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天帝总失忆》楚帛书

51、第五十一章 百鬼

　　月上柳梢的时候，很多宾客都纷纷离去，北辰宫里只有平日和颛顼相熟的人留了下来。其中以灵山十巫为首竟捧着酒坛不下桌，他们越喝越多，越喝越兴奋，大快朵颐的聊起了这几年发生的事。

　　“我就说嘛，还是咱们厉害，一个阪泉之战，我们就大获全胜，哈哈，痛快！”巫罗是十巫中最小的一个，也是想法最简单的一个。
　　“可是我们也损失惨重啊，死了那么多士兵，拼了三回才胜，也不容易。”老八巫抵不以为意的说着，他嘴里叼着一根草叶，随着他说话，草叶忽闪忽闪。
　　“哎呀，那算什么损失，等到十年以后，我们又会有一批新兵！根本不用担心！”老六巫真探着身说道，说完摆了摆手。
　　“是啊，十年以后，那些死而复生的族人都会依然支持我们，但是你们不要忘了，同样的，那些敌人也会死而复生！”老四巫彭状似无意的说道，他那不咸不淡的语气仿若一阵冷风，吹得众人心底生寒。

　　厅内瞬间安静了，只余乐师们弹奏出的五茎之歌，那象征胜利和丰收的乐曲突然变得刺耳了。只听老三巫盼哐当一声放下一个空坛子，喊了一嗓子别弹了，室内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而我也疑惑的朝他们一桌看了过去。

　　“刚才还乐呵呵的，怎么现在就变了。”我疑惑的嘀咕道，颛顼没有说话，只是握了下我的手，便起身往他们一桌走去。
　　“这是怎么了，难道我的酒菜不够好么，没让大家尽兴。”颛顼不冷不热的说着走到巫咸身旁的位置上坐下。

　　巫咸本是低着头沉默不语，见颛顼坐过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唇角勾了勾，低声道：“大家都喝多了，时候不早了，也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回去作甚，回去就能解决问题了么？”老六巫真打断了巫咸的话，他很快就接到了巫咸的怒目一瞪，却不屈不挠的喊道：“大哥，你瞪我也没用，你明知道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们一天安生日子都没有！”
　　“老六，你别说了，大哥让咱们走，咱们必须走！”老二巫即突然起身，却没有抬脚，他看向了巫咸。

　　“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没错，阪泉之战我们的确胜了，那又如何，蚩尤的势力越来越大，他所带领的三苗族不断作乱，恐怕再过几年只会更猖狂！”巫真激动的双眼发红，他握着拳头，一脸的愤愤不平。
　　“老六说的极是，现在咱们的局势还不稳定，凡人可以轻而易举的跑来天庭生事，简直是防不胜防！真是让人头疼。”老七巫礼也是捏着眉心，痛苦的摇了摇头。
　　“其实最让人担心的还是那些九黎人，阪泉之战虽然让他们伤亡惨重，但是仅需十年，他们便会死灰复燃。到时候，我们更难防范他们。”巫彭的话再度令人沉默了。

　　我有些不太明白为何巫彭的话总会带来冷场，我看向身旁的巫姑，她始终垂眸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却听那边突然响起了巫咸不慌不忙的声音：“你们说来说去还是老生常谈，不嫌烦么，老九不是说已经想办法炼出有效的丹药么，你们着什么急，只需等待就好！”
　　“等，等，等，我们已经等了够久了！大哥，你不能总是说等啊！蚩尤变着法的折磨我们，我们不能如此坐以待毙啊！”巫真一急之下拍案而起，震慑了在座的所有人。
　　“我会尽快炼出丹药的，众位莫急。”老九巫谢愁眉不展的说道。
　　“是啊，我们还是再等一下吧，走吧！都回灵山吧，不要打扰北帝休息。”巫咸再度开口已显得无力了，这一次无人再反对，都跟着巫咸纷纷出了大厅。

　　“我也走了，天后好好休息吧。”巫姑说着也起身离开，我忙说道：“等一下，让我送送你吧。”
　　巫姑没有拒绝，我心里有事，一出了门，看着其他巫师纷纷登车，我忙拉住她的手，急切的说道：“巫姑，我想问你，我何时可以去看看我的孩子。”

　　巫姑闻言一愣，她疑惑的脱口说道：“孩子？什么孩子？”
　　“就是我前阵子生的那三个孩子啊，难道不在你那里么？”我有些紧张的问道。
　　“三个孩子……”巫姑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似的，许是喝多了酒，她反应有些慢，再回神的时候她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慌乱，声音也勉强的颤抖道：“哦，你说的那三个孩子啊，他们的确在灵山……”

　　“不好了！”巫姑的声音被这句疾声完全打断了，我们疑惑的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士兵趴在地上，气息奄奄的喊道：“鬼！鬼来了……”
　　“的确是鬼来了。”巫咸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此刻，他的羽车正飞在半空中，而他的眼睛正直直的看向山下。

　　我们急忙奔过去看，只见黑黢黢的山脚下，隐约可见一团团似黑云的东西飞速的朝山上滚来，而我也清楚的看到他们狰狞的嘴脸，与当初在西昆仑下看到的恶鬼一般无二！

　　百鬼夜哭，狼嚎四起，一时间，不周山下犹如人间地狱。

　　好在有灵山十巫，他们很快布下法阵，迫使那些恶鬼动弹不得，却阻止不了他们的哭喊。仔细一听他们喊的内容，所有人都蹙了眉，没想到他们竟是战死的亡灵，并且是为了报仇而来的九黎族亡灵。

　　“唉，还以为要等十年，现在也不用等了，即便是化成恶鬼也要来报仇，真是冥顽不灵啊！”巫咸无奈的说着，连他都如此担忧，更别提其他巫师了，纷纷附和着摇头。
　　“说起来最根本的原因还在于他们拥有前世的记忆，倘若可以让他们遗忘就好了。”颛顼托着腮坐在羽车上，羽车之下便是不周山的万丈深渊，深渊中是恶鬼，只是这么想着，同样坐在羽车中的我已经全身发麻了。
　　“只可惜，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办法，巫谢也一直在努力，却终是无果。”巫咸的羽车就在我们旁边，他难得露出发愁的样子，着实让我惊讶。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能爬上天庭的不仅有凡人，还会有恶鬼，想想就可笑。”颛顼冷笑着闭上了眼睛。

　　经颛顼这么一说，我不禁仰头看去，顺着不周山往上，穿过层层白云，的确可以直攀天庭。一想到那些恶鬼像乌云一样席卷整个天庭，天界也变成地狱的状态，我顿时垂下了头，那实在是不可想象。

　　“我听说过阵子，天帝想要把政务交给你去办，到时候你可要忙了呢！”巫咸冷不丁的对颛顼说了这么一句话，着实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总觉得他像是有言外之意。
　　果不其然，只听颛顼冷哼了一声，无所谓的说道：“恐怕不止政务那么简单吧，他老人家也是赋闲惯了，突然忙起来还不习惯，等他找到了称心的养老之地，这天庭的烂摊子，他肯定又要撒手不管了。”颛顼说的很含蓄，我却听得很明白。

　　难道说颛顼会成为天帝么，一想到这个可能，我的脑子顿时乱起来。回想当初他在凡间当帝王那会儿的事，总觉得那时的他已和我心中的乾荒相差甚远，而他一旦成为天帝，我又该何去何从，真的能够安心当天后么。

　　回想曾经的天帝炎帝，他一生未立天后，一直保持着清心寡欲的作风，遗世独立于天地间。而今的黄帝也没有打算立天后，也只有这一点是保持了之前天帝的作风，从而做好了神仙们的表率。所以，如果颛顼成为天帝，他会怎么做呢，难道真要打破这个惯例么，我很是心忧。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巫咸似乎已经开始说起天帝的八卦了，只听他淡笑着说道：“听说西昆仑已经被天帝当作通往凡间的下都了，指不定以后便要在西昆仑常住呢！”
　　“那是天帝的家务事，不是我们可以过问的，更何况他老人家一向心里有数，也不是我们能估量的。我们能做的只有把三界的秩序理清楚了，为他老人家分忧，这才是我们的职责。”颛顼忽然说的很严肃，不容置疑。

　　“呵，你这成了家就是不一样了呢！让老夫刮目相看！”巫咸开始倚老卖老了。
　　“别说什么老不老的，你小子脸上连根胡子都没有，还敢说自己老！你也是，赶紧早点成家吧！”颛顼调侃的说道。
　　“成家这种事可不是我做得来的，我可是清心寡欲惯了，不像某些人，天上地下都是这般风流潇洒，学不来啊！”巫咸捋顺耳边的鬓发，挑衅的看着我和颛顼。
　　“废话少说，还不快想想这山底的恶鬼要怎么处理！”颛顼忽地冷声道，这让我觉得他似乎有些窘迫。

　　“这事与其问我，不如问问你的夫人吧。我可是听说她当初一人敌百鬼，一举扫清了西昆仑下的一众恶鬼呢！”巫咸凝眉看着我，似要把我看穿一般，而他的话让我顿时僵直了脊背。
　　“你胡说什么！”颛顼不可置信的喊道。
　　“我胡说了么，北方天后，不如由您说说吧，我说的是真，是假！”巫咸一副无辜的样子，朝着我耸耸肩。

　　颛顼猛地回头看我，这让我更加紧张，曾经的记忆忽地涌过来，令我承受不住的闭上了眼睛。我不想去回想，却不得不去想，一时茫然不知所措，无助的感觉令人想哭，我不禁双手掩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