道，让我脱离周家的魔爪，自己一个人清静过日子！”

　　村长顿时被吵得脑仁疼，这左一个请他做主，右一个请他主持公道的，他就算有心替古晓月作主，也担心被李氏地泼劲缠上啊。

　　村长看着左右为难的样子，段逸看不下去了，出面说道：“村长，我们花槐村的人最是讲公正，您一定也是帮理不帮亲的，古姑娘这些年在周家过的着实不是什么好日子，这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既然古姑娘不愿意做周家的童养媳，村长您可要好好主持公道。”

　　段逸这话一说，村长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再犹豫，也不能顺着李氏这个泼妇了，他想了想，只好说：“李氏，古丫头既然愿意净身出户，你还有什么理由拦着她？你没有理由拦着她，这样吧，我就做主，让古丫头和你们周家分开，以后单过。”村长说到这里，还和煦地看了看古晓月，“只是古丫头，你以后住哪呢？”

　　古晓月早已经想好，便回他，“我先去住村尾的那间空屋，反正那里也没人住，我修修住下正好。”

　　李氏愣了愣，还躺在地上没起来。天空一个晴天霹雳劈下来，仿佛直击在她心上。李氏的撒泼劲还从来没有失灵过，没想到这次栽在了段逸手里，心里是已经把段逸恨得不行了，面上却还要憋着，段逸毕竟是秀才，往后要是做了举人老爷呢？那可不是她李氏开罪得起的了。因此只能把这恨转嫁到古晓月身上，李氏躺在地上，恨恨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古晓月。

　　古晓月都是被锄头锄过的人了，自然不带怕的，随便她看。反正自己想要的结果已经得到了，怎么说，也算是暂时成了赢家。哪有赢家不被输家记恨的？所以古晓月受李氏这凌迟一般的目光受得很坦然。

　　村长想拉李氏起来，李氏不肯起来，说道：“我不服！村长你要是不改判，我今天就躺你家门口不起来了！”李氏尖叫着，继续撒泼。

　　村长再是好脾气的人，也要被李氏这撒泼劲拱出火来了。更何况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先前是怕李氏的撒泼劲缠上自己，村长嫌麻烦，才犹豫不决。现在是李氏的撒泼劲一定会缠上自己了，那又是另外一种感觉，村长心里只剩下不耐，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要躺就继续躺着吧，大不了就是我家被挡着了路，脏的是你自己！”

　　村长说完，拂袖就要走，看村人还聚集着，就挥了挥手，说：“还看什么看，都散了吧，就让李氏自己躺着！”说罢他瞥了李氏一眼，自己先转身回屋里去了，他才刚被吵醒，还没吃早饭呢。

　　李氏愣了愣，自己的撒泼大法又一次吃瘪，但她除了撒泼又没别的办法让村长改判了，只好继续撒泼，仍旧躺在村长家门口不肯起来，一边躺，一边嚎：“村长你欺负我和岩儿孤儿寡母啊，你偏帮外人，不帮自己人啊……”

　　村民们原来看热闹，还听着新鲜，听多了李氏翻来覆去地干嚎这几句，也就觉得没意思了，慢慢地人都散了。

　　古晓月早就在村长回屋的时候就走了，既然她得了村长的准信，就是过了明路，村尾那间年久失修的空屋子也就是她的了。古晓月先到村尾来看了看，这个空屋子以前她都只远远地看过，从来没有进去过，现在自己要住进来了，自然要进来看看。打开那扇破败的木门，古晓月进了这空屋的院子，这是一个有水井的院子，古晓月过去瞧了瞧，井已经枯了，要想它重新出水，还得请人来把井再挖深些。

　　屋子有三间，坐北朝南，堂屋很大，东厢房也不小，睡人是足够的，只是屋子里没有床，古晓月也没钱买床，搬过来只能先去山上捡点草，搭个草垫子睡。

　　她正想着，天上又劈下一个雷来，接着乌云滚滚，顷刻间，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这屋子立时便漏了水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