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曦日墨岚

14、内乱

　　“方恪哥哥、师兄，你们快点，快点啊。”
　　几个黑影悄悄地窜出树丛，向院子里的百年古木跑去。
　　此时，夜色宁静，星辰布满了整片天空，蒲英三人在树上找了个合适的枝桠坐下，抬头看着这星空。
　　为了不被巡逻的弟子发现，方恪十分小声地道：“阿英，这可是灵木啊，是禁止攀爬的，要是被你师尊知道了，我们又好挨罚了。”
　　轩仰点头表示同意。
　　蒲英也轻声道：“嘘——今天是我的十四岁的生辰，我也没什么别的要求，只想有人陪陪我看会儿月亮。”
　　方恪疑道：“不对啊，阿英你不是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吗？又怎么会记得自己的生辰呢？”
　　蒲英往轩仰身边靠了靠，脸上露出怀念的微笑。
　　“八年前的这个日子，就是我来到轩家的第一日。师兄说过，我当时生了重病又受了风寒，差点就死了，是师尊好不容易将我救活的。也就是说，就在那一天我拥有了全新的生命，有了全新的亲人，所以我决定将那一天定为我的生辰。这可是我才做出的决定，今天就是我过的第一个生辰。”
　　轩仰转过头去，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些发烧。
　　方恪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悬挂在天空的皎月，轻声道：“我其实也没有生辰，就算有也从来没有过过，我爹……可能都不记得我的生辰是哪一天，我自己……也不知道。”
　　蒲英一听，提议道：“那今天就算是咱们两个的生辰如何？”
　　轩仰闻言回过头看着蒲英，脸上划过一丝不快。
　　蒲英没有注意，方恪却是看得真切，识相的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其实……我也不想有生辰。”
　　蒲英歪头问道：“为什么？”
　　方恪道：“因为啊，我不想长大，没有生辰，我就可以欺骗自己是长不大的，有了，就不行了呀……嘘!”
　　几名弟子排成排，从树下走过。
　　树上的三个人连忙大气也不敢喘的紧盯着巡逻弟子的身影。

　　等到人都走了以后，蒲英舒了一口气接着道：“为什么呀？长大多好啊，我好想看自己长大的样子呢!”
　　这时，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轩仰忽然插了一句道：“英儿，好看。”
　　蒲英歪头看他。
　　“英儿，最好看。”
　　蒲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道：“我想再过两年就结丹，这样我就可以保持在自己最好看的时候了。”
　　名门修士修炼到一定地步时，便会在体内结下一颗内丹，结丹后不仅修为大大提升，容颜也会永远定格在结丹的那一刻。
　　轩仰开口道：“英儿什么时候，都好看。”
　　蒲英笑道：“那我就谢谢师兄啦。”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明亮，温柔的月光照耀在三个孩子稚嫩的脸上，轻抚着他们未曾经历磨难的清亮的眼睛。
　　过了一会，方恪眯了眯眼道：“阿英，你许个愿吧。”
　　蒲英道：“什么？”
　　方恪转头看她：“民间说，在自己生辰时许愿，可是很灵验的哟!”
　　蒲英笑道：“你还是不是仙家子弟了，这种事怎么可能是真的。”
　　方恪微笑着看着她，道：“试一试呗？说不定呢。”
　　蒲英道：“好吧。”
　　“我希望我能永远这样无忧无虑，可以一生活的逍遥自在”，这是蒲英心里所想。
　　愿望，多么美好的词，只可惜，失望往往会先希望一步到达。

　　作晚的事情到底是被师尊发现了，但意外的是，师尊居然没有罚他们三人，只是对着他们唠叨了一个上午。
　　族中有几名长老要开场会议，师尊被他们叫去了。
　　蒲英一如既往地喝了一罐子“牛肉萝卜汤”，然后去找方恪一起去偷听会议——轩仰每天都要炼三个时辰的功，而且就算有空也一定不会跟来的。
　　蒲英和方恪躲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偷听着屋内几人地谈话。
　　一人道：“莫先生，请您弄清楚您的位置!”
　　这句话音冷冷的，说话之人似乎是有很大的不满，使得“先生”二字分明是尊称却叫人听着十分别扭。
　　方恪压低声音问蒲英道：“说话的这个人是谁啊？”
　　蒲英轻声答道：“好像是轩老宗主的堂兄弟，叫轩易，有一个女儿叫什么……哦，轩墨铃。”
　　莫巘面无表情地道：“我很清楚自己的地位!”
　　轩易冷笑一声道：“你当真清楚？”
　　莫巘道：“当然，我不过就是个鹤壁轩氏的清客，受故人之托，暂时代替掌理宗门内务罢了。”
　　轩易接着道：“我堂兄离世，受他所托只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
　　“就算阿仰还小，轩家也轮不到‘莫先生’来掌管!”
　　莫巘道：“那又如何？”
　　这句话说的不大是时候，有几名长老立刻不满了起来。
　　“莫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看不起我们轩氏了？!”
　　“哼!不如何!只是有些不满罢了!”
　　“……”
　　很快，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蒲英和方恪对视了一眼，默默地跑了出去。
　　蒲英愤愤道：“那个轩易根本没安好心!”
　　方恪道：“怎么啦？”
　　蒲英道：“师尊为我们轩家付出了多少？他摸着自己的良心问一问，师尊这么些年来的功劳究竟有多少，他怎么好意思!”
　　方恪毕竟是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安慰一下气鼓鼓的蒲英，道：“阿英，你别生气了……”
　　蒲英打断他道：“怎么能不气啊？你是不知道，那轩易有多不要……”
　　蒲英忽然不说了。
　　方恪察觉她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蒲英抿嘴不语，半晌，忽然严肃地说道：“今日之事，不要同师兄讲，明白吗？”
　　方恪对蒲英的“突然变脸”感到此事非同小可，连忙应道：“好!”
　　蒲英叹了口气，低声解释道：“师兄两岁的时候就父母双亡，也是那个时候起，师尊就以一个‘外人’的身份接任了鹤壁轩氏家主之位。其实说起来，师兄可能比我还要惨一点，最起码我在六岁以前或许还有父母的关爱，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方恪静静地听着面前的少女倾诉，神态近乎虔诚。
　　蒲英继续道：“这些话，我都找不到人说，也只能……同你说一说了。”
　　方恪闻言“嗯”了一声。
　　“师兄表面上不怎么样，其实内心也是很敏感的……”
　　“嗯。”
　　蒲英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她道：“怎么跟我师兄一样了，只会‘嗯’。”
　　接着，她清了清嗓子说道：“总之呢，就是绝对绝对不要跟师兄讲，你要是敢去说，我就揍你。”
　　蒲英说着，假装抬起一只手在空中挥了挥。
　　方恪到也没怯，只是笑了笑，道：“鹤壁轩氏家规第五十四条‘不允许私自斗殴’。”
　　蒲英“咦”了一声道：“好啊，你敢威胁我了，是不是不想活了？!”
　　方恪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边跑边道：“你先追到我再说吧，哈哈……”

　　一个月后，铭玖门清心池边。
　　蒲英一边吃着一包前几天下山夜猎时买的核桃，一边悠哉悠哉地钓着鱼。一旁的鱼筐里，已经装着大大小小十几条鱼了。
　　轩仰在整个铭玖门里找了一圈总算是找到她了，见她身边什么“闲杂人等”都没有，心中不禁有点小开心，于是默默地走了过来坐到蒲英身边，侧脸去看她。
　　蒲英满嘴都是核桃仁，一看师兄来了，赶忙紧嚼几下，匆忙地往下咽，险些噎到。轩仰看着她的脸有些微红，不禁微微一笑——这笑容可是极其珍贵的，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轩仰的笑容呢。
　　不过就算看到了也说不定看不出来，因为他的笑容极浅极浅，只是嘴角微微动一动，也就是蒲英对他太熟悉了，才能知道他这是笑了。
　　蒲英剥开了一个核桃，用一只手将核桃仁抵到轩仰的唇边，轩仰顿了顿，顺从地张开嘴，将其含在口中。
　　蒲英见状眉眼一弯，就在这时，鱼竿幅度极轻的沉了一下，蒲英看都没看一眼，右手却握住鱼竿猛的一抬，一条肥硕的鱼儿破水而出。
　　“哈!钓到个大的!”蒲英喜道。
　　她看了看鱼筐里的成果，满意道：“今天运气不错!”
　　轩仰看了一眼道：“嗯。”
　　蒲英道：“回去吧，叫方恪哥哥给鱼烤好。”
　　轩仰道：“……嗯。”
　　两人一起往回走，忽然，迎面撞见一名慌慌张张的清客。他一见到轩仰立刻上前道：“不好了!不好了!轩易!轩易他反了!”
　　蒲英道：“怎么回事!”
　　那个人缓了一口气道：“是这样，他以‘莫先生意图取代轩氏’为由，调动了全宗五百名弟子，还有!那些个附属家族竟然有一半是跟着他的，而且，就连他妻子的母族——紫|阳萧氏也在、也在往鹤壁赶过来!”
　　紫|阳萧氏的势力在仙门百家中可以算是一个“老六”了。
　　蒲英一听又惊又怒，吼道：“什么？!他竟敢……”
　　轩仰打断蒲英问道：“现在师尊和轩易人在哪儿!？”
　　那名清客道：“在……在冥塔附近，如今还跟着我们的只剩轩韩那一支，还有高、周、李三氏族了!”
　　轩仰闻言回头对蒲英道：“前几天段家的人刚走，你先带着方恪去巫山找段宗主求援，然后将方恪送回赤峰，看看能不能求得方氏的援助，记住，一定要快，不要和轩易的人周旋，只求脱身!”
　　他想了想，将手中的扇子塞到蒲英手中道：“把天韵给你，它认得你，会为你所用的。”
　　说完，不等蒲英反抗，便命令道：“快去!”
　　蒲英闻言一怔，这是师兄第一次对她发号施令，她握紧了手中的天韵，一咬牙，转身就跑。
　　轩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默念道：“英儿，一路小心啊!”
　　那名清客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轩仰道：“带我去见轩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