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天帝总失忆》楚帛书

9、第九章 鸟国

　　我跟着乾荒出了门，一路上走过好几个寨子，也看到了无数的鸟群，每个寨子里都有一棵高高的树，树上站着五颜六色的鸟。乾荒经过之处，那些鸟儿纷纷向他行礼，大有百鸟朝凰的意味。

　　“这里有凤鸟氏、玄鸟氏、伯赵氏、青鸟氏、丹鸟氏以及‘五鸠、五雉、九扈’，共计二十四个以鸟为氏的氏族，他们都是我叔父的氏族。”乾荒边走边为我介绍，他也不避讳什么，就这么随意的讲给我听：“我叔父年纪大了，无暇照看这个属国，便让我来帮他照看。所以，我平日里会比较忙，没有太多时间陪你。”
　　“没关系，你忙你的，只要让我跟着你就好。”我觉得玩耍什么的都是小孩子的事，他却总是把我当小孩子，这点很让我郁闷。

　　“你要跟着我？”乾荒停下了脚步，微蹙眉的低头看我，我肯定的点头道：“没错，你放心，我不会打搅你的。”
　　乾荒微抿着唇，似乎在思考什么，他沉默了片刻才道：“跟着我会很辛苦的，我每日都要去很多地方，走很多路。”
　　“没关系，我不怕辛苦。”我表现出极大的决心，事实上凡人的辛苦算得了什么，对于拥有仙身的人来说走路什么的都不是事。

　　“那好吧，你可以试试。”乾荒竟然爽快的答应了，这让我好生惊喜的拉住他的手，激动的喊道：“真的么，你真的让我跟着你了。”
　　“我只是说试试，倘若你应付不来，你只能留在家里。”乾荒捏了捏眉心，像是很烦躁似得，我只当他累了，依旧笑着说道：“你放心吧，我绝对能应付得的来。”

　　从那日之后，我每天跟在乾荒身后，无论他到哪，身后都会有我这个甩不掉的小尾巴。有些人形容我是乾荒的小翅膀，久而久之，他们都叫我翼，一想到和那些鸟类官员们有着相似的名字，我只觉得汗毛倒竖。不过，那只是一个名字罢了，我索性接受了，只要乾荒喜欢，怎么叫我的名字都无所谓了。

　　从很多人那里得到的情况是我所在的地方是四海八荒的中的大荒东，在东海边的一块山壑上。因为这地方栖息着各种神鸟，所以当地的凡人都以鸟为图腾，成立了鸟名为主的氏族。至于乾荒的叔父，据说叫少昊，是这个国的主人，这个国也叫少昊之国。想来乾荒这个叔父应该非常的懒，否则，又怎会把偌大的国都交给一个少年来管。

　　可是我觉得乾荒对这个叔父极为敬重，无人敢在他面前说他叔父的不是，而我当然也是不敢的，我总忘不了他告诉他叔父准许我留在这里时的喜悦。恐怕如果他叔父不让我留下来，他一定会很难过吧，是否，他也会不敢违抗，而把我赶走呢。

　　我不敢细想这件事，眼下，我刚愿意的是想着和乾荒游山玩水。虽然，每天和乾荒上山，都是他在查看民情，我在看风景，可我一点都不觉得无聊。因为，和他在一起，让我了解到了什么是活着的意义，或许就是看着自己喜欢的人陪在自己身边吧。

　　“这些天，你和我一路走下来，有什么让你感觉特别的事么？”这日，乾荒和我从他的议会的明堂里走出来，我们穿行在密林中，他这才放松下来和我攀谈，刚才他在明堂里的样子实在是太严肃了，让人肃然起敬之余，更多的是不敢亲近。
　　我不大喜欢他严肃的样子，眼下，他微笑着和我说话，我不禁笑着回应道：“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那便是你呀！”
　　“哦？我有什么特别的？”乾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你当然特别了，明堂之中，你是年岁最小的，可也是最主事的那个人，你说一，别人都不敢说二！你说你特不特别？”我这几天跟着他的那些臣民们也是学会了不少怕马屁的能耐呢。
　　“你呀，和他们学不出好来！”乾荒无奈的笑着捏了捏我的鼻子。

　　我们继续往前走，前后沉默了片刻才道：“其实我并不特别，我只是比别人懂得多了些罢了，而这些都是我叔父教我的。你看到这个国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井井有条，这都是我叔父的功劳，我只是帮他看着不要乱了便好。至于他们敬重我也是看在我叔父的面上，并不值得一提。”
　　“既然是这样，你为何不离开呢？何必把自己累得这样苦！”我仰头看他，他却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反问道：“你说呢，我为何要留下来？”
　　“我听说你十岁开始便由你叔父抚养，你应该是感念叔父的恩情吧。”我知道他是一个善良又孝顺的人，而我对这些却是很陌生，因为在我的世界里，没有亲情。

　　“这又是谁告诉你的，嗯？”乾荒哭笑不得的说道，我以为自己说错了，疑惑道：“难道我听来的有错么？”
　　“也不能说有错，只是对了一半。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留在这里的目的并不只是回报叔父的养育之恩。我更多的是希望学会少昊管理这个国家的能力，这样一来，我将来也自然能管好高阳氏一族了，不会像我父亲那样……”他说到父亲二字的时候，声音便低了下去，我也没有听清他后边说了什么。

　　我知道他不想说，我也不敢问，生怕他反问我，我可不敢回答自己的父母。所以，我理解的点头道：“我明白，我明白，你可是有大志向的人，怎么可能屈居这一方鸟国呢！”
　　“哈哈，还是你懂我！”乾荒朝我宠溺一笑，着实让我心下雀跃不已，忙跟着他的脚步继续往前走。

　　这日，我中午睡过了头，醒来后不见乾荒，我忙跑出门，却迎面撞上了司徒祝鸠氏，他笑着说道：“翼，又去找东蒙主啊？”明明很简单普通的一句问话，我却听得很羞涩，忙躲过他跑远了。
　　是啊，又去找他，这个又字的确足够形容我去找乾荒的频率。事实上，这段日子，我的确感到疲累了，有些跟不上乾荒的快节奏，他真的很厉害，能够在一天内爬完三个山头之后，仍能体力很好的再翻过三个山头。
　　而我翻过一座山已感到体力不支了，这真是给仙人们丢脸啊。

　　至于他为何要如此繁忙的翻山越岭，原因很简单，他在监督族人的工作，令我没想到的是他们的工作竟完全与天界有关。
　　在看到他们工作的内容之前，我以为天界的仙人们所佩戴的玉石珍宝，药师炼丹用的仙草，还有平时吃的延年益寿的美味佳肴都是天界自主生产所得。
　　岂料，当我看到那些起早贪黑的在水中寻找玉石，弓腰驼背的在山上采药的凡人时，我这才明白昔日在天界所拥有的东西是如何珍贵。也明白了为何凡人的日子过得这般辛苦，想来多半是拜天界的神仙所赐。

　　很多时候，凡人会累倒在山上，有的甚至直接被山中的野兽夺去生命，对于这种现状，乾荒很愤恨却也无奈。我也问过他，为何凡人一定要如此，如果他们不这么做，神仙又会把他们怎样呢，总不会夺去他们的生命吧。

　　“神仙的确不会直接夺去我们的生命，但是，他们会不再保佑我们获得丰收，会让天灾降临在大地上。我们最受不了的就是天灾，无论他们是坐以旁观，还是兴风作浪，都会给凡间带来浩劫。那样的结果是我们承受不起的，所以，作为凡人，我们只能妥协。”乾荒说着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是空洞的，我不知道他心中是怎样的情绪。
　　“怎么会这样……”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沉重了许多。

　　在月宫的时候，我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一些人的存在，即使书中说过，也是一笔带过。天界很少谈及凡人，仿佛大家也都意识不到这些，都各自过着悠闲自得的神仙生活，平时享受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获得的，谁也不会去想这背后有谁付出了什么。或许，这就是天壤之别吧，神仙大多还是不问世事的。

　　乾荒说完这些话之后，头也不回的往山上走去。夕阳西下，乾荒的背影被拉得很长，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觉得他很高大，高大到我遥不可及的地步，那感觉实在是糟透了。是否，我真的无法走到他身边呢，我真的不希望失去那个位置呢。

　　许是见我忧心忡忡，以为我是为乾荒担忧，我身旁的祝鸠氏笑着为我开解道：“翼，你别看东蒙主虽然只有十五岁，他却有着博大的胸襟和远见，你可不要小看他，他的志向可远着呢，将来必有大作为！”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会成为最厉害的人。”我嘴上如此说着，心里却是多了几分忧虑。我不知道乾荒将来会有怎样的成就，但是，我隐约觉得他对天界目前的统治心怀敌意，而我又该怀着怎样的心去面对将来的他，我着实不敢多想。

　　“哈哈，何止是最厉害的人这么简单，东蒙主一定会成为最伟大的神仙！”祝鸠氏豪爽的话语令我心头一震。
　　神仙！乾荒会成为神仙么，倘若他成为了神仙，那天界还会是如今的天界么，想到这一层，我突然感到很头疼。虽然，我很希望他成为神仙，那样我们便没有仙凡之别，可若是他真的成为了神仙，那神农氏一手遮天的局面恐怕将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