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魔仙殊》川崎百合子

32、游梦

　　“站住！”
　　暗夜十分，两条匆匆黑影瞬即飞驰，穿梭跳跃于巷间屋顶。夜幻城紧追前面，内心不禁暗责：“要是没让她离开就好了。”
　　原来乞梦与夜幻城二人拌嘴不和，夜幻城为避锋芒暂离片刻，不想乞梦早已不见踪迹。寻至天启水畔，惊见一道奇怪黑团在面前瞬间飘过，不及眨眼，便已无踪。黑团似是有意为之，不时在他面前晃悠调戏，夜幻城觉奇，跟随其后。
　　拂晓褪去，晨曦洒落，暖进窗巷。远处山顶云烟萦绕其身，不见真相。但闻几声飞禽鸣叫，朦胧间数十只麻雀狂喜而出，倍感神秘。
　　雨城，热闹非凡。
　　“怎么躺了两个人？”
　　“你看，那个不是乞梦姑娘吗，她身边那个男的是谁？”
　　有几个壮胆动了动那个趴在乞梦旁边的男子，此时，她已苏醒。
　　“这是，怎么了？”
　　乞梦坐起，身边人群退后数步，眼神散发恐惧与愤怒。
　　“杀人了，杀人了！”
　　开头尖叫的，是一半老徐娘。旁边站着一个八字眉戴高帽的男子也来凑了热闹，一近前就忙用羽扇掩鼻，下意识退后几步，然后用他阴阳怪气的口气说：“这不是乞梦姑娘吗，。听说是十五岁那年见着父母被活活烧死受了刺激才疯了的，可如今怎......”言犹未尽，竟无语凝噎，掏起绢布拭泪。
　　秃头老丈敲着他的竹竿子，地面上的土被跺起阵阵浪花：“哼，长得好看有啥用，手教不干净那都是祸害！”
　　旁边不少人附和：“对对，这姑娘平时偷盗抢骗的真当我们没看见？不过看她可怜做个睁眼瞎也就过去了，没想到她不仅不知报恩还做出此等丧尽天良的事情出来。”
　　再观夜幻城，黑团引路，踏足之地遍地尸野，更有当时迷离云巷景象，一时难辨真假。
　　“这东西果然有问题。好孩子，就靠你了！”夜幻城的拇指在邪满的鞘上来回抚摸，邪满回应式的闪了一下它那独特的光芒。
　　迷雾之中，黑暗遍布周身，夜幻城用邪满身上散发剑芒指引方向。一剑一团气，一个转转悠悠惹厌，一个晃晃荡荡寻仇。那黑团跑到邪满尖上，它晃了晃身，将那黑团赶下来。黑暗中，可见一星点光芒上下摇晃，毫无规律。
　　夜幻城嗤笑：“你跟他闹甚脾气？跟着他也是我们唯一的办法，你就忍忍吧。等找到她，功劳少不了你！”
　　邪满往夜幻城身上靠了靠。
　　雨城......
　　众人云云，乱石砸身，乞梦的头上留下一片鲜红。现在的她，就好比哑巴吃黄连，与这群人单打独斗不过以卵击石自讨苦吃罢了。她抬起头，对着路人一脸痴笑，额头上的鲜血顺着脸颊淌了下来，落到地面，或作蝴蝶消散而去。面对众说纷纭流言蜚语遍身，她连连摇头晃脑，拼命地装疯卖傻，好让自己远离这无尽谩骂与嘲讽的世界。因为非得只有那样，才能觉得自己有几分真实。
　　而这，也只是徒劳无功。
　　天空下起小雨，那群人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下天空，又也下意识地将仇恨与愤怒投到乞梦身上。面对乞梦一如既往地装疯卖傻，人们越是觉着恶心。人们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她头上的鲜血也没停止。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后来直接倒下。她想着索性就这样昏睡过去，便是对所有人都好吧？
　　只是迷蒙中，她只听见一声有力的语句——
　　“去死。”
　　她本该死。
　　“有动静？”夜幻城侧耳倾听，闻得一声奇怪哭声，像婴孩啼哭又似女子掩泣，抑扬顿挫高低起伏，荡荡回声徘徊在耳。
　　他顺着声音继续向前，诧然，背后一双苍白的手紧抓他的双脚，那是一个披着长发穿着带血破旧衣裳的女鬼。锐利的爪牙瞬间划破步履，刺进皮肤的鲜血慢慢淌出，流出地面。夜幻城暗哼，表情扭曲，左手慢慢挥舞起邪满。刀起刀落，只要一瞬。
　　可他没能下得去手。
　　那女鬼趴在自己脚下，慢慢抬起头，披在面前的长发自然地散下来，先是露出一直让人畏惧的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后来整个脸显露出来，那张哭的稀里哗啦的脸庞简直让他大吃一惊——除了那红的似火的眼眸，其他的样子就好像那个人。
　　就在他即将喊出名字的时候，夜幻城顿感一阵眩晕，踉跄几步仰天倒下。忽然，那女子爬到他身上，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胸脯之上。夜幻城意识尚未迷蒙，但这女子如此举态还真心让自己吃不消，无奈身体却似被万千枷锁束缚，沉重无比不得动弹，只能任由摆布。
　　夜幻城猛然一睁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河谷边。他坐在地上，一脸懵地环顾四周，绿草茵茵泉水叮咚，百鸟齐鸣好似人间蓬莱。
　　“这里是……天启水畔？”他准备起身，却感腿上一阵刺痛，全身酥软无力，再次倒下。
　　“第七个!”
　　夜幻城被一个声音吵醒，他睁开眼，漏顶的茅草屋内弥漫着草药的苦涩，夹带点远处哼唱的甜蜜。起身寻歌来源，两只耀眼红蝶闯进视线，一时间他被两只弱小的身影吸引，思绪逐渐放空。
　　“吵到你了？抱歉抱歉哈!”门外闻声走进一女子，夜幻城大惊，直接喊出她的名字：“乞梦！”
　　女子捂着耳朵：“被打残了还这么有力气喊话，真佩服你贞为复。”
　　“甄为复，我的名字？”
　　“不对吧我不记得脑子有被伤到呀怎么回事......”乞梦敲着脑壳低着头，自言自语。抬头，取一纸笔写着三个字：“虽然不知道你是装傻还是脑子被门夹了，我只说一遍你记好咯。你的名字叫贞——为——复。”
　　“今天又想来我这里蹭吃蹭喝？”
　　夜幻城听她口气，似乎这贞为复跟乞梦交情至深，怕不是对她有好感？只是这种方式真的不明智，加上如今的贞为复并不是本人，所以他也不敢为这副躯体做主。
　　吃过饭，夜幻城拄拐走进堂前，敲了敲地板：“你说我被打了，能告诉我怎么一回事？”
　　“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你是城里有名的泼皮，因为偷了别人的钱被人教训了。我看你就是活该，那家人是你能惹的吗？以后跟着我，我教你，保证饿不着!”她拍着胸脯自信满满。
　　“好!”他一脸笑容，春风得意。转头甩去额上那从未存在过的汗珠：“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自从夜幻城寄宿在贞为复的躯体里，他可是清清楚楚地看着乞梦实行她专有的一套江湖骗术。只是每次看她这样，夜幻城的头上都会飞过一直乌鸦，他已经无法理解这个城里百姓的认知程度了。
　　装疯卖傻那么多次居然还有人能重复上当受骗？简直刷新他对这个世间的认识！
　　不日，贞为复与乞梦共进餐食的时候，突然抓住她的手，眼神深情：“给我生个孩子吧。”
　　夜幻城差点没被自己呛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如此肉麻的话，只不过在乞梦替他擦去嘴角饭粒的时候，他竟有想上了她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