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庭晚来风》句句5555

12、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当天回去以后许庭空打电话给爸妈汇报了一下大概情况，许志国和苏莉很惊讶。虽然许庭空有时候粗手粗脚做事情有些心不在焉，但是大差错是没有过的。知道只是皮外伤以后他们叮嘱她要好好遵医嘱，他们过完这个周末再回来看她。

　　秦续风也打了电话给秦西林，刚说完她受伤了，还没说原因，那边就说知道了，庭空自己摔下楼梯扭到了脚。

　　秦续风听到许庭空说是自己摔下来的时候有些惊讶，这丫头还想帮自己掩盖过失？

　　他让秦西林跟许爸许妈说让他们放心，他会好好照顾许庭空的，便放下了电话。现在许庭空行动不方便，他最好待在她身边以免她自己逞强，加剧伤势。

　　这厢许庭空还确实是想干一件事，那就是洗澡。她从楼梯上摔下来，外套早就脏了，被她脱下来扔在一边，但是她头发、裤子也都脏了，却没办法换。

　　她一闲下来就觉得浑身脏兮兮的不舒服。但是缠着纱布的脚怎么办呢？而且她现在站立都有些艰难，怎么在单脚站立的情况下洗完澡？正满脑子咕噜噜转着念头，秦续风来敲门了。许庭空喊了声“进来吧”。

　　秦续风进门就见许庭空呆坐在轮椅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许庭空想了想，“没什么事。”

　　秦续风刚想说那你好好休息，许庭空想到了什么似的开了口，“那个，你能不能帮我借把小凳子来？就是小杨阿姨她经常坐在上面择菜的那把。”

　　虽然秦续风没见过那把椅子，但这么一把小椅子，不认识也能找到，说了声好就下楼去了。

　　他拎着那把他疑心再用两次就会散架的塑料折叠椅上楼，好奇许庭空要用来干什么。

　　“放哪里？”

　　“帮我放在浴室里吧，谢谢。”

　　“你要洗澡啊？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那也不能不洗吧，我觉得我像一根咸菜，再不洗我要疯了。”许庭空嫌弃地扯了扯自己脏兮兮的裤子。

　　秦续风不好再说什么，把小椅子放进了浴室，然后在外面站着。

　　“你站在这里我怎么洗澡啊？”许庭空头有点大。

　　“我怕你在里面摔了，在这里等你吧。”

　　“就算我在里面摔倒了，难道你要冲进来救我吗？”那我还是摔死算了，后一句话没说出口。许庭空心情不太好，说话的语气带了点冲。

　　秦续风倒没想这么多，闻言也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那我去把阿姨叫上来在外面等你吧。”就又匆匆下楼了。

　　许庭空心想你心还挺细。

　　她关上房门，费力地从轮椅上站起来，拿好要换上的衣物和一个用来包住左脚的塑料袋，走进了浴室。

　　这个样子洗澡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她后脑勺和脚都贴着纱布，只能坐在小板凳上慢慢冲洗身体可以沾水的那些部分。

　　等洗完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她被温热的水冲得昏昏欲睡，舒服得真想一直坐着。
　　她慢吞吞地起身擦干穿好衣服出卫生间，发现秦续风背对着她坐在桌子前。

　　“咦？”许庭空用单音节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疑惑。

　　“阿姨应该去买菜了，没找到人。”秦续风还是没有转过身来。

　　“好吧，我洗完了，没事了。谢谢你哦。”许庭空的心情洗完澡后又好了起来，笑眯眯地说，虽然背对着她的人并不能看到。

　　“嗯，那我走了。”说完秦续风就走出去了，还是没看许庭空一眼。

　　他还挺讲究。许庭空想。

　　——

　　周一去学校，许庭空和秦续风都高估了她单脚跳下楼梯的速度和一个人推着一把轮椅的行进速度，哪怕最后为了赶一个绿灯秦续风把许庭空坐着的轮椅推得快要起飞，他们还是迟到了。好在门口的老师看他们行动不方便的样子，没有为难他们，大手一挥就让他们进去了。

　　秦续风把她送到了高一三班门口，早自习刚刚结束。徐飞飞在座位一看到他们就飞出教室去迎接。

　　“许庭空，身残志坚啊！秦大哥，庭空就交给我，你放心地去吧！”

　　秦续风正在想这语气怎么有点耳熟，就听见许庭空说：“你别说的好像人家临终之前把我托付给你似的。”

　　秦续风恍然大悟，果然很像。

　　他用自己想象中学长应该有的和蔼语气对徐飞飞说，“那许…..那庭空就拜托你了。”

　　许庭空默默在心里想，你也不用特意装作跟我很亲的样子。

　　“好说好说，悟空，不，庭空的事就是我的事。学长再见！”徐飞飞朝秦续风绽开大大的笑脸。秦续风回笑了一下，转身大迈步走了。

　　许庭空进了教室，吸引了一部分目光。

　　周五那天她摔下楼梯没几个人知道，这时周围的同学关系好一点的过来问她。她解释了一遍，他们投来同情的目光，又都散开了去。本来，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除了问候一句也没有别的可做了。

　　“悟空悟空你知道吗？下周就是期中考试了。”刚把许庭空推到她的座位上，徐飞飞就迫不及待地和她分享了这个坏消息。正所谓忧伤分你一半，大家一起忧伤，也就没那么忧伤了。

　　许庭空大惊，“这么快？不是说十二月份吗？”

　　“那是去年的时间。去年过年晚，期中考试时间也晚，今年过年早，考试自然也早了。”徐飞飞原模原样的把刚刚班主任的话照搬过来。“期中考试以后还有家长会哦。”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也不用太担心啦，谭老师说家长会主要是和家长沟通我们到高中之后的适应情况，听语气不会涉及太多考试成绩什么的。”周悦安慰她。

　　“话是这么说，可那个时间点，家长肯定只关心成绩，谁理你是不是真的适应这里的生活啊。”
　　徐飞飞最擅长泼冷水，“总之，我们都自求多福吧。”

　　第一节是物理课，也是许庭空最讨厌的课。几年后她刷微博，看到一句话“数学课开始了，我看见一颗安眠药走了进来。”当时就觉得感同身受，这不就是她高一时候的物理老师吗？

　　物理老师是男的，北方人，长得人高马大，但除了外表以外没有一个地方像北方人。走路是拖拖沓沓的，字体是纤细娟秀的，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他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许庭空他们班男生多，课上各种各样的小动作也多，悉悉索索的，她又坐在倒数第二排，物理老师气若游丝的声音总是断断续续的。她每次前半节课还能竖着耳朵坚持听，到了后半节课就实在累得不行，加上他那催眠的声调，最后许庭空总能顺利地进入瞌睡状态。

　　这样的上课状态，她的物理成绩自然惨不忍睹。之前她都对这个现实掩耳盗铃，但现在知道下周要考试，不由得焦灼起来。所以哪怕这节课物理老师的声音再轻，她都逼迫自己听完了一整节课。

　　下课后，许庭空长吁出一口气。这讲得都是些什么啊……比没听课更可怕的是什么？是听了却没听懂。

　　她拿着课上老师讲过的一道题去问周悦，“小悦悦，老师刚刚是怎么说的来着？”

　　周悦抽出自己的草稿纸，在纸上细细地开始给她讲解，那个大题目还没讲到一半，第二节课的铃声就响了。周悦抱歉地对她笑笑，用口型跟她说下个课间继续讲。可是第二节课的老师拖课了，好不容易下课，大家都去上了厕所，等周悦回来，第三节课又开始了。就这样，许庭空直到中午吃完饭的那点时间才把这道物理大题搞清楚。这还只是第一道大题而已。许庭空觉得自己的明天一片黑暗。

　　因为担心着下周的期中考，许庭空直到下午放学还是闷闷不乐的，以致旁边的同学提醒了她好多次门口有人找她都没听见。等她回过神来，秦续风已经在门口看着她痴呆的样子好久了。她怎么能这么呆？秦续风好笑地想。

　　高三按理说是要上晚自习的，他为了送许庭空回家，刚刚去办公室向班主任说明了情况，打算这段时间都回家自习。班主任有些担忧，高三这样的关键时刻，他回家学习，效率会高吗？他笑着回应班主任的担忧，放心吧老孙，我有分寸，只会学更长时间，不会落下学习的。班主任老孙知道他不是没有自制力的人，就同意了，但要秦续风保证下次月考名次只能上升不能下滑。

　　许庭空一直沉浸在心事重重中没说话，秦续风本来话就不多，于是两人一路都是诡异的寂静。

　　快到家门口了许庭空开口问道：“人被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吗？”

　　“也许吧，不是说狗急跳墙兔急咬人吗？”

　　“但是我被逼急了也做不出物理题，那些人定胜天的话都是骗人的吧。”

　　秦续风有些汗颜，搞了半天她这么忧郁原来是为了学习。

　　许庭空接着说，“老师总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但是现实是只有当你要用绣花针的时候你才想起去磨，一看，它现在还只是根铁棒，而绣花针的需要迫在眉睫，根本来不及嘛。由此可见，这些个大道理听过就算，当不了真的。”

　　秦续风沉吟了片刻说：“其实也不是全然不对。如果眼光短浅，当然是来不及的，但是如果你在半年前甚至好几年前就已经能看到未来对绣花针的需要，那你从现在开始努力，结果未必不如人意。有时候重要的不是努力，而是眼光长远。”

　　许庭空说：“我的目光是太短浅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是我的人生格言嘛。要是成天想着今天，愁着明天，生活还有什么意思呢？但是这个信念却不能在我爸妈开完家长会来打我的时候帮我，不能解决我的问题的格言就不是好格言。我是不是该改一下人生信条了？”

　　“不用上升到这种高度。你不会做物理题，可以来问我，反正最近我都住家里。”秦续风说道。

　　许庭空闻言眼睛一亮，转头仰视他，“真的？东江之光肯帮我？”

　　秦续风有些无奈，“你可别跟着叫我什么光了，我一听就起鸡皮疙瘩。反正高三就是复习整个高中的内容，我帮你，顺便也是自己复习。”

　　“太好了！我真的爱死你了！”许庭空脱口而出。她和徐飞飞的交流经常这么浮夸，刚刚下意识地说了出来，说完就觉得不对，“嘿嘿，当我没说。”

　　秦续风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进门就闻到一阵饭菜的香味。“啊，我好饿啊！”许庭空摸了摸瘪进去的肚子。思考使人饥饿。

　　苏莉听到动静走出厨房，笑着说：“别猴急，马上就好了。先让我看看你的脚怎么样了。”

　　“妈！你们回来了！”这时许庭空才看到坐在沙发那边的秦西林夫妇和自己老爸。

　　“叔叔阿姨，爸，你们也来了？”三人看到她和秦续风进门也起身朝他们走来。

　　“空空，现在感觉如何啊？”林雅文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

　　“嘿嘿其实也没什么事，医务室的人非要把我绑得这么夸张。”说着她就想抬起腿。

　　“胡闹！赶紧放下，伤筋动骨一百天没听过吗？”许志国严厉地呵斥道。
　　许庭空缩了缩脖子，“知道了。”

　　“不能掉以轻心，我一个同事也是脚扭伤以为只是小事没好好保养，结果一年多了脚脖子还是肿着的。好好当心，也许一个月就能好，千万别逞强。”秦西林温和地说道。

　　“好，我会小心的。”许庭空再也不敢乱动了。

　　两对夫妻结束旅行后立马赶来了这边，看许庭空没有什么大碍也都放心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许庭空啃完一个排骨，刚想对坐在对面的秦续风想说待会儿我来你房间吧，他就先开口了，“待会儿我来你房间吧。”

　　双方父母听到俱是一愣。许庭空连忙解释秦续风是要来辅导她。两边才相视一笑。

　　许志国欣慰地说：“有这种学习精神就好，我就怕你不懂还不学。”

　　“爸，我什么时候这样了？我一直都很热爱学习啊。”许庭空反驳。

　　“就是，庭空一看就是不用操心的那种孩子。有问题就问哥哥，你们现在交流这么方便，一定要相互督促。”林雅文说。

　　许庭空心想我哪敢督促学霸啊，他不嫌弃我已经万幸了。嘴上还是甜甜地应和，“好，但是就怕哥哥觉得我太笨教不会。”

　　秦续风寒毛都竖起来了，面上不动声色，“怎么会。”

　　“那就请哥哥多多指教了。”许庭空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恶心。但显然桌上的家长都很满意他们的“相敬如宾”。

　　吃完饭，送两对家长出门，他们就回了各自的房间做作业。

　　许庭空做完当天的作业，抬手敲了敲右边的墙。他的房间在她右边，她房间的书桌在房间的最右边，秦续风的书桌则在最左边，也就是说他们俩的书桌仅一墙之隔。这个时间他肯定也在书桌前，所以在这边敲墙他一定能听到。

　　果然，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许庭空喊了声请进，，秦续风拎着他房间的椅子走了进来。

　　许庭空则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物理作业本，摊在桌面上。

　　真不愧是拿过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的怪胎，相比于周悦过于冗长的解题思路，秦续风的思路简洁了很多，也更易操作。最重要的是，他从没有流露出“这道题这么简单也要讲”这种会让许庭空感到难为情的意思，所有的解题思路都用他低沉中带着清冽的声音娓娓道来。

　　讲了几道题之后许庭空竟渐渐产生物理也挺有趣的想法，天，这可是她最讨厌的物理！

　　不知不觉已经讲了数十道题目，直到意识到秦续风已经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许庭空才惊觉已经很晚了，十分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今天就这样吧。真的太谢谢你了！续风哥哥。”她诚心诚意地叫出了哥哥这两个字。

　　秦续风看了她一眼，有些惊讶，“不客气。我看你薄弱的地方还是挺多的，今天讲的题最好有空的时候再回顾一遍，明天我们继续吧。”

　　许庭空简直被感动得泪眼汪汪，“大神，你真的对我太好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的，一定要告诉我！”

　　秦续风笑了，“那你就拿你的成绩来报答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