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天帝总失忆》楚帛书

13、第十三章 长大

　　冬季是凡间往天界进贡最少的时候了，因为这个季节进贡的货品一般都不太新鲜，天界如果不是特别需要是不会要求凡间进贡的。而这日，据说是天界临时摆个宴席，需要凡间运送一些美食上去，乾荒听说了这件事，要去监督一下运送的进程。
　　我好奇的跟在他身后，之前只是听说过凡人要进贡，却从未亲眼见过如何进贡，这日正好有这个机会过去。由于去那里的距离太远，乾荒唤来了一条小黑龙驾车，我和他坐在车上，小黑龙勉强飞到了半空中，慢慢悠悠的往西北的方向飞去。

　　“等再过几年，这条龙长大了，我的御龙术长进了，一定能让你比现在坐着舒服。”乾荒不好意思的说道，我知道他一直很努力的练习法术，能有现在的成绩已经很好了。
　　“我相信你一定做得到。”我笑着说道，他不好意思的别过头，我忙又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不周山，你听说过么？”乾荒转过头来看着我，他的目光温柔似水。
　　“嗯，我曾在书上看过，好像是四天柱之一！”我记得在季春给我的史书上见过，我这样一说完，乾荒倒是惊讶的看着说：“没想到你还看过书！”
　　“嘿嘿，闲来无事的时候，随便翻翻而已。”我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却见他沉吟道：“不周山确实是四天柱之一，但它也是人界唯一能与天界沟通的地方。你知道为什么么？”他这样一问还真是让我迷惑了，我摇了摇头，他顿时笑得一脸温柔。
　　“我最喜欢看你迷迷糊糊的样子。”他亲昵的说着捏了捏我的鼻尖，我羞怯的眯了眯眼睛，娇嗔道：“别打岔，你快点说嘛。”

　　“因为这个天柱是歪的！”他像说笑话一样，说得我一愣神，我不可思议的喊道：“它是歪的？你的意思是这个天柱是倾斜的？”
　　“对，如果不是因为它倾斜了，我们凡人也没办法爬上去啊！”乾荒这样一说完，我立刻明白了，原来因为这个天柱的倾斜，才使凡人有机会攀爬到天界。
　　“那天界能让凡人那么容易的爬上去么？”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些，可还是逗乐了乾荒，他笑着说道：“哈哈，你看你的样子，像是吃了苦味似的。当然是不能让凡人随便上去。不过最初偷跑上去的即使留下了也是做着下等活，后来有些被发现的也都被遣返回来。如今这不周山的最顶层已经被仙障层层阻隔，不是哪个凡人能轻易爬上去的了。”
　　“竟然是这样，看来凡人想要登天真的太难了。”我如此感叹着也在心中为凡人鸣了些不平，同样是人为什么不能公平的对待彼此呢。

　　“其实，我倒是希望凡人和仙人之间永远不要往来，凡人不知道仙人是怎样的生活，也就不会羡慕和觊觎的想往天上爬；凡人不用进贡了，仙人也不用再干预凡人的生活，彼此相安无事最好不过，人间也不会有这么乱的世道了。”乾荒的想法又一次让我惊叹，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还有这样一种可能。
　　“如果有一天让你有机会这么做，你一定会这么做的吧。”我托着腮好奇的看着他，他犹豫了一下，目光深深的看着我，慢慢的点了点头。

　　真若是有那样一天，我和乾荒又是怎样的处境呢，我不敢去想也不愿再提起这个话题了。我转头看向了那座不周山，它被重重云雾环绕，能够看到上边有长长的绳子正在把一箱箱的货物运送上去，那都是凡人们一年的血与泪啊，何其稀有。

　　乾荒和我都只是坐在龙车上观望着运送货物的情况，在完成了最后一箱运送之后，我们返程回家。而我还是忍不住转身看向了那座山，据说那山上有很多特别的树，结的果子可以让人忘记劳累，凡人们采摘来吃，能暂缓劳作的辛苦。可是一旦吃多了也会有副作用，那就是凡人都不愿意劳作了，所以很多果子都装箱运往了天界。
　　在听到这件事后，我忽然明白仙人们为什么总是懒洋洋的了，他们吃的就是让人忘记劳作的东西，又怎会去想劳作的事呢。天长日久，不知道天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阿乾，你说这世间有这么多的珍奇物种，吃了可以让人忘忧，可以饱腹，可以长生不老。这些珍贵的东西真的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么？”我提出了这个疑问，却见乾荒的唇角露出了一丝讽刺的笑容。
　　“越是珍贵的东西越容易消失，正因为稀罕才珍贵，而珍贵必然稀有！或许用不了五百年，刚才你看到的那些往天界运送的东西便会消失也说不定呢！”
　　“五百年，那么短么？”对于我这种把时间当流水来看待的人，五百年实在不算长，可是没想到乾荒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低叹道：“是啊，太短了，最后这世上留下的可能只是黍子和粟米了。”
　　“啊，只吃黍子和粟米么？那我还怎么长大啊！”我一想到只能吃那么简单的食物，顿时灰心丧气了。
　　“怕什么，我的秋儿一定会长大的，趁着现在有好东西吃，我怎么能亏待了你呢！”他说着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拿了一只盒子出来，打开一看，正是今日进攻的御品。
　　他把那光润的食物递到了我的嘴边，我笑着吃了它，他温柔的擦去我唇角的碎屑。微笑着说道：“秋儿，只要能让你快乐，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他说完便把我搂入怀中。
　　那日，靠在他怀里，我的心无比的安定，或许，我所有的担忧都是多虑罢了。然而，真的长大之时，却发现一切的烦恼才刚刚开始。

　　这日一早，我像终于睡醒了一般，伸了一个最舒服的懒腰。岂料，双手伸出的一刻，我只觉全身都紧绷的难受，低头一看，我不禁惊呼出声。下一秒，隔壁的乾荒便急匆匆的跑过来，当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呆住了。待回神的时候，他已转过身去，而我也双手抱胸，可惜这还有什么用，他都已经看光了去。

　　“我去给你找套衣服。”乾荒慌慌张张的跑出去了，我从来没见他这般不淡定过。
　　“怎么会这样。”我无奈的扶额。

　　眼下的我几乎是完□□/露的，身上的单衣已经遮不住我的身体，尤其是我那对突然隆起的胸部，半遮半掩的暴露在空气里，像熟透的桃子很是诱人。至于我的双腿也变得笔直修长，嫩如春笋，那肌肤白嫩让人想要咬一口。
　　这一切的一切恐怕都入了刚才那人的眼，这实在是太丢人了，太害羞了。

　　可是，没等我自怨自艾完，乾荒已经回来了，我急忙拉过被子挡住身子。他比刚才要小心很多，竟是背对着我走进来，一边走，一边说道：“这套衣服给你，你赶快换上吧，别冻着了。”
　　“哦。”我接过衣服，看着他的后背有些怔愣，他像是意识到了，忙走了出去，快速的掩上了门。

　　他一走，我立刻三下五除二的把衣服换上了，这是一套幽紫色的衣裙，我记得他说过这个颜色适合我。当然，只要他喜欢，我穿什么颜色都可以，我如此想着已穿好衣服下了床，踏上他刚给我准备好的一双鞋子，我款步走到门口。
　　一推门，乾荒正站在门前，他今日仍是穿着黑色的衣服，黑色是我最熟悉的颜色，穿在他的身上也总有熟悉的感觉。他转过身，我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转瞬间，他已笑如春风了。

　　“没有吓到你吧？”我胆怯的看着他，生怕看到他脸上太过惊悚的表情，只不过我还是低估了他，他表现的很淡定，反而显得我不够淡定。
　　“还好，秋儿，过来。”乾荒淡笑着朝我伸出手，我走到他身前，他握着我的手，拉着我往院中走去。

　　院子里有一潭湖水，眼下已结了冰，乾荒把我拉到冰前面，他低头除去冰上的轻雪，光亮的冰面宛若明镜一般映出我们的脸。我也看清了自己的模样，着实一惊，我甚至后退了一步。
　　“别怕，秋儿，你好美。”乾荒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与我共同俯身看向冰上的影子。

　　漆黑如墨的发丝垂在肩头，如雪般白净莹透的脸上，一双似秋水般清澈的杏仁眼分外妩媚，樱桃般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着，显露出我的惊讶。我总觉得这张脸和我的母神有几分神似，我不愧是月神的女儿，我长得还是很像她。
　　“秋儿，一夜之间，你就长大了，真是不可思议。”乾荒仍是笑着惊叹不已，这让我疑惑的看向他道：“难道你不奇怪么，我为何会一夜间长大？”
　　我的话令乾荒一怔，他微锁眉头的看着我，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不在乎，这世上本就有太多说不清的事，只要你是我的秋儿，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永远不会改变。”
　　“阿乾，我也喜欢你，永远不变。”我说完就被他抱在怀里，我们紧紧相拥，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那一刻，我只觉世界突然静了，天地间只有我们两个，再不会有任何事阻碍我们。然而，当我有一天真的容颜大变之时，我反而没了那份勇气去承受，没了那份信心去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