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永宁巷与破草房 两拨人在开 ...
-
老百姓们闲坐在台阶上抠脚剔牙的时候，总喜欢听点故事。
虽然他们的生活往往乏善可陈，但也希望这故事跟自己扯得上点干系。
皇室坐享天下之赋税，左右万民之生死，贡献些奇闻轶事出来聊作消遣，甚至为创作者提供一些载体，似乎也是应有之义。
本朝皇帝十分能生，大大小小的皇子公主有五十来个。本来皇子公主应该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奈何本来丰富的资源分到更丰富的个体上，有时便瘠薄得可怜了。
五十多个皇子公主，活在老百姓的故事里的始终只有那么几个。而当年，在这些故事里，以齐王为主角的占了八成。
齐王少有才名，为人清正，秉绝世之姿容，行君子之令事。他的形象和经历被修改、调整、润色、改造、添油加醋、胡编乱造，随心所欲地塞在每个人想要的模子里，活跃在茶余饭后、春闺梦里。后人曾感叹“齐王很忙”、“一千个百姓有一千个齐王”。
媒婆为了提升职业能力曾研究过轰动一时的“齐王现象”，不见什么成效，手里该滞销的大龄未婚男青年还是滞销。倒是她自己在一次围观齐王的经历中被齐王圈粉，看着手里的男青年更觉糟心。
烈火烹油总是不得长久，盛极一时的结果必然是归于沉寂。齐王轰动了那么几年，后来十五皇子长成，生得俊美无俦，丰神潇洒，偏又长于诗词，所作词句每每传唱于市井深巷。当年叫嚣着非齐王不嫁的女子早为人妇，观众本来喜新厌旧，诗词的传诵也让十五皇子更加轻易地俘获人心。一时民心尽皆易位，齐王渐渐无人知晓，甚至如今处斩，大家也只是奇货可居地观看，竟无人为其鸣不平。
媒婆觉得十五皇子的脱颖而出研究起来就明朗得多了，操作细节甚至可以写成一本册子好好让那些年纪老大还不懂得推销自己的光棍学学。
街头尽是对十五皇子的吹捧，顽强留存下来的齐王的拥护者们听来总觉伤感。斯人已逝，这种伤感更浓厚了千万倍。
仲春时节，草长莺飞，一片生机勃勃。永宁巷内，恸哭震耳。
永宁巷地方僻静，建筑多是前朝留下来的，古典雅致。其中大半房子是临渊门门主林西所有，兼做了修齐社的会场。
在民间，齐王的仰慕者只剩百分之一，其中泰半在修齐社。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有所长。他们平素极少相聚，十数日来却相聚数次，商讨营救齐王之事。
营救计划几乎调动了每个人能动用的资源，却依然失败了。战斗中除了官兵还混进了许多不知来历却身手不凡的黑衣人，修齐社没讨到半点甜头，除了自保，仅有一名社员拾了一只齐王的鞋回来。
此时那只鞋正摆放在祭祀桌上，破旧的一只布鞋在精雅的陈设间显得伶仃而寒酸。
“今日是殿下的头七，”林西素来刚强，也不禁红了眼眶，“咱们除了永远记着殿下，更要设法为殿下一雪冤情！以殿下的人品，必不可能犯下谋逆之罪，咱们务必查清是哪个奸人栽赃陷害，还殿下清白！”
堂中一面如冠玉的男子轻嗤道：“人都死了，便是沉冤得雪又有何用！倒不如好好整理殿下生前的文章。文章千古事，褒贬一念间。孰是孰非不过是宫里那位一时的信与不信罢了，唯有笔墨才是留给后人评定的。”他姓陈名秀才，出身寒微，音律却是一绝。
“哇……殿……殿下都逝世了……你们……你们还在想这些事情……”一个身着粉蓝衫子，小脸尽数被泪水沾湿的少女嘤嘤泣道。她的话显然触动了大多数人，一时哀哭之声不绝如缕，尤以此女音色清亮，最为突出。她是江南首富之女姜叶，年仅十五，为了营救计划一掷千金，甚至一反往常的娇贵亲自上场，伤着了胳膊也不抱怨。她本来年纪小心思单纯，计划失败，她便仿佛天塌了，一时万物全不放在心上，只有哭之一途。
林西心中本极哀痛，便也丢下诸般头绪，任眼泪来填补心里空缺的地方。
而数十里外的京城，一间破旧不堪的茅舍里，挤挤挨挨填了数十个人，或坐或站，清一色的男子。倚门而立的男子名华轩，约二十来岁，粗袍布衣，习惯性地半阖着眼，一身的落拓之气。
众人的眼光却都集中在他身上，但见他缓缓道：“今日来劫犯人的那群人不知是何来头，实力不俗。尤其那名青衣女子两仪剑使得极好，料来应是临渊门下。”
“临渊门向来明哲保身，连江湖大事都甚少参与，怎么伸手到这事儿上头了？”
“不管是谁搞的鬼，如今阿齐断了音讯，这可如何是好？”
“阿齐在狱中没少吃苦，又身无分文的，平王那边想必已发现阿齐未死，他们耳目遍布京城，阿齐若是给发现了……”
众人众说纷纭，话语在狭小的室内热腾腾地四处冲撞，荡到门口却似乎被沉寂如古潭的华轩全数吸收。
“福祸本相依，此时阿齐虽身处险境，却是有大造化也不一定。”华轩的声音低沉缓慢，音量不大却将屋内声音全数盖下。
此言一出，人心平定了不少。华轩向来直觉极准，数次帮助大家逢凶化吉，他说的话，十有八九是对的。仍不免有人担心那十之一二，对于华轩的波澜不惊颇不以为然。华轩与阿齐素为知己，可说是彼此最亲近之人，如今阿齐下落不明，华轩竟也不见丝毫担忧之色，可见其冷心冷性。
大家都不是拘泥之辈，很快放下担忧开始筹画寻找齐王之事。这些人原本来去如浮萍，都是独来独往的主儿，聚散全靠缘分。若有兴致往往来此相会，却从未考虑过如何寻人。他们再怎么样也不过数十人，倒是没法与平王众多手下相比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永宁巷与破草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