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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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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晓月微微低下头去,也跟着笑了。
就算这样的时间短暂,又何妨呢?
古晓月不再多想,专心地研好手底的墨,墨要不浓不淡,太浓了发干,太稀了字迹浅淡,所以研磨也算一门学问,古晓月自然还没有精通此道,她只是根据自己这段日子来研墨的经验,估摸着研了一些圈数,差不多了,就放下了墨。
段逸含笑蘸了一些墨汁,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一首诗。段逸不擅长作诗,因此也没有自己作,而是用了一句前人的诗句: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这一首诗,若按寻常的解读,不过是描景之语,是看不出什么来的。但若细细品之,结合此情此景,又仿佛是有些什么,至于有些什么,连段逸自己都说不清楚,他只是想到了这首诗,并把它写了下来而已。
古晓月读了这首诗,似有所感,但她这所感也是模模糊糊的,并不是一种确定。她也不敢确定什么,索性问段逸:“怎么突然写这首诗?”古晓月没有读过原诗,这句只有二十八个字的诗里甚至有四个字不认识,不过这不妨碍她想要更理解这首诗。
段逸笑,“想到就写了,没什么别的意思。”
古晓月听了,略微有点儿失落,但她很快又暗问自己:你在期待什么呢?
如此想了一番,倒是不那么失落了,又强自打起精神,与段逸笑言:“我最近学幼学琼林,倒是知晓了许多神话故事。”幼学琼林卷一便是神话传说,各仙班神位轮番出场,看得古晓月眼花缭乱,刘湘书又要求她全部背下来,可把她折磨坏了。
段逸笑道:“都是增长见识用的,你最喜欢什么?”
古晓月歪着脑袋想了想,回道:“我最喜欢月之御望舒。只是我不知道月之御是什么?”
段逸失笑:“月之御就是月之御,没有确切的解释,硬要找个解释的话,就是驾驶月亮的职位。月亮每天升起降落,都是望舒操控的。”
古晓月这才懂了,她倒是没有拿这个去问过刘湘书,上课的时候光顾着背下更多内容了,来不及想这许多更深层的意思。
两人又说说笑笑聊了小半个时辰,瞧着天色已晚,这才各回各屋睡觉去了。
这天晚上,老翰林也往李阁老府中递了一封信。这封信只有寥寥几句话,写得很短,但吴氏看过之后,却拧紧了眉,有些生气。她顾左右而言:“真是个没用的老家伙,几个月了,这点小事也办不好!那段逸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能有多少定力,不过是诱哄他纳一个妾,连这点事都做不了,难怪在翰林院待了十几年都没能挪一下!”
下首的一个仆妇听了,就站出来劝道:“夫人息怒,他既然办不了,就不要让他来办了,我们自己来,如何?”
吴氏看她一眼,将手中的信丢到地上,问道:“那你说说,我们自己办,要如何办?”
仆妇谄媚地笑道:“先观察他的日常作息,看他每天都要做些什么,掌握了规律,再派一个小娘子,日日与他相遇,再安排一些戏目让他二人结识,还怕他不上当?”
吴氏原本觉得女儿的一个小敌人,是用不着自己费那么多功夫去对付的,可这仆妇的主意一说出来,她就跟着有些意动了。后宅的生活是很无聊的,她又不得夫君宠爱,就更无聊了。管家也不归她管,她只是次子媳妇,不是长子媳妇,手中没有什么权力。这无聊中,自然要给自己找些事做,好打发掉这无聊的时光。
段逸古晓月之事,就像一个毛线球,现在线头已经攥在吴氏手里了,只等着她搅动线头,将这个毛线球抽皮剥骨,以此来获得些许乐趣。
因此吴氏沉吟片刻,就点了点头,“就依你的,我们先去牙行买一个水灵懂事的丫头。”
仆妇连忙应了一声,自去安排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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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逸是一个普通人,他虽然重生了,但这也只是让他提前知晓了一些事,让他比上辈子这时候多读了一些书,增长了一些见识,要说让他时刻怀有警惕心,或者对人世险恶有个多么深刻的理解,那是没有的。他开始念书的时候,朝中党争很剧烈,但影响不到他一个稚儿。等他长成,海盗出身的大商家邹氏已经伏首,坐牢的坐牢,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激烈的党争以皇派的胜利告一段落。科举因为是宁青穹这个过目不忘之人主持,她为了释放朝廷免税负担,又褫夺了几乎所有靠抄范文考上功名之人的功名,科举上也没人敢借用前人的脑力成果了,就怕被宁青穹查出来,剥夺终身功名权利。
所以段逸可以说生活在一个海晏河清又公平公正的时代,不像谷涵念书时随时要注意朝斗风向,成名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雇了个保镖,也不像宁青穹从小生活在朝斗的漩涡里,敏感性极高,段逸是个很简单的读书人,他又喜欢银币兑率之类的问题,平时注意的、研究的也都是这方面的问题,可以说很学术派了。
所以段逸的心思也很简单,即便他这个月路上总能碰见一个眼含秋水,目若辉星的姑娘,他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凑巧,这姑娘每回这个时候和他撞上,是因为她回家的路就是要这么走。
段逸没有多想,这姑娘这一个月的媚眼可不就像抛给了瞎子一样?
这姑娘没有办法,只好禀报给分管此事的仆妇,说道:“王妈妈,我已经很努力在勾引他了,可他看到我,跟看路边的一根柱子没两样!”
仆妇王妈妈没好气地说:“那还不是你做得不够好,要是你做得够好,人家能正眼都不看你一眼?真是白长了这一张颠倒众生的脸!”
这姑娘脸涨得通红,然而她是一个丫鬟,哪怕心里并不是很情愿这样去勾搭一个男人,也不得不照主家的话做。她心里有些委屈,不敢表现出来,只喏喏地被王妈妈指着额头骂。
王妈妈骂了一阵小浪蹄子之类的粗鄙之语,才总算看这貌美的丫头顺眼了点,掐了一把她的胳膊解气,才说:“既然光抛媚眼他无动于衷,那你就想点别的法子接近他啊!你就不会装作崴了脚,请他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