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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石板路 意念中的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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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个雨天。
天是灰蒙蒙的,像年久潮湿的粉墙,上面刷着更深一层的乌云。
那灰暗一直从天上蔓延到地上,将整座镇子的房屋也染成了同样的灰色。
我披着这一件铺天盖地的灰色的布袍,走在街道上。一路上,屋檐上遮着黛绿的瓦,路是烟青的石板,我看到了路的尽头,墙右边的杂物堆上竖着一块黑色的板子,拿最好的墨涂成的。
我知道这是一条看得到尽头的巷子,可我不想走,也不想停下。
如果我现在停下,我不知道能做什么。如果我走到尽头,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但为了现在不害怕,我只能一直向前走。
我在我的心里一直向前走着,我的脑海中不断放映着自己走路的步伐。
只有一直走,我才能不害怕。
雨水打湿了我的全身,我却只希望它下的大一些,更大一些。
想着别的事情,我才能不害怕。
我要走到尽头了。
(二)
少年站在街头,穿着一身白色的麻布长衫。
那并不是一身新衣服,麻布的质地有些褶皱。他的肩上斜立着打开的红色油纸伞。
他低着头,竖起一只脚——他是倚在墙上的。一只手拄着破木箱子,一只手把玩旋转着手里的伞把。
他看到我来了,直起身,把伞撑起来。
我看清了他的脸,他的五官与周遭的一切恰到好处的和衬,没有任何棱角,也不会过于温润。明明他没有笑,可我还是感觉到了温柔。
他踩着青石板,撑着红油伞,一步一步走向我。
他的伞上有一根线,那是揭开帷幕用的,他身后那层灰色的潮湿的雨幕被他缓缓揭开,他拖着这层幕,一步一步走向我。
灰涩的墙壁变得干燥而蒙尘,青色的石板也不再像河中绿得渗人的青苔。
他让我忽略了一切颜色,一切仿佛吊死过人的布局背景,我似乎能随时从那些灰色的天空中看到一片生肉色的长长的舌头。
我眼中就只有他,和他身后的寻常空气。他走到我面前,给我撑伞。
可我头顶上蛋黄膜一样浑浊又腥薄的灰色空气罩并没有被他一同揭开。
可我依然感谢他,愿意吻我。至少那一刻,他救了我。
因为我暂时不再需要考虑走到尽头要怎么办了。
动情就好。
(三)
之前下过雨,现在这条路是干燥无尘的,不似在江南。
阿白换了一身靛青的麻布长衫,他为我送来了婚纱与水晶鞋。他牵着我的手,谦恭温雅得像是一位戴礼帽穿燕尾的魔术师。
我被阿白的快乐感染,提着婚纱的裙边,一步一步地走。
阿白喜欢笑。
他像是被世间生机勃勃的万物所感染,其实是他在感染着世间万物。他对一切都笑,但我很少感受到他开心。
我是在悬崖边见到他的。
那天他穿着一身麻布衣裤,坐在那块最高的山石上,两条腿在风中随意荡着。
他还摇头晃脑,闭着眼睛好像听到了极美的音乐。
我看了他一会儿,他开口问我:“嗨,听到了么?”
我不回答他,他睁开眼睛冲我一笑,像两弯黑黑的月牙。“你听,风声。”
我不自觉被他感染,坐下同他拉手听了不知多久的风声。
等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留我一个人睡在那块石头上。我鬼使神差地放弃了一开始的念头。
原来在青石板路是我第二次见到他。
如今是我第三次见他,他告诉我,吻只是个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