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庭晚来风》句句5555

16、往事如烟 “好久不见

　　期末考试之前，班主任很严肃地给他们开了个会，谈了文理分班的事。

　　许庭空犹豫了很久，她本来是喜欢文科的，平均成绩也是文科好一点，但是文科到了大学可以选择的专业太少，而且即使到了找工作也没有优势。她问了周围一堆人，几乎都选了理科，最终她咬咬牙也选了理科。徐飞飞倒是很开心，说他们很有可能被分到同一个理科班。后来分完班才知道这次是按他们期中考成绩分的，许庭空期中的超常发挥让她去了理科最好的那个班。而徐飞飞则被分到了在下面一个班。和许庭空分到同一个班的还有周悦，周霆和金鑫。徐飞飞很是懊恼了一阵，许庭空安慰她说高二结束还会有一次分班，到时候她们还有机会被分到一起，高三一年还可以并肩作战。

　　期末考试匆匆而过。许庭空考得不如期中考试好，但也不差，还算能过个好年。

　　返校的时候她的感冒还没好，脑子涨涨的。

　　她跟着爸妈回了乡下老家过年，严格地说，是许志国的老家，许庭空并没有在那里生活过，只是逢年过节会随他们回去。乡下的冬天特别的寒冷，许庭空里三层外三层还是觉得冷气渗进了骨子里。那天她一个人坐在奶奶家的电暖器前面，仍有些瑟瑟发抖。长辈们都去了里间搓麻将，里面充斥着烟味和嘈杂的人声，许庭空不想进去，只能在冷一点的外间待着。她机械地刷着手机，不知不觉就困了，靠着墙就睡着了。后来她是被冷醒的，自然也被冻得感冒了。没想到小小的感冒病来如山倒，她愣是发了三四天的烧，一直在家呆着，后来烧退之后整个人蔫头蔫脑的，也没有兴致再出去，就这么在家里窝了一整个寒假，直到开学感冒都没怎么好全。

　　“啊嚏——!” 她打了个喷嚏，神色恹恹地进了新教室，也就是吴榆所在的那个班。他们班有不少期中考试没考好的人和转去文科班的人，所以多出来的空位自然被成绩更好的其他班的同学占去了。

　　现在整个班级坐着的同学多半是不认识的，老师也不在，大家就闹哄哄的随便乱坐。许庭空走进去之后不知道该坐哪儿。

　　正在和张山聊天的吴榆见许庭空背着大大的书包走进他们教室，正在找位子的样子，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吴榆和张山坐在最后一排，许庭空看他们前面刚好有一个空位，便过去坐在那里。

　　“庭空，你看上去不太舒服？”他放假前就知道许庭空会和他一个班，见到她并不惊讶。

　　“唔，感冒了，头还有点疼。”许庭空哑着嗓子回答。

　　“好吧，你先坐着。想喝热水吗？我帮你去倒？”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说着许庭空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去了教室后头。

　　“可以啊吴榆，这么主动？要我帮你倒杯水么？我可从来没见你这么殷勤过。”许庭空起身后，张山立马阴阳怪气地模仿道。

　　“去你的。人家生病了，你知道我和她的关系。”

　　“哟，什么关系啊？端茶送水的青梅竹马关系吗？”张山还不肯放过他。

　　“她来了。你再乱说话小心我踹你。”吴榆低声威胁。

　　许庭空喝了点热水，把手上的寒假作业一一交给来收作业的各科课代表。抬起头的时候，却看见一个人走进教室，瞬间愣在那里。

　　“这位同学，你还交不交作业了？”后面跟上的另一个课代表不耐烦地问她。

　　许庭空这才又动起来，默默地转身去拿书包里的作业。

　　等她交完作业，吴榆也递上了自己的作业过去。那个课代表又往后面走去。那个刚进教室的人却径直朝她走来。

　　她走到许庭空旁边的空位，问“我可以坐这里吗？”，眼睛看向许庭空。

　　“可以啊，坐吧。”许庭空还没说话，空位后面的张山一见是美女，赶紧招呼她坐下。许庭空也点了点头。

　　那个女生放下书包，转过头去看许庭空。许庭空已经收回目光开始翻书，翻来翻去也不知在看些什么，但就是没有再抬头。

　　坐在后面的张山察觉到那个女生的眼神，率先开口问道，“你们认识吗？”

　　那个女生笑了一下，“对，我们认识，而且已经认识很久了，是吧庭空？好久不见。”

　　许庭空无法再装作视而不见，抬起头，“是啊，好巧，丹云。”

　　那女生跟后面的张山和吴榆介绍说自己叫杜丹云。

　　“你原来是几班的？我怎么从来没有见到过你。”张山问道。

　　“我是转学过来的，原来在七中。”

　　“原来如此，我说呢，整个年级没有我不认识的美……咳咳，没有我不认识的人。”

　　张山饶有兴致地和杜丹云多聊了几句。

　　“原来你和许庭空小学初中都是一个班的？那你认识吴榆吗？”

　　“我认识他，但是他不认识我。”杜丹云笑着说。

　　小学时候她是个很普通的学生，学习一般，进不了大队部，而那时吴榆已经当大队部大队长了，整个年级的人基本上都认识他。他们不在一个班，平时也没有交集。

　　“好可惜啊吴榆，你错过了认识以后的高中同学！”张山煞有介事。

　　吴榆只是微笑听着。这个时候还能转到一中来上学，这个女生背景可不简单。

　　许庭空一直没说话。

　　一班班主任张劲松走了进来，宣布分座位。

　　许庭空很巧地又和周悦做了同桌。吴榆和张山正好坐在她们后面。杜丹云则和另外一个女生坐在和许庭空隔一个过道的地方。

　　重点班的效率奇高，没几分钟分完座位后科学老师就开始上新学期的第一节课了。

　　许庭空听着台上老师慷慨激昂的讲课，思绪却飘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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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真的算从小就认识。

　　杜丹云爸爸杜占原来是许庭空爸爸下属，两人是老乡，后来又在同一个政府单位，关系自然很好，两家之间经常走动，连带着许庭空和杜丹云也很熟悉，感情也不错，更别说她们小学初中都是一个学校一个班。

　　许庭空至今还记得小学有一次，杜丹云来她家玩，看到她的娃娃后爱不释手，为了能和这些娃娃一起睡一觉，当晚就睡在了许庭空的房间，临走了许庭空送给她一只小猴子。

　　只是小学高年级段到初中那段时间，□□换届以后，杜丹云的爸爸以非同寻常的速度晋升了上去，本来他是许志国下级，现在许志国却已经在他下面两级。

　　官场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上面的人事变动风云莫测，下面的人也不过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跟着换罢了。

　　许志国明白这个道理，当初他和杜占波选择了不同的队伍，自然就会有这一天。

　　但那时候的许庭空却不明白，她不明白为什么本来经常来她们家玩的丹云渐渐不怎么来了，在学校的时候也对她淡淡的，更经常出现在另外一堆同学之中。而常常来送好吃的给她的丹云妈妈见到她也不再喜欢亲昵地搂着她跟她聊天了。

　　小孩子不会说出心里的感受，但这不代表小孩子没有感知能力。等到她长到明白了，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说。

　　初中的时候杜丹云比小学时候长开了，她漂亮，性格也更讨喜，有很多朋友。但不包括许庭空。她们更加疏远了。女生们喜欢时髦的，带给她们很多漂亮礼物的杜丹云，而杜丹云对所有人都很好，却独独对许庭空淡淡的。

　　许庭空刚上初中时和小学时候一样有很多话想倾诉，但同学都是陌生的，她只能把所有的话都说给自己的日记本。

　　她的同桌是个调皮的男生。

　　某天中午吃完饭回教室，许庭空见一群人围在自己桌前，还有不含善意的笑声，顿觉不妙。

　　拨开一堆人走到自己座位上，才看到几个男生正拿着自己原本放在抽屉里的日记本在大声朗读。她瞬间从头到脚发麻，颤抖着从那个正在朗读的男生手里夺下自己的日记本。那几个人还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嘲笑她在日记本的内容。

　　她不喜欢班长。那个班长永远高高在上地传达老师的指令，拿着鸡毛当令箭，平日里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全班同学都欠他钱似的。

　　这些话她都记在日记本里。

　　然后被他们一字不落全说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去看班长，班长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面色很难看。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同学。他们都不喜欢班长，但是许庭空的日记被念出来以后他们嘲笑的对象反而是她。

　　那时的许庭空捏着自己的日记本，完全不知所措，觉得世界都塌了。同学们只是置身事外地看她，仿佛还在用眼神责怪她怎么可以说别人坏话。

　　后来班主任知道了这件事，在办公室里找她谈话，让她当着全班人的面向班长道歉。许庭空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不过是在自己的日记本里如实写了自己想说的话，为什么要道歉。

　　班主任说她这是以小人之心揣度为班级付出的班长，自私地伤害了他，非常不利于班级的团结。

　　见许庭空还是低着头不说话，班主任提出要和许庭空的家长“交流”一下。

　　她认输了。

　　班会课上，在全班人面前，她向班长道了歉，还照班主任说的鞠了个躬。起身的时候觉得世界的荒谬超出想象。

　　最终得到了班长从鼻子里哼出的一声“算了”。

　　这件事情之后许庭空把自己的日记本拿回了家，在班级里也不怎么发声，把自己层层掩藏起来。每天上课下课，上学放学，日子也如水一般地过来了。

　　后来哪怕她的同桌再三郑重其事地跟她道歉，她也没再看他一眼。

　　后来许志国和苏莉不知怎么得知了这件事，他们没有责怪她，只是提醒她以后要谨言慎行。

　　许庭空的初中三年不怎么快乐，初一发生的事让她心里膈应了三年。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段时间里或沉默或带嘲笑的目光。

　　杜丹云并没有把她怎么样，只不过也在人群之中罢了。但她曾经是她的朋友，那段时间却像其他同学一样没有同她说过一句话，这是让她一直耿耿于怀的心事。

　　再后来她是他们班唯一考上东江一中的，新同学都不知道她初中的事情，她才又过得轻松起来。

　　只是没想到杜丹云会转学到这里，但是再一想也不奇怪，她爸爸现在是何许人也，想去哪里不都是易如反掌。

　　她还没想好要以什么心态面对杜丹云。杜丹云却仿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反而跟她亲热起来。

　　下课的时候她经常拉着许庭空说话，好像要把初中三年没说的话在高中补上。许庭空一开始有些不习惯，但是她们毕竟是熟悉的，杜丹云又很会找话题。她拒绝不了一个人特意的靠近，渐渐地在其他人面前默认了她们“好朋友”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