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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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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晏,年及弱冠,乃是周府二当家。
京城盛传周家二公子学貌气度不凡,有“一见误终生”之大名。
如今,这传闻中的妙人儿杵在周瑾眼前,双手敛入袖中端端正正坐着瞧着周瑾,满脸欠揍样。
周瑾如今也不知道他这好名头是怎么来的,更纳闷自己如此风流倜傥却不招人待见,倒叫他耀武扬威了。
真是丈二大周摸不着头脑。
“倒不是这个理。”铁蛋悠悠道。
周瑾瞅着眼前的请帖,心里直犯愁。
“铁蛋,我若真去赴宴,五天……不,两天内不见人影,你琢磨着寻个地儿给我建个衣冠冢吧。”
“不用你说……。”铁蛋顿了顿,“放心,明年周瑾给你捎几坛好酒。”
“……得,一个两个都盼着我魂归西天。”
这请帖是温覃发来的。
温覃温云晦,当今圣上的小叔子。他早年曾与周瑾是同窗,本该同周瑾“年谊世好”,却一向与周瑾不对付。
今儿竟是太阳打西边起,镜花自水中出,温覃竟叫人给周瑾送了张请帖——
敬请周瑾周大人赴六月十八珍席宴,万望驾临,不甚荣幸。
这结尾一句更是叫人看着脑壳疼。
周瑾还记得以前在书院得罪过温覃无数次。
第一次是小伙伴一同赌骰子时,温覃作弊叫周瑾看见了,尚且年幼的周瑾义正辞严指责他耍小把戏,温覃看看周瑾,轻哼一声拿着铜子儿走了。
后来稍大了些,周瑾撞见温覃叫一侍郎的儿子给他抄书,小男孩摸摸鼻子,哭丧着脸蹲着抄去了。周瑾看不过眼,拉着人甩脸走了。回头一瞧温覃脸色黑的跟锅底似的。
再后来铁蛋作周瑾陪读一起入了书院,正巧碰到温覃领着一干游手好闲的搂着几个小姑娘调笑,周瑾头脑一热,立马拉着铁蛋上去一个一拳,解救了小姑娘。结果人小姑娘惊得瑟瑟发抖,哭腔都吓了出来:“你要对温少干什么……啊!”
接着才知道人是金玉阁新晋名花。
唉,周瑾承认自己对不起温覃,可他也不用每次瞧见他便剜他一眼,明里暗里使绊子下套子恨不得他万分糟心。
于周瑾,倒无伤大雅。
或是他还有些良心,或是周瑾心宽肚大。
如今周瑾与他倒无多少往来,只是这羊入虎穴之事,周瑾是万万不敢的。
“铁蛋,不然你陪我去吧。”
不知怎的,周瑾就冒出一句。
转念一想铁蛋是周晏,周家二公子,若二人同赴一宴,招惹闲话且不说,连温家都得觉着周瑾用心不良。
铁蛋刚被周瑾领回来那时,周瑾却不知所措,只将人放自个儿院里藏着。这一藏,周府多少人口有目共睹,自然瞬时间人尽皆知。人才刚坐到屋里,父母就叫周瑾去给说法。
“相府大公子不学好,小小年纪往院儿里带人”这一话题更是传的火热,估计这消息都长出翅膀飞出皇城了,徒留周瑾一个十二幼童堪堪扶额。
“说,什么情况。”
“他是儿子捡回来的书童。”周瑾恳切万分。
“编,继续编。”
周瑾满头冷汗,低脸拧着眉毛装深沉。
半晌,母亲开口了:“曜之,莫吓坏了孩子,他还小,不懂事。”
父亲一叹,颇无奈:“他还小么?成天给我惹祸。”
“瑾儿这样必有他的缘故,不如你先听听再作决定。”
“也罢。”
“我想有个伴。”周瑾心头一动,顺着母亲的话说道。
父亲一愣。
周瑾父亲只有母亲一人,半房妾室都没有。
母亲是当今皇后母家的女儿,身份于当时仅是一届寒酸书生的父亲,自是高贵无比。当年母亲与父亲意外相遇,从此红袖添香,情深意重,伴父亲苦读了三年。待父亲考上状元,作了丞相,便娶回了母亲。
在当时,可算是一段才子美人的佳话。
不曾想之后母亲身虚体弱,膝下只有周瑾这一子便再也无法生育。虽然周围人都劝父亲再续一房,父亲却只对母亲一心一意,坚决不再娶。称“此生阿悦一人则已”,感天动地,再深情不能。
于是京城中又铸就了一段佳话。
母亲轻叹:“我早料到如此。”
父亲也不说话,只是凝望着母亲,眼光闪烁。
“曜之,不如周瑾们将那孩子收作义子罢。”
父亲叫母亲左劝几句右说几声便点了头。当下铁蛋便被召进前厅,走了个程序——自此世上只有周家二公子周晏。
瞧着如今与当初相差甚远的铁蛋,周瑾竟有几分感慨。
是了,毕竟铁蛋小着他几岁。哪怕个儿窜的比他急些,倒也算是他看大的了。
铁蛋一脸复杂看他,周瑾问他怎了,他才挤出一句,你这表情太过惊悚。
叫我以为你又要去捣乱人家逛窑子。
周瑾凝噎无语,只得又扶额哀叹,恨不得满头满脸写满“冤”来,叫这人睁眼看个一清二楚。
——小孩子真叫人不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