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曦日墨岚

12、降妖

　　蒲英默不作声地将手伸向腰间，解开了荷包的带子，将小辣椒给放了出来。
　　这小家伙其实是蒲英送给轩仰的十六岁生辰礼物，后来轩仰不要便又还给了蒲英，也是有灵性，一路冲着对面的五人跑去，似乎是迫不及待的要去“行凶”。蒲英心中默数：“三、二、一”
　　“啊——!”
　　“啊——!”
　　“啊——!!!!”
　　……
　　五个叫喊声同时响起，但是要论最惊慌失措的当属祝大公子祝确思了。
　　几名女子慌忙的跑了出去，祝确思拔出佩剑，一想自己在屋子里飞不起来，于是便如临大敌的横在面前，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紧紧地盯着案上正在大吃大喝的小辣椒。
　　这可是蒲英见过他最严肃正式的一次了。但是，想把祝确思痛扁一顿的心情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能消失的。
　　蒲英上前一下子揪住了他的衣领，右手成拳，猛的砸向祝确思的脸。
　　祝确思抱头哀叫道：“救命啊!打人不打脸!我警告你……啊!!!”
　　可蒲英哪儿管那套，冲着祝确思的脸来了十几下，打得祝大公子是哭天喊地连连求饶。
　　直到手都打红了，这才停了下来。
　　祝确思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有些晕头转向。蒲英拍了拍手站起，随手将桌子上的“小辣椒”拈起装回了荷包里，大摇大摆地走了回去，摘了颗葡萄吃。
　　“说吧，你让我到这里，究竟是想干嘛？”
　　祝确思揉了揉脸，疼得到吸了一口凉气，没好气儿道：“自然是因为那女妖藏在这里!”
　　蒲英道：“为什么？”
　　祝确思不耐烦道：“她受伤了，自然是需要休息恢复一下的，这种烟花之所最是适合她捕猎了!”
　　蒲英点了点头，又塞了一颗葡萄，道：“然后呢？”
　　祝确思道：“我在她身上下了追踪符，等她靠近时，我手里的母符便会燃烧。”
　　蒲英问道：“她不是妖类吗，符咒不是只能对鬼类奏效吗？”
　　的确，符咒专克鬼怪，因鬼怪致阴致邪的怨气所激，从而发作将其降住，但是面对较之更为强悍的妖气，作用就十分有限，基本就是废纸一张，撇出去还不等靠近对方就燃没了，对付不入流的低阶小妖到也是有用，但是中阶以上就没有办法了，因此，对付妖类，修士只能用灵器或宝剑来降了。
　　祝确思道：“长见识了吧？求我呀，求我我就告诉你。”
　　蒲英手上一用力，将一颗葡萄给捏爆了，葡萄籽飞出去一丈远。
　　祝确思一矮身，躲过一劫，悻悻答道：“是我弟弟研制出来的。”
　　蒲英奇道：“哦？你还有个兄弟？”
　　祝确思道：“是啊，不过我们不是一母生的……嘘!”
　　蒲英立刻敛声，将送到嘴边的葡萄粒放了下来，只听门口有人道：
　　“公子快点，让奴家来服侍你嘛。”
　　“美人慢点，不急，哈哈哈”
　　“……呵呵呵……”
　　祝确思从怀里摸出一张正在燃烧的符，蒲英不禁伸长脖子去看——她实在是太好奇这可以对付妖类的符咒长什么样子了。
　　只可惜这张符烧的太快，没等蒲英看清就成了一团灰。
　　门口的人渐渐远去，祝确思冲蒲英使了个眼色，蒲英心领神会的跟了上去。这地方到也是大，两人绕开了几个寻欢客，来到了后院，拐了几道弯，到了最里面最偏僻的一间屋子里，躲在门口，忽然听到一句：
　　“怎么着火了!？”
　　蒲英心知是子符燃烧了。
　　“你？啊——!”
　　两人同时破门而入，可是已经晚了，屋里只剩下一条大肚子的白蛇——看来那人是被它吞下去了。
　　蒲英挥起伴英准确地绑住那蛇妖的七寸，白蛇受困，举起蛇尾劈头盖脸朝蒲英砸下，月芳出鞘迎击，却被弹开了，蒲英一惊，连忙拉紧伴英旋身闪开，那蛇尾便将墙砸出了一个大洞来。
　　蒲英心中一凛：这蛇鳞可真硬——刚才那一下蒲英用了七成的灵力，没想到却丝毫不能伤它!
　　那白蛇一击不中，便猛得张开口，冲了过来。
　　怎么办？撒手回撤还是……
　　一道剑光闪过，正好击中蛇头前端，成功的将白蛇的注意力转移了，改向祝确思扑去，蒲英见状连忙用力一扯伴英，将白蛇拉地顿了一下，那头祝确思随即召剑回返，一剑劈向蛇妖，将白蛇砍伤，其余威将蒲英头上的发冠打掉了，长发瞬间散开。
　　那蛇退了回去变出了人形，杏眼丹唇，确实是个美人，她尖声道：“阴魂不散的道士!”
　　祝确思在这种时候居然还不正经，竟是向那蛇妖一礼道：“惭愧，不才在下乃是铜陵祝氏的祝辰字确思，不是什么道士。”
　　蒲英一翻白眼冲了上去，女妖也呲牙同蒲英杠上了，一人一妖不约而同地把祝确思晾在了一边。
　　这下蒲英用了十成十的灵力，一招一式都是十分的稳、准、狠,那蛇妖本就身有重伤元气受损，又被祝辰方才的一剑砍个正着，可谓是伤上加伤，对上蒲英，渐渐落了下风。
　　祝辰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见这两位都不理自己，便干脆待在一旁看戏。
　　这女妖心想：“这小丫头到也不足为虑，关键是那个死道士，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之前竟将我打成这样，可怕的很。”
　　虚晃一招，迫使蒲英退后一步，显出原形冲破了屋顶，要窜出去。
　　蒲英心中暗叫不好，这要是让它窜到大街上，肯定要伤了不少人，于是一剑掀起一旁的床榻，砸向白蛇。
　　祝确思“哎呦呦”的躲到一边，那无辜床便正好砸中了白蛇，登时四分五裂，蛇妖吃痛，恼羞成怒——要不是它身上有伤，状态不佳，对上这么一个小丫头还用得着跑？早就生吞了!
　　旋身回转，想再和她碰一下，可是下一刻，它便再也动不了了——一把剑在它的七寸上飞快的画了个满圆。
　　蛇身剧烈的抖动着，头已落了地，鲜血喷涌而出。
　　祝确思收剑回鞘，往后退了几步，以防衣袍沾了血，冲蒲英莞尔道：“阿英你和我真是配合无间啊。”
　　蒲英见了他方才的一剑，有些震惊，呆呆地看着他手中的剑，问道：“你那剑叫什么名字？”
　　祝确思一勾嘴角，道：“你猜。”
　　蒲英皱眉道：“我若是猜得到还问你做什么？”
　　“哎呀。”祝确思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不是叫你猜它的名字，而是它就叫‘你猜’。”
　　蒲英：“……”
　　这人自己不正经吧就算了，连剑名都起的那么不正经。
　　“你真的是祝清的儿子吗？”
　　祝确思笑容一僵，道：“怎么？”
　　蒲英开玩笑道：“会不会是抱错娃了？”
　　祝确思背对她沉默了许久，等他转过身来时，蒲英惊诧地发现，他的脸上没了笑容。
　　别人怎样不知道，反正就蒲英见到他的时间里，他无时无刻不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是？”
　　蒲英看着那张脸，眉眼中的笑意一丝不剩。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十分漠然但又有些伤感。
　　“他像是生气了”，这个想法莫名其妙的从她的脑袋里蹦了出来。
　　“对不起。”
　　祝确思一愣道：“什么？”
　　蒲英忧心地看着他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祝确思看了看她一脸的担忧，心中不禁好笑，道：“没有没有，漂亮小姑娘说的话都是对的。”
　　蒲英：“……”
　　有些人天生就是命里犯贱，跟他认错还不如跟木头桩子认错。
　　蒲英转过头不理他，径自走了出去。
　　祝确思收拾一下蛇妖的尸体，一同蒲英往回走，刚来到正楼下了楼梯，就听见门口传来了议论声：
　　“我跟你讲，二楼来了一个断袖!”
　　“断袖!？断袖上我们这里来干什么？”
　　“谁知道呢……你看你看，就是他……”
　　祝确思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同蒲英保持距离。
　　蒲英想起了这个污名，立刻回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同时将外面套着的男装给脱了下来，露出里面鹤壁轩氏的白凤沐雨袍。
　　“不对啊？那明明是个女人啊。”
　　“什么？”
　　“……”
　　这时，一个大概是喝醉了的男子摇摇晃晃的撞了上来，一见蒲英立刻道：“那什么，就要这个了!”。
　　说着伸手去摸蒲英的脸。
　　蒲英一把掐住他的手腕。
　　那人瞪眼道：“你干什么!怎么？还不让摸了？我告诉你!老子有钱!”
　　祝确思又后退了一步。
　　蒲英一字一顿的喝道：“给——我——滚!!!”
　　男子被蒲英推了一个大跟头，翻倒在地，酒也醒了一半，惊恐万分地爬起来跑了。
　　祝确思伸手摸了摸脸颊。
　　蒲英大步走到了已经吓呆了的几名女子面前道：“你们这里掌事的是谁？”
　　一名有些微胖的中年女子腆着笑脸上前道：“这位……姑娘，有何贵干啊？”
　　蒲英道：“刚才在你们这里捉了一只蛇妖，破坏了一些东西，钱算……”
　　蒲英本想说“算我账上”的，但是转念一想：“凭什么算我账上，明明是那死玩意儿要来的。”
　　“……他账上!”
　　蒲英伸手一指站在楼梯口上的祝确思。
　　祝确思很是委屈——他又哪里惹着她啦!

　　“谢谢你。”
　　祝确思道：“谢我什么？!”
　　蒲英道：“刚才降妖的时候，谢谢你救我一命。”
　　祝确思不屑道：“你没诚意!”
　　蒲英道：“怎么了？”
　　祝确思道：“我救你一命，你还让我付钱……”后面还有一句“不应该你以身相许吗”没有说，祝确思想：说出来恐怕会挨打，于是又给咽了回去。
　　蒲英道：“哦？是吗？哎呀，想一想我师兄也该回来了，要是我告诉他你都是怎么对我的，不知道某人会不会死得很惨呢？”
　　祝确思头一次感觉自己真的得罪蒲英得罪的太狠了。
　　他抬起头望向蒲英的背影——头发简简单单地束着，露出了好看的耳垂，一身洁白的衣裳在配上她清秀的面庞，使得整个人都是纯白无暇的。
　　祝确思不由自主地看了许久，直到蒲英将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傻了？”
　　祝辰这才收回目光，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蒲英道：“行啦，你的蛇抓住了，也别跟着我了，就此别过……保重!”
　　祝确思发觉她这是在赶自己走，忽然就有些心浮气躁，他低声道：“我爱跟着你就跟着你!你管得着吗!”
　　蒲英被她这一声吼的有些发愣，眉尖抽了抽，道：“你发什么疯？”
　　祝确思道：“你管我？!”
　　蒲英：“？？？”
　　发生什么啦？
　　祝确思看她一脸的懵，不知怎么回事，烦躁地摆了摆手，撞开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蒲英：“……”
　　怎么跟她师兄一样一样的，一个两个的都犯什么毛病!
　　其实，就连祝确思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就是莫名生气，也不知是为了什么而生气，反正一看到蒲英那懵懵懂懂的脸就是生气，就觉得她什么都不懂!跟她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
　　蒲英回到客栈里时，天已经黑了，她洗漱完后，倒在床上，想了想从一个乾坤袋里掏出了一件红色的衣服，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嘴角有些僵硬的勾了勾，忽然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她将几个乾坤袋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感觉少了什么，似乎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没了，但是是什么呢？
　　蒲英心中有些不安，她将窗户关上，坐在桌子边上冥思苦想究竟是什么丢了，可是最后还是抵不住困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窗外有个黑影闪过，过了一会儿，又回到窗边，呆了好久，似乎是在透过纸窗看着屋内伏在桌上沉睡的少女。
　　黑影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一样东西，思量许久，又叹了口气，接着自嘲似的冷笑一声，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