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谎言 ...
-
牡丹宴那天,迟流鸢一大早就离开了迟府。
她们都刻意遗忘了迟北柠,但这样正好方便了她。
红豆正在替她梳妆,“小姐,二小姐已经走了呢…”
“嗯”迟北柠半阖的眼皮,遮住眼底的情绪。
“那…我们……”
迟北柠知道她想说什么,轻轻巧巧的将发鬓上一只明黄的凤凰衔珠钗换成了朱红色的彼岸花步摇,“会有人来接我们的”
红豆呐呐无言,在迟北柠站起身时神色恍然。
面前的少女不过二八年华,眉目唇发无不稚嫩柔软,可唯独那双眼睛,仿佛看透了世间污浊,仿佛历经过人间六苦。卓然超脱的像是不染凡尘的仙人。
面前的美人突然弯起眉眼,融化了一整个冬末寒梢,“仙人?”
红豆呆了一瞬,脸颊红的滴血,原来她不知不觉竟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么?她嗫嚅的想解释,迟北柠却已经转过身去。
屋门被轻轻推开,温柔的阳光照耀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
仙人?她算什么仙人呢?一切不过都是假象,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还没有走出来。她日日夜夜无法安心入眠,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能将她惊醒,唯恐一觉醒来,睁眼时却是在那个破落的小院,听着那个男人一日日重复着自己的誓言。
没有人理解她的恨意,没有人理解她的恐惧,所有的痛苦与背叛只有她自己记得。
“大小姐!”有人逆着春光走来,想要将她拉入无边地狱。
金儿有些焦急,“二小姐已经动身了呢,小姐还不走吗?”
迟北柠没有回答她,红豆走了过来,一双眼睛难掩怀疑与厌恶。金儿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暗地里咬碎了一口银牙,心中咒毒。
红豆轻轻的带上房门,示意迟北柠准备就绪了。
到了大门口,外面果然停着一辆奢华的马车,车夫对迟北柠行了一礼,拉开车蹬。金儿看着这辆没有家徽的马车,心底涌上一阵不安。
红豆伸出手,“帖子”
金儿愣了一下,看对方脸上涌起不耐,慌忙拿出请帖。
路上迟北柠始终闭着眼睛休息,金儿无法将疑问问出来,只当自己多心。
这一段路程并不远,直到下车金儿都神思不属。红豆拿出请帖递给门口的侍者,对方扫了一眼后立马神色恭敬的放开门禁,她的不安在这一刻被放到最大。
迟北柠跟着引路的婢女,周边是盛开的各色牡丹。踏在这条熟悉又陌生的小道上,她难得的有了一丝放松。两次走过这条路,迟北柠清楚,她只会越走越顺畅,越走越无阻。
熟悉的欢声笑语靠近,热闹的景象终于露出全貌。
迟北柠刚刚出现,就有一部分人注意到了她一直兴致缺缺的齐景扯出一抹大大的笑容,正要朝少女走去,已经有人抢先了一步。
姿态傲慢的女孩冷冷的注视着她,娇弱美丽的女孩在一旁劝解,迟北柠笑了笑。
“迟北柠,你还有脸笑?本郡主可没有邀你参加牡丹宴,你是从哪来的帖子进来的?”少女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的鄙夷不屑几乎从圆圆的大眼睛中溢了出来,“莫不是你偷的吧”
她表面上是在问,可语气却是很笃定。
齐景皱着眉头,正要上前说什么,就被迟北柠一个眼神阻止了。
迟北柠看着眼前傲慢的少女,有些怜悯她。这个女孩是当今长公主唯一的女儿,名唤无双,从小被千娇万宠,简直是另一个齐景。因着 长公主负责操办牡丹宴,所以无双郡主幼时就与迟流鸢相识,她喜欢这个柔弱如白莲般的女孩,于是讨了她去当自己的伴读。两人一同长大,无双将她当自己的亲妹妹一般对待,所有掏心掏肺的事都与她说,包括自己爱上了一个穷书生。迟流鸢一直充当中间人替她们暗中通讯。不巧的是那时匈奴进犯的情况严重,匈奴二殿下被派来商量停战的事情,他提出了和亲一事。
皇帝子嗣少,五位皇子一位公主,公主年仅五岁。除此之外皇室只有陛下的同胞姐姐长公主的女儿到了适婚年纪。
无双郡主抵死不从,迟流鸢在安慰她时被恰巧来探望无双的匈奴二殿下看上。对方当即提出如果无双不行,迟流鸢也可以。
这个匈奴二殿下生的虎背熊腰,满脸大胡子,年纪也不小了,传闻他娶过好几任妻子,却都被他玩虐而死。
迟流鸢吓到不行,无双又下跪求她,他只好说容她考虑一下。第二天迟流鸢便邀了无双单独去一家茶馆一叙,毫无防备的无双去了,却只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在那,待他们一番耳鬓厮磨互诉愁苦后,迟流鸢拿了包袱嘱咐他们快走,无双心下感激,却没料到前方早有埋伏。
堂堂一喂皇室贵女却要同一介草民私奔,这无疑是撕下皇家的脸皮放在地下踩,皇帝震怒,拿那书生的性命威胁无双逼迫她远嫁匈奴。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无双眼底厌恶,“不愧是小地方养大的小姐,连点礼数都不懂。本郡主再问你最后一遍,这帖子你是从何处来的?”
迟北柠眉梢微挑,“郡主为何一口咬定是臣女偷了帖子进来的,臣女的父亲被追封为三品官员,按理来说臣女是有资格来参加牡丹宴的吧?”迟北柠反问到。
无双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你是有资格来,但是你回来的突然,所以本郡主明明确确的记得公主府并没有准备你的请帖。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本郡主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也不是能容下沙子的人,我最厌恶品行不端巧舌如簧的人!”
他冷冷的瞪了迟北柠一眼,拉起一旁迟流鸢的手,“今日我到时就见流鸢在外面徘徊,问她时她还袒护你,说帖子丢了,哼!明明是姐妹,怎么相差那么大!”
迟流鸢在一旁红着眼眶,呐呐的想要解释却又解释不出,这幅模样在众人眼中就变成了想要为姐姐辩解又不知如何辩解的模样。在看迟北柠依旧含笑的样子,他们心中不由鄙夷。
齐景冷冷的看着无双和迟流鸢,他虽任性傲慢却也不至于愚蠢,自然猜出了事情始末。
迟北柠笑意不变,“我就说呢,前些天有个丫鬟跑来同我说二妹妹拿了齐世子给我的帖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也能让人听清,迟流鸢刷的流下眼泪,嘴上说着我没有,心下却高兴的等着她的下一句话,她心里暗骂迟北柠蠢,即便偷拿请帖的事给不了她多大影响,那自作多情以为齐景给她请柬也够她喝一壶了。
围观的公子小姐们都是一惊,下意识看向齐景,见少年面色黑沉,都为迟北柠捏了一把汗。
“哼,还说你没有拿流鸢的请帖,齐世子会给你递请帖?你也太过自信了吧?”无双满脸讽刺,“那个丫鬟呢?叫她出来,本郡主要和她当面对质”
还没等迟北柠招呼,金儿就自己走了出来,她颤巍巍的跪下,张口就是求饶:“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大小姐说的,说的不是实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