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天帝总失忆》楚帛书

11、第十一章 许诺

　　这日一早，乾荒破天荒的没有带我跑去视察，而是带我去了另一个我从未去过的地方。我们一路闲聊着，我不自觉的又想到了这些天困扰的问题，趁着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我终于问了出来了。

　　“阿乾，你说这世上除了修仙之外，难道没有其它解决累世记忆的办法么？”我仰头看乾荒，只看到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沉声道：“暂时还没有最好的办法，我一直在寻找，可惜还没找到。”他这般回答令我一时无言了。

　　乾荒牵着我的手往一片密林中走去，这片林子很静谧，我们一路往山上走，隐约能听到流水声。越往上走，林子越疏，待登上山顶，只看到灰色的一块块巨大的岩石。站在岩石边上，烈烈山风吹起我们的衣摆，有种我欲成仙归去之感。
　　乾荒先一步踏上一块平整的岩石，他气定神闲的在岩石上盘膝而坐，让我觉得那岩石之上一定很安全。岂料，当我走到乾荒身旁的时候，我这才看清岩石之下竟是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我的腿顿时一软。

　　“小心。”好在乾荒及时揽过我的腰，我安稳的落入他的怀里，我的手紧紧抱住他的肩膀。我紧张的要命，却听到他闷闷的笑声后，这才渐渐放松下来，心里的那份恐惧很快消散了。
　　“你还笑，这么恐怖的地方，你也敢带我来。”我有些欲哭无泪的瞪着他。
　　“有我在，你有什么好怕的，快看，这里多美啊。”乾荒笑着扳过我的脸，我的视线顿时一片明朗。

　　没想到悬崖的前面就是大海，我曾听季春说过海，却没想到海是这个样子，竟是一眼望不到边。看着那无垠的大海，我的心中不再有烦恼，不再有悲伤，那些曾经凝结在心头的郁闷也跟着不断翻滚的海浪一起飘向了远方，有的只是一份平静安宁罢了。

　　“你以前经常来此么？”我放松的靠在乾荒怀里，抬头看他，他的眼中有比海水还要深邃的波光在流动，美极了。
　　“我经常来，也只有这里才能让我平静下来。”乾荒淡笑着说道，他的声音被山风吹着，听着有些飘渺。
　　“是啊，这的确是个能让人平静的好地方，好舒服的感觉。”我笑着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闭上了眼睛，暖风吹过面颊，惬意极了。

　　“秋儿。”乾荒轻唤我的名字，我微微睁开眼，却见他的脸已贴近了，我的心顿时狂跳不止。
　　眨眼间，我的唇上就多了份温润，霎时间，一阵酥麻的感觉瞬间流遍了身体的每个角落，我全身都僵住了。他的唇轻轻覆在我的唇上，一点一点的触碰着，似乎在品尝清茶一般细致入微，让人心里舒坦极了。

　　此时此刻，乾荒的脸近在咫尺，我可以清晰的看到了他光洁白皙的脸颊，看到他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微的颤动。还有他的鼻息也是那么温和的洒在我的脸上，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触动我的心弦，我紧张的差点忘记了呼吸。

　　也许是我太呆愣了，没给他任何的回应，他仅是吻了片刻就停了下来，下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听到他低低的笑声，似乎很是无奈，这让我再度窘迫的不知所措，我颤抖着声音道：“你又笑什么嘛。”
　　“我的秋儿好可爱。”乾荒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着实让我一惊，却又是那么让人感到舒畅，我也学着他把下巴靠在他的肩上，低笑道：“有什么可爱嘛……”
　　“就是可爱。”乾荒说着搂紧了我，他的怀抱很温暖，温暖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们不再说话，静静的彼此拥抱，倾听彼此的心跳，仿若下一刻就可以天荒地老。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都要睡着了，我才听到他的声音似有若无的说道：“秋儿，等你再长大些，我便娶你为妻。”
　　娶你为妻，四个字似有千斤重压在我那脆弱的心头，不知为何，我竟是全身一凛，下一刻已传来了乾荒关切的声音：“秋儿是不是冷了，我们下山吧。”

　　不知不觉已是夕阳西下，看着那如血的残阳落在漆黑的海面上，红黑色的波澜此起彼伏，我突然有种似曾相识之感，仿佛那是红色的血滴在我那寝宫前的黑池时的样子。当然，后来的后来，这样的景色已成为我生命中永远挥之不去的记忆。

　　下山的时候，我们走得很快，乾荒说他今日还有一件事要办，让我先回房去，我们在寨子的大门前分开了。我慢悠悠的独自往我们的院子走，却在进院门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中年男子。
　　他穿了一身白，很像我在天界看到多数仙人穿的仙裳，但是他这衣服的材质又明显要粗制了些。所以我初步判断他应该是个凡人，而且是一个气质超群的男子，不过他看我的眼神实在太有气场，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此人我从未见过，顿时让我多了几分警惕，我尽量绕着他走，可他的目光却静静的落在我的身上，像要把我看穿似的。我索性垂下头不去看他，握着衣袖继续硬着头皮往前走，可惜我还是没能躲过他的堵截。

　　“姑娘，我好像从未见过你。”他仅是一大步就挡在了我身前，我忙后退了一步，低声道：“我也不认得你！”
　　“你是谁？”他的声音有些冷肃，让人不寒而栗，我立刻抬头看向他，只见他那双眼尾上翘的丹凤眼中满是探寻之色。

　　“我是乾荒的朋友。”我如此回答，却见他双眉微蹙，似是在琢磨什么，沉吟道：“你就是那个叫孟秋的孩子。”
　　“正是。”我谨慎的点了点头。

　　他用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我片刻，才道：“你好像不是凡人？”
　　一句话立时让我全身一僵，即便是相处了多日的乾荒都未曾问出这句话，此人却在初次见面就问了出来，这让我很是震惊，我犹疑不定的看着他，不知该如何作答。
　　“看来我的猜测没错。”他笑得很坦然，没等我再说话，他已抬腿走人了，只听他边走边道：“无论你是什么人，我都希望你不要伤害乾荒，否则，我不会放过你。”最后六个的字，他说得铿锵有力，生生把我的脚钉在了原地。

　　我一直坐在他的床上等他，一如第一天来的时候，可是我的心境却明显不同了。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份成了最大的问题，我想向他坦白，可是我又很怕坦白之后，他会不理我，这种矛盾的心理让我很难受。

　　说到底我还是放不下他白日里说要娶我的话，那一刻，我想到的是在月宫时看到的那些古书，我想到了伏羲和女娲成婚后生了四神，想到了我的父神和母神成婚后生了我们兄弟姐妹十二月神。怎么看都是神仙和神仙的结合，并没有那本书里有记录神仙和凡人成婚的。如果我和乾荒成婚又会生出什么呢，是神仙，还是凡人呢。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真是喜欢胡思乱想，我彼时的胡思乱想都要飞出天际了。至于之前遇到的那个白衣人，他看出我身份后的那种敌意也是我所惧怕的，我害怕告诉乾荒后，他也会惧怕我，疏远我，甚至于憎恨我。那些冰冷的词语都是我不想接受的，所以，我还是不决定不要告诉乾荒我的身份，能拖一时算一时吧。

　　月上中天的时候，乾荒才回来，那时的我已经平静了许多。看到他的一刻，我更坚定了不要坦白的心思，就让那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吧。

　　“秋儿，你怎么还没睡？”乾荒一进门就看到了我，他脸上带着一丝诧异，我抬起头，看到他身上背了个什么东西，不由得问道：“你背上的是什么？”
　　“哦，这是我叔父送我的琴，他说我平时无事时可以弹一下。”乾荒说完便卸下了背上的琴，放到了桌子上，我从未见过这般新鲜的乐器，忙跑过去看。

　　只见一块修长的木头上并排列着几根长绳，每一根长绳都纤细分明，吸引着人想要去触碰它。我好奇的伸出手指，轻轻勾动长绳，沉厚的声音骤然响起，我吃惊之余更多的是欣喜。
　　乾荒也笑着坐在我身旁，他的右手握住了我的右手，纠正了我手指的摆放位置，再弹的时候，顿时耳目一新。我激动的把左手也按在了琴弦上，很快他的左手也覆在了上面，下一刻，我们双手并作，琴声四起。

　　昏暗的火光下，我和乾荒的影子重合在一起，我们的手指缠在一起，勾动出一个又一个颤动心神的音节。仿若在倾听彼此的心声，又像在倾诉彼此的心声，我们都静静的听着，我看到他温柔的笑容，看到他眼中的我也在笑。
　　真希望永远可以这样，我不再有烦恼，不再有忧伤，更不会寂寞的独自度过漫长的深夜。有一个可以让你微笑，让你愉快的人陪着你，应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事了吧！那一刻，我这般想着，也是这般的笑着。

　　“乾荒，有你在我身边，真好。”我笑着靠在他的肩头，他的脸轻轻贴着我的脸，浅笑道：“我也一样。”

　　秋夜深深，万籁俱静，动人的曲调流入澄静的夜空中，划过天边的皓月，惊醒枝头一双卿卿我我的鸟儿。它们叽叽喳喳叫着，很快就飞走了，只留下风中飘飞的几片树叶，寥落而下，坠入昏暗的池水中，飘忽不见踪影。
　　这个秋夜充满了融融暖意，暖化了两颗冰冷的心，从此以后，我和乾荒之间的情谊越发地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