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曦日墨岚

31、穷奇

　　阴陵山那场混战过后，鹤壁轩氏与巫山段氏立刻派大批修士前往，却已是人去楼空，无果而归，世晓仙尊的下落也再次成迷。
　　过了一个多月，蒲英终于能站起来到处走动了，就是还是睁不开眼，说不出话。
　　轩岐优像看珍稀动物一般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她，道：“蒲英姐，你真的是醒着的？你这样看上去好像尸体呢。”
　　蒲英一抬脚，把她踹飞了。
　　蒲英摸索着下了床，往前走。
　　轩岐优也好不容易爬了起来，见她这个样子，嘴贱道：“哇哦，现在成走尸了。”
　　蒲英闻言，将手中摸到的不知什么东西，向轩岐优发出声音的方向丢去，正好砸中了她。
　　“呜啊!”
　　轩岐优揉着脑袋道：“好过分啊!明明看不见还能砸得这么准。”
　　蒲英：“……”
　　于是，轩墨铃和段欣荷一进门，便看见了被蒲英摁在地上单方面殴打的轩岐优。
　　段欣荷笑着道：“看来恢复的不错嘛。”
　　轩墨铃赶紧上前拉架，道：“好了蒲英姐，别打了……”
　　轩岐优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道：“果然，墨铃你对我最好了。”
　　轩墨铃道：“……你才刚恢复行动就如此剧烈的运动，别再伤了经脉。”
　　轩岐优：“……”
　　这日子没法过了。
　　段欣荷走上前道：“阿英，墨铃她说的没错，你如今的身体，确实不宜过多运动。”
　　蒲英扶着轩墨铃站了起来，冲她点了点头，又向段欣荷的方向一礼。
　　轩墨铃扶着她道：“好了，快上床躺着吧。”
　　蒲英闻言连忙反抓住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道：
　　“再躺下去，我就要发霉了。”
　　轩墨铃看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那蒲英姐你想做什么？”
　　蒲英写道：“带我出去走走。”
　　轩墨铃道：“如果我真把你带出去的话，宗主会活片了我的。”
　　蒲英想了想写道：“那我自己出去。”
　　段欣荷道：“唉，算了，墨铃你带她出去转转吧，阿英她性子跳脱，如今能走能跑了，肯定是躺不住的。”
　　轩墨铃：“……好吧。”

　　轩墨铃带着蒲英来到银崖谷中的一片树林里。
　　万物皆有灵，蒲英虽然眼不能观，但凭借着对周围灵气的感知力，便能躲过所有障碍，飞快的在前面跑着。
　　躺了一个多月可把她憋坏了，那一年没出门，也没说一直躺着的啊。
　　她跑了好一会儿，扶住一棵树站稳，抬起头，感受到阳光照在自己的脸庞，为她眼前的黑暗带来一丝光明。
　　轩墨铃在后面追逐，喊道：“蒲英姐你跑慢点，小心摔了。”
　　蒲英闻言，侧过脸给了她一个微笑，接着在旁边的树上折下一个较长的树枝，将细小的旁枝清理干净，猛的挥向轩墨铃。
　　轩墨铃慌忙刹住脚往后一仰，但还是迟了一步，树枝已经划到了她的下巴。
　　蒲英觉得手上的树枝刺到了什么东西，连忙撤力收手，抓住轩墨铃的手写道：“抱歉，我是不是伤到你了。”
　　轩墨铃用另一只手摸了把下巴，发现只是沾了点泥土，道：“没有，多亏蒲英姐你手下留情。”
　　蒲英写道：“我感知到你体内的灵力运转变得更强了些，是要结丹了吗？”
　　轩墨铃笑着道：“是啊，快了。”
　　蒲英闻言也笑了笑，写道：“那真是恭喜你了。”
　　轩墨铃道：“谢谢蒲英姐，不过……墨铃有一个问题想问蒲英姐，不知蒲英姐是否愿意帮我。”
　　蒲英写道：“什么问题，你说。”
　　轩墨铃道：“我已经谨记你那天说的话‘破万劫之无锋，立高处而不回头’，为什么还是参透不了‘破劫’一式？每次出剑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蒲英沉默了一会儿写道：“现在的你是无法参透的。”
　　轩墨铃急道：“为什么？”
　　蒲英忽然开口道：“因为你从未做过永远无法回头的事。”
　　轩墨铃喃喃道：“无法……回头？”
　　蒲英道：“是啊，墨铃，你从未无法回头过，也从未立在最高处过，自然是无法体会‘破劫’之人的痛苦与哀伤。”
　　轩墨铃听的愣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了她好像漏了一个重点。
　　反应过来的她大声道：“蒲英姐!你能说话了!”
　　蒲英一怔，也发现了，她试探着开口道：“我能……说话了……哈!真的!”
　　她高兴的大笑起来，却又似乎是因为有些不敢相信而发出笑声来证明。
　　笑了好一会儿，她又想试着睁开眼，努力了好一会儿，她放弃了——眼皮还是死沉死沉的。
　　蒲英道：“我师兄呢？”
　　轩墨铃道：“宗主他为你寻药去了。”
　　蒲英道：“寻药？”
　　轩墨铃道：“没错，宗主七日前便出发了，说是要去寻那传说中的陨罗山上的仙草来为你疗伤。”
　　陨罗山既是仙山又是妖山，传说是上古之神的休憩之地，由于此山上的灵花灵药多如杂草，也因此整座山上尽是中阶以上的妖兽，越靠近山顶的仙草越是珍稀，而相应的妖兽也就越强，据说，就连穷奇凶兽都居于此山之上，因此，从来没有人敢上山采药，顶多在山脚下摘些平常的草药罢了。
　　蒲英戚眉道：“陨罗山？那可是极恶之地啊!他要摘什么仙草？”
　　轩墨铃道：“宗主说只要是仙草他便……全部都摘来。”
　　蒲英惊道：“全部？!他疯了!？他是打算和穷奇单挑吗？!不行，我得去找他。”
　　轩墨铃晚了一步没能拉住她，她便一瞬间跑得没影了。
　　接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何缈仙子失踪的事便传遍了整个银崖谷。
　　恰逢莫巘前来巫山看望自己的小徒弟，知晓此事之后大怒道：“一个两个的都不给我省心!”
　　段允安劝道：“先生息怒，眼下还是尽快派人前往陨罗山找到阿英和阿仰才是。”
　　莫巘也不是莽撞的人，深吸了一口气，道：“不必，我一个人去就行，其他人去都是送死!”
　　此言可以说是特别狂妄了，段允安却并没有否定，因为虽然知晓的人不多，但是如今整个仙门百家中论谁最强，莫巘认第二，便无有第一之说。
　　于是段允安道：“那先生务必要小心，把阿仰和阿英平安带回来。”

　　蒲英一路奔往陨罗山，由于眼睛看不见，她的其它感官便变得更加灵敏起来，几日后，她便来到了陨罗山脚下。
　　一上山，她便闻到一股血腥味。
　　蒲英靠着感知力，磕磕绊绊地往山顶走去，这一路上，她并未有感受到仙草仙花浓郁的灵气，也没有感受到有任何……活着的妖兽，唯有空气中的血腥越来越浓了。
　　蒲英心中稍有不安，这表明，轩冥笙可能已经杀上山顶，可能已经遇见穷奇了。
　　忽然，蒲英听到山顶传来一阵咆哮声，似乎还夹杂着天韵御风时特有的呼啸声。
　　师兄!
　　蒲英想也没想便冲上了山顶。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蒲英边跑边喊道：“师兄——! !”
　　无人回应，蒲英一咬牙，拔出月芳，决定御剑来寻找轩冥笙——此前她为了节省灵力，一直没有御剑，她灵脉受损，损耗灵力后便很难快速恢复，因此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浪费灵力御剑飞行的。
　　就再月芳刚刚出鞘之时，蒲英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靠近了，直觉告诉她，是一个十分庞大的东西。
　　她横过月芳于身前，开口道：“是谁？”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道：“你是何人，为何擅闯陨罗山？”
　　蒲英心中一紧——这种压迫感，这是穷奇。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简直要夺路狂奔，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月芳，冲穷奇行了一礼，道：“在下无意冒犯，只是家兄为了寻药治病，上山采药，许久未归，在下这才上山寻兄。”
　　穷奇化成人形，走进蒲英道：“寻兄？说起来，不久前确实有一个小子上山，不过他一上山便大杀四方，杀了我不少兄弟呢。”
　　蒲英咽了口口水道：“真是遗憾呢，那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呢？”
　　穷奇一咧嘴道：“当然是被我吃了，不然呢？”
　　蒲英心脏一下子跳空了，感到一阵窒息感向她袭来，她呼吸不上来了，恐惧、愤怒、恨，将她心中的光明照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蒲英茫然地想：“见不到了……光……再也见不到了吗？”
　　她想到这里，低下头，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着，低声喃喃道：“吃……了？”
　　穷奇道：“是啊，他还挺厉害的说呢，竟然能挣扎那么久。”
　　怎么可能呢？师兄他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呢？
　　蒲英皱着眉，艰难地又说了一遍，似乎是有些不相信，
　　“你把他……吃了？”
　　穷奇大笑，说道：“哈哈哈，比起他，我觉得还是你更好吃呢……”
　　见不到了吗？
　　蒲英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你把他……把师兄他……”
　　穷奇盯着眼前这个看上去十分脆弱的少女，眯起眼睛道：“……毕竟拥有神脉的人可是很难得的呢。”
　　说着便猛的扑了上来。
　　蒲英一剑刺了出去，表情瞬间狰狞地可怕，她怒吼道：“畜生! ! !”
　　穷奇轻蔑道：“螳臂当车。”
　　接着便一把将蒲英甩了出去。
　　蒲英就势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祭出伴英，一鞭子抽在了穷奇的脸上。
　　穷奇吃痛，大吼道：“区区人类! ! !”
　　蒲英将全部力气都用在了那一鞭上，可惜偏了一点，不然她这一鞭子能抽爆他的眼珠。
　　落地后她没能站稳，单膝跪在了地上，月芳也掉了出去，她旧伤复发，吐出口血，咳嗽了两声，道：“区区孽畜!给我去死啊——! ! ! ”
　　穷奇显出原形，咆哮声响彻天空，他一边扑向蒲英一边吼道：“我要把你撕碎! ! !”
　　蒲英也毫不胆怯地冲了过去，这当然是蚍蜉撼树，她一下子便被小山一样的穷奇撞了出去，伴英月芳全部脱手，脑袋也磕在石头上磕破了，血流了一脸。
　　穷奇化成人形，舔了舔脸上沾的血，兴奋道：“果然是神脉之血呢!哈哈哈!赚大发了!”
　　接着他走向躺在地上的蒲英，道：“那么就用你的血肉来弥补你方才的无礼吧。”
　　蒲英脑袋“嗡嗡”地响着，什么也听不到，她躺在地上，脑海中模模糊糊地想：
　　“不行啊……不能这样……我要站起来……我要杀了他……我要报仇……好恨啊……为什么啊……杀……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杀……杀了他啊! ! !”
　　忽然，蒲英眼前出现了那个红衣少女，少女站在彼岸花之上，微笑着看着她。
　　鬼使神差地，蒲英开口，对少女低声道：
　　“帮我。”
　　少女盯着她的眼睛，渐渐敛去了笑容，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轻盈地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