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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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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北本来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所以在罗森抓住自己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反抗。
罗森在笃定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考虑任何后果。
他现在一心只想要罗北坠下飞机,事实上,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飞机剧烈下坠,薛廖并不会开飞机,所以顾斯年让他过来照看仍旧情绪不太稳定的顾斯洛,自己上前开飞机,直接俯冲过去,试图来救罗森。
罗西一眼就看出了罗森的想法,他了解罗森的性格,只要罗森想要做什么,他就会不计后果做到。
至于命,罗森最不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命。
罗森可以为任何人,任何事,搭上自己的命。
罗西从包裹之中取出来铁手套,他纵身跃下飞机,稳稳落在罗北的飞机之上。
罗西双手径直抓住了罗北脸上的头套,双脚踹向他的背部,借着力度,将他的头套摘了下来,接着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
罗森也死死箍住他的脖颈,不让他动弹。
罗北忽然身子一震,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先是一热,继而一阵热流涌出,罗南抬手摸向自己的耳朵,只看见自己的衣服上沾满了血。
罗北转过头来一脸错愕地看着罗西。
罗西手中的枪准了他的头,只需要一枪,就能毙命。
与此同时,罗森也捡起来地上的枪,逆转局面,对准了罗北。
罗北神情带着讥讽:“罗西,你为了他背叛父亲值得吗?”
罗西似乎对于这句话都已经听腻了:“我愿意,你管不着。”
“你今天来救他,明天他又因为救顾斯洛而死。”罗北叹了一口气:“你那半张脸也想因为罗森被毁吗?你上次放他走,结果呢,他珍惜你留给他的自由和命了吗?没有,他只是拿着你救他的命,来为顾斯洛出生入死。”
罗北道:“罗森,你知道为什么罗西几次三番来救你吗?那是因为他喜——”
一声枪响,罗北的声音戛然而止,罗西枪筒的余温仍在,灼烫的手心疼。
“他的话实在是太多了。”罗西看也没有看罗北倒下去的尸体,声音淡漠。
罗北衣服上的忽明忽亮的闪烁的红点。
罗森大叫——“趴下。”
一瞬间,飞机被炸成万千碎片,于雪山之上浮起来巨大的阴云,刹那间,山崩地震,雪山呼啸,层峦崩塌,冰层迸裂。
即便是顾斯年的技术超强,但是也被这样的突如其来的风雪暴给遮挡住了视线,辨别不清楚罗森的方向所在,飞机能够保护住自身而不被暴风雪撞的散架就已经很不错了。
雪山断层处,罗森紧紧抓着罗西的手,另外一只手攀着,鲜血淋漓,染红了周遭的雪地,宛如雪地之中落满了的红梅花。
“抓紧了,别放手。”罗森盯着他。
罗西抬眼看着罗森,一双从来都是淡漠的眼眸之中终于流露出来笑意。
“你还记不记得,在我最开始进COW执行任务的时候,也有一次是雪山,当时遇见了雪崩,所有人都抛下我了,唯独你没有,因为你负责善后,你把我给拉上来了,自己却坠下了冰层,后来我在深谷里面找了你很久,终于找到了一只手。”
“我死的次数太多了,早就不记得了。”罗森说:“回头你再慢慢跟我说。”
“可是我记得。”罗西说:“后来我就发誓,我再也不会连累你。”
“放屁!”罗森说:“只有你活着,才能报答我。”
“是你活着,才能报答我。”罗西笑:“说句实话,我救你的次数可比你救我的次数要多得多了。”
罗森身下的冰层开始断裂,这一处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冰棱扑朔着往下掉,砸在罗西的脸上。
“罗森,你能不能。”罗西的声音带着恳求。
“不能。”罗森干脆了当拒绝了他:“不能。”
罗西说:“每一年给我扫墓的时候,我不要雏菊,我要玫瑰花,红色的那种,我这辈子还没有玫瑰花呢。”
“你活着,以后想要多少我给你买多少。”罗森看着罗西,声音近乎恳求:“只要你别松手。”
“答应我。”罗西最后看了罗森一眼:“好好活着,为了你自己。”
为了你自己。
我救你,不是让你为别人出生入死的。
不过从今天之后,他也管不了罗森为谁赴死,眼不见心为净。
罗森指尖的温度一点一点消融,感受着罗西的生命就这样彻底逝去,以后长眠于在西伯利亚的冰原。
也就在那一刻,罗森纵身跃下,一把抓住了罗西。
罗西蓦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罗森。
如果他早就知道罗森会跳下来,他一定不会先松开手。
“傻不傻啊?”这是罗西临死之前对罗森说的最后一句话。
罗西嘴上骂着,可是唇角却带着淡然的笑意。
真好,原来罗森不只会为了顾斯洛出生入死。
罗森从来都不想死,他尝试过太多太多次死亡的滋味,虽然的确不太好受,可是总比活着好。
对于别人来说,最简单的就是死,最难的就是活着。
对于罗森而言,最难的是死,可活着也纵然不简单,罗森这一辈子并不是没有为自己活过,但是他从一开始就习惯了善后,他怕失去的感觉。
如果有可能,他不愿意松开自己生命之中任何一个占据重要地位的人的手。
漫天飞雪弥漫了双眼,紧紧攥着手的两个人就此下坠,万丈冰层顷刻瓦解,山峦呼啸,雪神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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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定风歇,天地苍茫。
西伯利亚冰原重归平静,所有的事物都被埋葬于百丈冰雪之下,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飞机已经在冰原盘旋了将近十几圈,可是仍旧没有找到一丁点儿信号,更别说是人的踪迹了。
罗森的生命信号近乎于无,而罗西的生命线则是一条直线,昭告着生命的结束。
薛廖嘴唇嗫嚅——“罗森,罗森他死了?”
顾斯年也不敢肯定,顾斯洛刚刚被打了一针恢复剂,意识终于慢慢恢复了,他缓缓睁开眼睛,听着薛廖和顾斯年的对话。
他脑子很乱,他听的下去的只有一句话——罗森死了。
坠落在西伯利亚的冰原,就连尸骨都找不到。
怎么会这样。
顾斯洛闭上眼睛,躺在机舱之中,他回想起来罗森来这里救自己走的情形,仍旧点点滴滴历历在目,罗森为自己受过的每一处伤,为自己做的每一件事,为自己流的每一滴血。
全都历历在目在眼前。
苍茫雪地之中,他背着自己禹禹独行的身影,再次浮现,顾斯洛拼了命地在找寻他的踪影,他生存过的痕迹,他身上每一寸气息。
原本已经停止下雪归于平静的雪原再一次开始震动,薛廖惊恐地看着窗外:“怕不是地震了吧?”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场景,原本覆盖在地面上的冰雪一层层上升,重新化成冰晶,簌簌而落,一层又一层,他能够清楚的看到每一层冰雪之下的景象,宛如赤霞一般的落日笼罩在整个西伯利亚冰原之上,从上到下,穿透每一层薄薄的雪层,折射出来美丽的极光。
因为冰原人烟稀少,所以压根没有受到污染,冰层之下还是冰层,并没有覆盖着的垃圾,但是很快,就到了最让人惊心动魄的一幕,层层冰雪之下,一层层尸体和枯木开始浮起,掩盖在一片皑皑白雪之下的是脆弱的生命。
每一次自然的爆发,都将引起生命的更新代换。
顾斯洛在意识之中寻找着什么,他拼命去找寻罗森的踪迹,可是全都以失败告终,他触碰到每一个死亡,都让他胆战心惊。
冰层之上的罗森的浸透了雪层已经结冰了的血迹,缓慢融化,重新成为最开始留下的痕迹,一颗颗血珠从雪地之中飞起,绕在顾斯洛的指尖,顾斯洛仿佛看到了最后的迹象,看到了罗森随着罗西跳下去的情景。
他一身单薄的衣服,行走在苍茫的雪地,四处白茫茫一片,唯独指尖鲜血的余温还在提醒昭示着他,罗森死了,罗西也死了。
血珠从指尖飞走,指引着顾斯洛的思维,直到深谷之下的断壁残垣,顾斯洛抬起手,一层又一层的白雪卷起,宛如龙卷风一一般,不过很柔和。
两只十指相扣的手猝不及防落入顾斯洛的眼眸。
他们的情形惨不忍睹,从万丈冰层之下摔落,必然是支离破碎,顾斯洛搜寻着所有散落的碎片,拼了命想要将其组合。
曾经流下来的每一滴血都从雪地之上飞起,流回重塑的罗森体内,再然后,是罗西。
薛廖和顾斯年都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即便是亲眼目睹过罗森的愈合能力,薛廖和顾斯年还是惊讶于编译人未能被开发出来的力量。
雪卷风将他们二人带回,机舱门开启,仍旧是完好无缺的模样,两个人静静躺在机舱之中,原本分层了冰雪轰然下落,引得周围的参天古木的积雪簌簌而落,未及落地就又重新被蒙上一层飞溅的梨花。
“我要是早点醒来就好了。”顾斯洛看着罗森和罗西的尸体,喃喃自语,一双眸子之中满是愧疚,他的眼眶忽然红了,一行行泪水滑落下来,砸在罗森的身上,罗森的手仍旧紧紧拉着罗西的手,就好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顾斯洛什么都明白了。
他和罗森的死里逃生,罗森每一次的化险为夷,无外乎都是罗西暗中相助。
而罗森却总是将罗西护下来的那条命,来为他出生入死。
这样对罗西很不公平。
顾斯年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薛廖的心情也很沉重,好半天,他也没能反应过来:“罗森,罗森也死了吗?”
罗森怎么会死。
罗森怎么可能会死?
顾斯洛说:“罗北身上的衣服全都是针,里面都是抑制剂,他们COW的人最知道用什么方法来要罗森的命。”
“那就真的活不过来了吗?”薛廖不太相信这件事情,他说:“我回去就是试试,还泡在恢复剂里面,用尽所有办法,他一定可以活过来的。”
顾斯洛心想,这不可能了,但是也没有忍心来打破薛廖的幻想。
罗森死了,彻彻底底地死了,死的干干净净,正如他从前拼了命想要做到的那样。
只不过同往常寻死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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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罗森死的消息的时候,还在奶茶店里面忙碌。
这时候距离罗森去西伯利亚冰原已经有三天了,但是我丝毫不担心,因为我知道,罗森一定会活着回来。
“顾处长和前GCS小队成员薛廖,以及失败者X罗森深入西伯利亚冰原追踪,终于找到顾队长的下落,罗姆在几人临走之前引爆炸弹,罗森和罗西在罗南的追踪之下,身坠冰层,经过帝国基因综合科技医院进行全力抢救,最终抢救无效,确定死亡。”
电视的播音员的声音传过来,我端着正要封口的奶茶的手忽然发抖,滚烫的奶茶洒落在手上,继而纸杯洒落在地。
我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反倒是一旁的员工反应很快,立刻过来道歉,并且重新给客人做了一杯奶茶,将地面和吧台清理干净,将我扶到另外一边去休息。
奶茶店里面喝着奶茶的所有客人听见这话,全都惊呆了,都看向电视屏幕,似乎不相信播音员说的话。
良久,才传来一个约莫着五六岁奶声奶气的小姑娘不可思议的声音:“天呐,假的吧,罗森怎么可能会死?”
罗森怎么可能会死呢?
我当即就笑了:“假的,罗森怎么会死呢?”
就连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帝国的记者却不知道,还在这儿瞎报道。
直到奶茶店下班之后,我也没有敢走上街头,而是刷着手机看着别的新闻一直看到深夜,我没有走,因为我隐隐约约觉得,罗森一定还会过来买我的奶茶。
整整三天过去了,我自始至终没有踏出这个方寸之地,就好像我拒绝接收外界的消息,罗森就还活着一样。
我还在等着他回来过年,甚至都已经买好了他爱吃的饺子馅儿,还特地给他万一研制出来的他爱喝的奶茶的新品种。
整整三天,谣言不断,五花八门,死因传的神乎其神,可唯独没有丝毫辟谣的消息传来,奶茶店里面的员工也不敢在我面前再提起来罗森这个名字,更没有打开电视再让我看。
“今天是罗森和罗西的葬礼,你们都去送别吗?”一个女生的声音传来,我原本昏昏沉沉,忽然被这一句话蓦然惊醒:“什么葬礼?”
“罗森和罗西的葬礼啊。”那个女生说:“满城沸沸扬扬,城里面的人都已经悼念了三天了,外面到处都是花和从全国各地赶过来悼念的人,你不知道吗?”
“不可能,罗森没有死。”我说。
“我刚开始也不觉得他会死,可是事实上,他就是死了。”女孩子这么说着,忽然眼眶就湿了:“说来也挺好笑的,以前罗森在的时候,我并不觉得他是什么大英雄,他死了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他的粉丝这么多啊,就连我一直都怕的那个罗西,他也有好多变异人赶过来纪念他。”
全国的变异人都知道他们曾经战斗过,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他们都曾经为变异人谋求过福利和自由。
不仅仅是变异人,就连许多普通人,甚至帝国高层也都有不少人出席,原因是因为他们救回了他们敬仰的顾队长,亦或者是迫于顾家的压力才来的,总而言之,都出席了。
我跌跌撞撞走出了门,才刚刚出门,就闻到整条街道的雏菊花香,到处都是白色的花,堆满了街道两旁,也摆满了蜡烛。
街道早就拉起来了警戒线,因为灵车会从这里经过。
我进了人群,拼命向前挤着,引得周围人纷纷投来不满的目光,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来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陷入一片肃穆。
我立在警戒线之前,看着过来的两辆车,车前还摆放着罗森的照片,后面跟着的车也摆放着当初那个来追杀罗森的人的照片。
我笑了——这人装死还真是有模有样的。
罗森真的绝了,他居然能够骗的到这么多的人来为他送行,他一定躲在不知道这世界那个旮旯里面嚼着薯片看着电视,正在笑呢,说不准还很得意比较过来送行自己的人比送罗西的人多。
不知道怎么回事,笑着笑着,眼泪就涌出来了,我哭的稀里哗啦,可是谁也没有注意到我,因为大家好像都在流泪。
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来维克街之中隐藏着的变异人居然这么多。
回去之后,直到奶茶店关门,又再次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打开电视——
《论失败品X由生到死传奇经历》
换台。
“今天是罗森和罗西出殡的日子,几乎全国的变异人都来送行.....”
换台。
“战斗特工的背后,从死去的两名特工之中揭秘COW不为人知的残酷训练”
关机。
现在的电视台以前不敢大肆宣扬,现在吃人血馒头比谁都抢先,我对此很是鄙夷,我坐在窗口,百无聊赖看向窗外,扑面而来地是锥心刺骨的雏菊花香,以及满城摇曳的烛火。
我心里空落落的,就好像是什么东西被剜出来一样,很疼很疼。
我网站更新文章自此戛然而止,底下的评论我也没有再看,因为我知道,一定会有很多争议,很多不明白,为什么罗森作为主角会死?
我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解释,罗森不是主角,他只是个反派。
我也想要他活着,可是有一些人,永远都是活着被全世界人唾弃,恨不得人人得而诛之,可是死了之后,却发现,全世界都在爱他。
说来真是可笑。
我是从来不上夜班,我也很少熬夜,倒是自从罗森的死讯传来之后,我开始白天睡觉,夜晚值班,奶茶店开始二十四小时营业,门口时常有各式各样的地址寄过来的刀片,足够我几辈子天天换也用不完。
从送走罗森那天晚上十点开始,我就坐在窗口等着,等着一个人过来卖奶茶。
我相信他会回来。
他一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