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下雪那天 他看到了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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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冷，十二月的北风吹过，东江这个南方小城迎来了寒潮。
许庭空已经不用再坐轮椅，只是走路左脚还是不能太用力，所以她走路总是很慢。秦续风自从她不用坐轮椅之后又回学校宿舍去了，周末也不怎么回来，算起来他们也有半个月没见了。
苏莉把她的厚衣服都带了过来，准确地讲，是毛衣之类外套里面穿的衣物。他们只能穿校服。他们的校服据说是前几届学生自己设计的，比其他学校延续八九十年代朴素风格的校服看上去要新潮一点，修身一点，但也逃不过是件宽大的棉服而已。
许庭空却很喜欢穿校服，大大的棉服，里面可以穿下无数件衣服，她本来就是纤细的身材，不用担心为了好看不能穿很多件衣服的事情；大大的棉裤，一点不像牛仔裤或者其他女生喜欢穿的紧身裤那样难受，全身上下都是松快又暖和。穿着宽松的衣服她的心情也很放松，袖子长得可以甩来甩去当水袖玩。
下午快要放学的时候，原本安静听老师讲课的教室突然出现一阵骚动，有人窃窃私语，更多的人往窗外看去。外面有些昏暗的天空有小小的雪花摇摇晃晃地飘下来，小得让人看了担心它们还没落地就已经化在空中。
东江的冬天很冷，但是却不怎么下雪，因为太潮湿了，常常是雨夹雪，喜欢雪天的东江人每年都“恨雨不成雪”，白白挨冻。
教室这些半大的孩子们看到下雪都很惊喜，连平时一丝不苟，教课风格以严格严肃严谨著称的化学老师也暂时停下了讲课。
雪渐渐密集起来，外面风也更大了，望出去一片灰蒙蒙。
化学老师拍了拍黑板把同学们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又讲了几道题，回应却是寥寥无几。大家的心都飞出去了。
外面的雪花片变大了，东江很少能看到这么大片的雪花。隔壁班级有欢呼声传过来，许庭空的心也不由得有些躁动起来。整个学校就像一面表面平静的鼓，而学生们像是鼓上面的尘埃，在看不见的地方不停跳动，人心浮动得能听到大家的呼吸声都集体加快了。
“也没剩几分钟就下课了，下面的题明天再讲，你们去外面玩吧。注意脚下安全。”化学老师无奈地说。
班级里一阵欢呼，耐不住性子的同学立马冲了出去。
“悟空，一起去吗？”徐飞飞问她，脸上也有几分焦急。
“你先去吧，我不去了，怕摔倒。”
“那我先走了，你路上走慢点哦。”说着徐飞飞飞也似地冲出了教室。
其实许庭空也很想去玩雪，但是她行动不方便，走过去肯定很慢，会耽误别人，她还是在回家路上慢慢走的时候看一看吧。
背着书包走在路上的时候雪更大了，她没带伞，还好校服有帽子，她翻了过来盖在头上。片片雪花落在她身上又倏忽不见，落在帽子上时有轻轻咔咔声。许庭空觉得开心极了，今年那么早就能看到这么大的雪。她伸出手去接雪花，凉凉的，刚落在她手上便融化了，变成了一滴几不可见的水。
路上不管大人小孩都很兴奋，还有心急的小朋友，地上雪都还没积起来，手放在灌木丛上，虎口向前包成一个半圆，小跑起来，把灌木丛上薄薄的一层雪都聚在了自己手上，一捏，就向身边的小伙伴扔去，这一下刚好落进他朋友露在外面的脖子里，害得那人冷得一颤。立马有样学样也开始捏起雪球要打回去。
许庭空在旁边看着，不由得微笑。
“庭空。”
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转头一看，是吴榆。
“吴榆，你怎么来了？”她知道吴榆是住宿的，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出校门。
说着许庭空觉得自己戴着校服帽子的样子有些傻，便翻下了帽子，雪花瞬间钻进了她的脖子，冰凉的感觉让她打了个激灵。
“周末我有一套试卷落在家里了，今天作业少，我就回家一趟，明天再回学校。”
说着吴榆伸手把她的帽子又翻了回去盖在她头上，“戴着吧，别感冒了。”
“哦哦。今天下雪，你回家也刚好，可以和你爸爸妈妈一起看雪。”许庭空眉眼弯弯。
“我爸妈离婚了，我和我爸一起住。”吴榆坦然地说。他记得妈妈确实是很喜欢雪天的，他父亲……可能没有心思看雪吧。
“啊。那你可以跟我一起看。你现在赶着回家吗？”许庭空有些后悔刚刚说到他父母，想要挽回一下。
“不赶，我家也就没几站路。”吴榆不明白许庭空说的跟她一起看是什么意思。
“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许庭空看着他，眼睛里有狡黠的光。
“好啊。”吴榆也笑着看她。
“就是我走路有点慢，可能要五六分钟才能到。”
“没事儿，我不着急。雪天走路本来就要慢一点。”吴榆静静地跟在许庭空身边。
雪已经开始积起来。路边的行道树的树枝渐渐被染白。本来暗沉的天色在雪落下后反而有点亮起来。平时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天黑了，现在反而像是白天。路灯也渐次点了起来，黄澄澄的灯光，在这个亮如白昼的傍晚没有派上照明的用途，却给了经受寒风的夜归人一点温暖的感觉。
“你一周回一次家吗？”许庭空问道。
“我不怎么回去，大概一个月一次吧。上周末难得回去一趟，却把试卷落下了。”那天的前一天晚上，他爸没回家，第二天大早上却带了一个女的回来。他见过，他爸秘书，也是他妈妈和他爸离婚的原因。他刚起床出房门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女人，吓了一跳，又是害他爸妈离婚的人，一时间语气不善，被他爸听到了，挥手就打了他一巴掌。他只是冷笑，回房间就收拾好了全部东西回学校，没想到收拾太急把放在角落的试卷落下了。今天回家，还不知道又会有什么让他讨厌的人在。
“其实我也挺喜欢住学校的，但是我妈妈不放心，非让我在家里吃饭。不过饭还是家里的好吃，嘿嘿。”许庭空发现吴榆笑了笑没说话，才后知后觉，自己在他面前提自己妈妈，他现在没和他妈妈住在一起，听到难免会难过。赶紧岔开话题，“马上就到了，前面拐弯。”
“我刚刚想起小学有一次，也是下雪天，我们早上站门岗，你却迟到了。当时所有的人都进去了，我也快要走了，才看到你摇摇摆摆地跑过来，手里拿着的饭盒也一晃一晃的，那时你人矮，穿得又多，整个样子就像我前一天晚上在动物世界里看到的帝企鹅。太搞笑了，印象深刻。”
吴榆每次想起这个场景都觉得好笑。
“又是企鹅……”许庭空低声嘟囔。
“你说什么？”吴榆看她嘴巴在动，却没听到声音。
“没什么，我在想那是什么时候。我带饭盒就一年。那时候我刚开始矫正牙齿，不能吃很硬的东西，我妈就特意给我买了个饭桶，煮软软的饭给我带来。我还记得我动作很粗暴，那个饭盒没多久就被我摔得盖子有些不牢固。有一天出门积雪很厚，我又迟到，跑着去上学，路上就有一个老奶奶拦住了我，让我看身后。你猜我看到什么？”
吴榆笑着摇头说猜不到。
“雪地里一长串红烧肉的汤汁！哈哈，原来我饭盒的盖子又松了。那应该和你说的是同一天，因为那么大的雪我从出生就没看到过几次。一路上忙着看雪，不知不觉就迟到了。”吴榆也笑起来，原来他们还记得那么久以前同一天的事情。那种感觉很奇特。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记得的事情，原来世界上有另一个人也记得。
“到了，我们上去吧。”他们走到了一排窄窄的阶梯脚下。
吴榆走过这条路，也看到过这里的阶梯，只是从来没走上去过。他顺着阶梯往上看，只看到阶梯曲曲折折，看不到终点。他看着许庭空行动不便的左脚问她能爬上去吗，她一仰头，一副当然可以的样子，笑嘻嘻地先走上前去。
往上走了七八分钟，拐了三四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原来是一个小小的观景台，还有一个小小的亭子供人休息。许庭空有些喘，她走到亭子里坐下，手臂搭在亭子的栏杆上，笑眯眯地指着远处给他看。
吴榆看到了整个元湖。
雪还在静静地下，元湖边的一圈树林已经雪白一片，雪落在元湖上，静静消失，但还是有前赴后继的雪花不停飘落在元湖上。再远一点是一个著名的度假村，那个度假村特意找了这片地区快要拆掉的老屋子，把它们的屋顶瓦片全买了下来运到这里，做成他们度假村别具一格的的屋顶。现在这些瓦片屋顶也积了雪，远远望去别有一番古韵。
吴榆有些恍惚，这个角度看出去，他看不到一点现代建筑的痕迹，只有古老的湖，古老的山林，古老的屋顶。好像他和她，不小心一起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整个世界，此刻只有两个人。
他走到许庭空身边坐下。
下雪天总是特别安静，吴榆知道那是因为雪花结构独特，多空，多缝隙，能吸声音。但此时他只觉得这份安静是因为他的心，他的心在这一刻无比的妥帖和安静。
“怎么样，景色不错吧？”许庭空骄傲地说，她在某一天放学后好奇地走了上来，没想到这里一个小小的观景台，能看到整个元湖的景色。后来她没事情的时候会一个人爬上来，静静地坐一会儿。要不是今天她不小心知道了吴榆家的事，觉得他看上去有些寂寥，也不会带他来这个秘密基地。
“嗯，是很漂亮。”吴榆也把手臂搭在了栏杆上，眺望远方，“晚来天欲雪是极美的，我却觉得现在这样，更美。”
“要是有热酒就好了。”许庭空不无惋惜地说。
“你还会喝酒？”
“不会。但是听说酒一喝下去身体就会变热，我现在觉得有点冷，哈哈。”
“那个其实是不太科学的。刚喝完酒是会觉得身体发热，但同时也在迅速地散热，如果是在室外，身体反而会越来越冷，更别说有些人天冷喝醉，在路边冻伤甚至冻死的都很多。”吴榆温和地给许庭空科普。
“这么可怕？”许庭空吐了吐舌头，又被吹过的冷空气冻到，迅速地缩了回去。“啊对了！”她像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在书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了一把彩色玻璃纸包着的糖果。她递出手，“挑一个。”
吴榆依言挑了一颗。她也拿起一颗，然后起身走出亭子，在旁边的灌木丛边细细看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带着笑脸，手里还握着一个小雪球。
“小时候看樱桃小丸子，下雪天她会和她爷爷姐姐一起在外面玩，把小小的糖裹进雪里，再含在嘴里吃掉。那时候电视机外的我觉得那样肯定很好吃，但是下雪天总是忘记这么试一次。今天刚好我同学给了我一把糖，我们来试一下吧。你也去抓一把雪来，要自己做的才好吃。”
吴榆倒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吃法，于是也去灌木丛上选了最上面的一层雪。先把雪铺在手掌上，再用另一只手打开玻璃纸，把糖果放在了雪上，握紧拳头。再打开时已经看不到那颗小小的糖了，只有一个小雪球躺在他掌心。
“三、二、一！”许庭空倒计时，两人一齐把雪球丢进嘴里，闭上眼睛感受它的味道。
雪当然应该是没有味道的，可在嘴里融化的时候却有一种特别清冽的感觉，让两人同时精神一振，接着他们都尝到了甜甜的糖味。
俩人同时张开眼睛，对上对方亮晶晶的眼睛又同时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下雪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