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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天禄第一 ...

  •   “惜缘,就拜托你了。”
      “为什么要瞒我?滚,我们家不欢迎魔界!”
      “我早就……原谅你了。夜幻城,咱们来世,千万别再不同类了。”
      ——
      “常玦!”一声大喊,夜幻城从梦中惊坐过来。
      “喊什么,一醒来就这么精神。”
      旁边的声音将自己拉回现实。夜幻城听着这不耐烦的声音突然有种说不出口的熟悉,好像谁也说过这句话一样。
      常玦?
      常玦!
      “难道是?”夜幻城慌忙往四周一看,见来人后,轻吁一口:“多谢。”
      “不必说谢,我可承受不起。夜幻城前辈,你说是吧?”
      “你这孩子,咋还害羞了呢?你夜……”夜幻城惊愕,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竟一时语塞。
      “你是不是想说我为什么会知晓你之身份?所有的一切,师尊都与我说了。你放心,在没有将你照顾到能活蹦乱跳之前,我不会为难你。”
      夜幻城看着常惜缘一本正经的替自己解答疑惑,又是想哭又是想笑。他问:“活蹦乱跳,我睡多久了?”
      “不多不少,刚好五日。要不是师尊背你回来,怕不是早就暴尸于千里之外了。你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去的时候两个人走着去,回来时你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还高烧不退,弱死了。服了药也不见效,嘴里就念着我是谁你是谁一个字,也不知道你梦见了甚!”
      夜幻城捂住脑袋,两边耳鬓的长发垂落下来,遮盖住他的眼睛。他没想过自己能睡这么久,自从那次在自己坟前站了不知多久昏厥过去后便一直在梦里出不来。
      “你是谁?”
      “我是谁?”
      梦里,他无时不刻都在这两个问题之间来回彳亍,好不容易打破谜底之镜,却又被重新粘黏回去,完好无缺。梦里的他大声笑着,地崩山坼齐哀同,饮不尽酒中苦;梦里的他大声哭着,杜鹃啼血猿哀鸣,诉不完心中事。
      他真的太累了。
      “对不起。”
      常惜缘不耐烦的摆摆手,脸上挂着红晕:“不必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种事谁也没办法控制。况且,我要是知道你是那魔界之主,我早就趁你昏睡之时就将你解决,以除后患。”
      “哈,嘴巴不饶人这点,你还真是全传了你爹啊!”
      “夜前辈,我爹,他长什么模样?”
      一声纯稚的声音,让夜幻城心情复杂起来。常玦走的那天,刚好是他生辰,过了生辰便是立之年,只不过他没能撑过当晚。听说是当时举办辰宴时遭受袭击,被乱剑压身暴血而亡,死状凄惨。聂远问讯飞速赶来,仍是阻止不了血腥惨象,只抱走了被常玦紧拥在双臂之下的惜缘,而当时的他只有两岁。
      两岁,没有任何记忆,就算他每日晚间将母亲留给自己的传家之宝在手心摸索圆润了,也依旧摸不出父母的模样。
      “你爹娘,是全天底下最好的人。”
      “但你说他脾气不好。”
      “你父亲他脾气大不假,但在我眼里他却是一个爱妻子的好男人。惜缘。我欠你们家的,可能永远也还不上了。”
      常惜缘啧了一声:“还不上就还不上,难不成还要叫你自刎谢罪,你有这么多条命还吗?所以,好好活着,才是洛寒最重要的事。对吧,夜前辈?”
      “叫啥前辈呢,论辈分你还得唤我一声师叔。不过你夜叔叔向来疼爱晚辈,你叫一声大哥就好。”
      “夜……”
      聂远走来,盯着着常惜缘很久,道:“你们两个随我过来,洛寒,把这吃了。”
      惜缘奔奔跳跳的就过去了,夜幻城生气的拿过来,心想聂远连一点占便宜的机会都不给。他舔了一口,那药丸苦的很,连不怕苦的自己,也展架不住,但为了让惜缘免遭照顾不佳便面壁思过的处境,他还是忍着头皮吃了下去。从张嘴到闭嘴,过程中没有一次舒展过眉毛。
      金陵——
      “啧啧啧,真惨,惨不忍睹。”夜幻城看着尸体,摇头感叹,留下几滴眼泪。
      见聂子清,常惜缘同样表现出“你在做甚”的表情,他立马恢复。眼珠子一转,拉着常世的手:“你替你夜叔叔看看,这具尸体有何不同?”
      常世挣脱着夜幻城的手,眼睛不敢往尸体处看。夜幻城摁住他的双臂,安慰道:“惜缘,这样可不行啊。你不是以你父亲天不怕地不怕之性格为傲吗,所以这就是你成为他的第一步。”
      “但他怕我太公。”
      夜幻城汗颜,他说的可一点儿也不假,当年在常府,常念罔可是远远看见常阔雁撒腿就跑。
      “吾命你一盏茶时间主动站出。”
      聂远冷烈话语一出,常惜缘立马流出眼泪,但却是不敢违抗命令,一步一个脚印地沉重走向尸体。
      初见尸体第一面,腐蚀味道夺鼻而来,转身呕吐不止;
      初见尸体第二面,尸身布满虫蛆,怀抱双臂浑身发抖;
      初见尸体第三面,双目夺眶而出,顿感心恸泪流满面。
      “擦干眼泪,将所见报告。”
      聂子清仍是高傲的语气,常惜缘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目光齐聚尸身。
      ——
      “此人从腐蚀程度看,应是已经死亡多日。”
      “继续。”
      又见常世翻动尸身,在其身上搜寻一番,翻出一枚黑红暗柳纹貔貅禁步。举牌道:“柳纹,是肖家的代表之物,只有尊位高着方可佩戴。貔貅分公母,貔为公,貔为母。听闻当年两人同房多年未得一子,肖宗主便将貅给了她,两人各一,次年便得一子。肖家除了宗主与肖家夫人,便只有其独子享有此物。但肖公子心性放荡不羁桀骜不驯,并无想要继承祖业的意思,肖宗主因为这个原因一直没有将佩玉传授与他。从此人颅骨头冠来看,十有八九便是肖家宗主本人。”
      夜幻城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从最初的害怕胆怯,到现在淡定分析,只有短短数十秒。他突然发觉,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而在旁聂远一声浅浅的“嗯”字,更是肯定了他的想法,不禁欣慰一笑。
      “肖河蕴?”
      “夜前辈也认识?”
      夜幻城尴尬笑了一下,岂止是认识?肖家独子肖旭就是自己送去极乐,放荡不羁?还不如说是□□成性!没想到前脚刚收拾完儿子这回便是老子出事,肖家可跟自己太有缘分了。
      聂远道:“此人身上衣服潮湿,但周围土囊却是干燥,毫无下过雨的痕迹。其生上虫蛆太小数量来看,应是在他处遇害,听闻前阵日子阙城刚下过大雨,或可前去察看。”
      ——
      城外草木逢生,将刻在石碑上的“雀儿城”掩盖的几乎严严实实,像极了墓碑。
      他们顺着痕迹进了城,夜幻城与聂远走在最前,常世在后。城内与城外几乎无异,倒真应了那句“大漠穷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
      突然,夜幻城听了下来。
      “夜前辈,发生何事?”
      “线索断了。”
      “线索?”
      聂远道:“你从进城到现在,可有见到过被拖动过的痕迹?”
      常世摇摇头,聂远的眼神变得有些严肃。
      夜幻城见状,插上去说:“来此城途中我一路观察地面,在靠近城的时候出现了那条痕迹,便猜测肖宗主是在此被杀害,进了城后更是应证了自己想法。此痕深浅不一,有明有暗,都是照一条线走,便想借此线索找出肖宗主遇害真实地处,但走至此处痕迹便消失无踪。”
      “那或许常宗主就是在此遇害也说不定。”常世拖着下巴:“痕迹在此消失,不就是证据?”
      “不,若在此遇害,周围杂草叶丛上必有留下痕迹。”
      夜幻城点点头:“不错,而且我们进来时就不对劲。明明是座城,却看不到半点人家的影子。”
      “那也有可能是遭遇了变故集体搬了出去啊!”
      聂远淡淡吐了一句:“土地。”
      常世惊讶:“这土地怎么了吗?就一块很普通的土,没什么不同。”
      夜幻城大笑起来:“惜缘啊,你果然还是太年轻了。此地土壤松散,极易被破坏,你说这样的土层还能住人不?”
      “肖宗主来此,怕也是给有心人利用。”
      “或许我们从进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入敌人陷阱也说不定。”
      ——
      三人继续走着,隐约见着前面有一条声影。只见那人步履轻松,踏步向他们走来——那是一名十七岁的少年,拄着木杖,身着茶白色的破旧布衣,看起来像骷髅,葡萄紫色的双瞳刻在黝黑皮肤中格外的惹眼。
      少年欠身:“此处无人,先生怎会来此?”
      夜幻城看了周围两人,回答道:“我们是从江北过来的,因家中遭逢变故,正赶往曲阜投奔亲戚,不想迷了路。”
      “哎呀。那真的是找對人了,這裏我要排第二,沒人敢爭第一。”少年机灵的转动着他那眼珠,拍着胸脯。
      “如此?便有勞了。”
      少年一路上都很活跃,不断介绍自己,不断介绍这座城的故事:你们叫我阿紫就行,我娘说我出生眼睛就是这颜色,便取了这名字。你们想必已经看出来了吧?十年前城中百姓也是因为土壤的原因迁移他处,先生们休要取笑,原先我们也是要搬出去的,但父亲说国在城在家在人在,城亡国亡人亡家亡,便不许我们搬出。对了,你们来我家吧,我让我爹娘好好招待你们,不瞒说,你们可是有三年的时间没见着外人进来了,可得好好招待你们!”
      夜幻城原本就因为肖家的原因头就已经有些烦,没想到眼前这孩子竟如此活跃,整路上都是他的声音,搞得夜幻城头都大了。
      这不?他还想继续下去。
      “原来城中非是此模样,原先我们城肥田沃土,流水潺潺,加上我们这儿离栖霞最近,来的人就多。过了这座城再往北有个几里地,就能看见摄山。你们在我家留宿一晚,明儿我带你们去,定能上吃最好吃的活珠子,赏最美的文石!”
      夜幻城“最好吃”听到这三个字,夜幻城立马眼睛发光,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可真没好好吃过饭了,他恨不得马上就飞到那里。他突然觉得左手有些麻,本想甩手解放,却是越甩越麻,他很有自知之明的收起他那没见过世面的双眼,安安静静的走路。
      这是聂子清对他的惩罚。只闻聂远道:“栖霞,以栖霞精舍而得名。古有记载——金陵名蓝三,牛首以山名,弘济以水名,兼山水之胜者,莫如栖霞。文石,乃棠邑最为代表之物,阁下所说的棠邑鸭血粉丝汤便是金陵城最受欢迎的美食之一。”
      夜幻城撇撇嘴:“吃鸭血?那还不如来品尝桂花鸭,毕竟这座城还有金陵鸭肴甲天下之赞呢!”
      聂远没有说话,只是冷漠的盯着他很久,阿紫尴尬笑了笑:“好啦,等明天,你们想去哪就带你们去哪,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谢谢阿紫!”
      “……”
      “你吃醋了哈哈哈哈你看他还吃醋了哈哈哈哈……”
      欢声笑语,爽朗的笑声在城中回荡,弥漫,消散。谁都還不知道,真正的兇手,已經慢慢伸出他的魔爪。
      ——
      冷寂的空城刮起一阵大风,卷起千重沙尘,挡住了视线。夜,聂二人用衣袖挡住脸部防止风沙误入口鼻,夜幻城大声喊着:“这风好生凶狠,我都快站不稳了,大家小心点。”
      聂远刚“嗯”完,就听见利剑相交的声音,露眼一视,只得见石火电光若隐若现于风尘沙暴中,却不见何人相斗。
      “嗯!”一声闷哼,一抹红艳,飘散撒落黄土沉重。
      风,散了,尘土,腿了,留下的,是插在胸口拔不出的利刃,是不断淌出的鲜血。
      夜幻城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常世的胸前,笔直插着长剑,那把剑,是从后面插入的,很深很深。
      “夜叔叔,快走!”
      常世憋出最后一口气,说出最后一句话。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叫夜幻城。他笑着,笑得很甜很甜,像糖果一样。可到了夜幻城这,糖果就变成了匕首,直直插在他的心尖。
      夜幻城的双眼闪红,邪满早已紧握手心之间,全身上下散发黑色的魔气。聂远紧摁住他肩:“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赶紧离开此处才是首要!”
      正当聂远欲拉夜幻城离开时,眼前的常世突然说话了:“你们,逃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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