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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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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生尚在云雾之中:“什么纸?”
执明笑了笑:“圣旨,陛下的圣旨。待会儿再同你说,先听听仙人带的话。”
姜姜以三十八岁高龄、稚女之形奔波了这么些年,可以说活得很是艰难,艰难到没有时间去矫情自己身世几何——实在是这个年月,流离失所过于寻常,寻常到令人习以为常。
任何仙人带来她身世的消息,姜姜说喜悦,是有;说忐忑,亦有。
仙人开头讲的却不是她姓甚名谁,祖籍何处,而是近来泗水之处闹起的狐患。
桌上早已撤了早膳,换上了茶水。仙人们都有个故作高深的习惯,喝口茶寻常都要摆出一副姿态。
任何仙人开口道:“狐族,哦,我说的是有法力的九尾狐,不是偷鸡的那种。”
又抿了一口茶水:“狐族天生灵气足,九尾狐族犹甚,这创世以来的几十万年也修成了不小的根基。九尾狐主要在两个地儿,一是泗水上游的青丘,此乃狐族里头的一大宗;一是淮水以东的涂山,这是狐族的一小宗。”
姜姜觉得这一绕三千里,说好的讲身世,怎么扯到妖精那里了?不由得问道:“可这与我有何关联?对了!那天有个狐狸精要害我来着!”
任何仙人摇了摇指头:“非也,不能说是狐狸精。后天修成者,精怪也,但是九尾狐人家是天生的。问题也就在这里。”
“九尾狐一族是虽然也算是成于上古,但是与凤凰族、龙族相比又成得太晚,连神兽的资历也算不得,又不愿入了魔族,在人界没名没分的也怪可怜。同样啊,没个资历,难免总被魔族欺负,出去游历的小辈还被散仙当妖怪给收了不少。”
陵生问道:“这与姜姜身世有何关联?”
任何仙人继续说道:“莫急莫急,且听我讲。”
“这青丘啊,了不得。当初娲皇补天的柱子,有一根不就在那么。几十年前,一位神君遁入了柱中,从此那地方仙气四逸,极为有益修炼。可以推算出来,青丘狐族入仙道或者魔道,也就是这几十年的事。”
说到这,又顿了顿吃了茶:“涂山狐族瞧着补天柱眼热,也想沾沾光。而青丘狐族内部想奔仙道魔道也莫衷一是。所以几番较量下来,大家都不得好生修炼,内部打打杀杀,便有不少狐狸跑到了人界,泗水那一带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
说到此处,任何仙人望了望姜姜,又言道:“狐族传闻,一只九尾白狐恰巧在补天柱附近产了一只小崽子,初生的白狐最为洁净灵透,吸头一口天地之气时竟然将补天柱旁的仙气都给吸进去了。是以这小狐狸就成了众矢之的,狐族都想抓了它炼化修为。母狐拼死将这小狐狸的灵气压制,送往了人界,这一晃就是三十多年。这头小狐狸就是你,白姜。”
一个普通人怎么能三十余岁容颜不老,又怎么能在老林子猛兽的口下逃亡那么许久?姜姜总说陵生不凡,孰知自己又何尝是一个普通人。
姜姜如同跌进了云里雾里,如此跌宕离奇的身世,着实让她难以消受。丧母之痛隔着一道封印,就如同是他人的故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陵生揽着姜姜僵直的肩膀,也不知如何安慰。
执明接道:“可是来找她的狐狸是奔着直接取命的。”
任何仙人继续说:“这就是今天我来的原因。小狐狸吸纳的仙气,可是补天柱上遗留的娲皇之气,她若是自己将其炼化入了自身血脉,可得飞升,并且这飞升的仙狐必将以娲皇之力统御狐族。狐族有相当一部分不喜仙族规矩多,被仙狐统御的狐族自然不会再入魔族,所以要杀她的,应当是因着这个由头奔着斩草除根去的。”
陵生抚了抚姜姜的肩膀:“姜姜,看来你责任重大啊,你是怎么打算的?”
姜姜颤巍巍地摇了摇头:“我做不到,我只想安安稳稳的活着,我扛不下那样的责任。”
任何仙人叹了口气,说道:“唉,你想安生,泗水百姓何尝不想,罢了,监兵仙人也吩咐了,只把事情讲明,如何取舍谁也强求不得。不过狐族既然有人寻到你了,你想安生怕也不容易。你们自己琢磨着办吧。”
说着仙人闭上双目,身影渐渐淡去,就这么不见了。
执明打破沉寂,起身道:“今日营中给前日死去的兄弟入葬,府里还算安全,你们先留在府里好生休息吧,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姜姜突然站了起来:“能带我去吗?小川的衣服我还没还给他。”
陵生也看着执明道:“我也想去送送他们。”
执明有些担忧狐族的事,又想到了门口蹲着的那位,也便应了两人。
门口蹲着的睚眦心中十分委屈迷茫,它生来便是凶兽,生性好斗血肉为食,灵台又未开化几分,人族在其眼中与飞禽走兽毫无分别。若不是被监兵威吓,以它的小心眼,是绝对不会有什么悔悟之说。即便现在化作了一只老虎,跟着执明伺机偿还孽债,也没有几分甘愿。
然,目前更令他担忧的是,执明对它这般爱答不理的,何时才能还了孽债?
终于,府里出来了一拨人。睚眦在人群中瞧见了陵生,起身便想凑过去,愣是被执明一个马鞭喝住了。
陵生和姜姜知道这老虎的底细,心里还是有几分忌惮,只瞧了它几眼便上了马车。
随同的将士这几日把这样的场面见多了,心中对这面相凶历的老虎早已不再畏惧,反而觉得有趣,一个二个偷笑的模样教睚眦好生气郁,又发泄不得。
这时,执明破天荒地对它说道:“跟我走。 ”
睚眦紧了紧鼻子,起了身。
一行人到了军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打点妥当。
这个营区是为了安葬将士临时搭建,地处风水绝佳之地,营区中央掘了一巨大的墓坑,不远处陈列着残躯过百,形容莫辩,他们的名字同那些被睚眦吞食尸骨无存者一同刻在了坑前的大石碑上。
外围站满了王城中的百姓,前来相送,前排哭倒了的便是亡故将士的亲眷。他们前日还在等着家中的好儿郎凯旋,怎料乍喜乍悲,悲中更悲。
陵生发现人群中有一女子,在一片素色衣衫中,格外显眼地穿了一身的大红。这可不是送葬的规矩。
执明为首,带着将领行着仪典,仪式末了,士兵开始陆续将尸身送入墓坑。
此时不少百姓冲入尸身之中,抱着尚可辨认的残躯哀嚎,其中便有那名红衣女子,一时之间,从没哭过的陵生也觉得眼眶酸涩的很。
执明命人将睚眦领到了将士尸身之前。百姓中虽然有不少人听闻魏小将军身边有一只老虎跟随,但是眼下近在咫尺地见着了仍旧不免畏惧,一时间又生了不少躁动。
睚眦再愚笨,此时也晓得执明的意思,只得垂头丧气地走了过去,蔫头耷脑地伏在了石碑之前,无奈地低啸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伏着尸身哀哭的红衣女子忽然抬起了头,眼中一道金光闪过,向天发出了刺耳的嘶鸣,震得所有人一阵心悸。
红衣女子嘶吼道:“睚眦!竟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