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魔仙殊》川崎百合子

25、疯子

　　翌日……

　　“我出去下，你们要好好在家待着，知道了没有？”乞梦一早拿着一个篮子往外面走。

　　房内的孩子们乖巧地喊着“是”并不断挥手告别。

　　太阳很大，部分光芒射入巷子间，将她的影子照的清清楚楚。她一路蹦跳着，踩着她的影子。

　　后面，也有一道影子，只是不是她的。但那影子飞得很快，快的让人看不清是人是鬼。

　　“嘿，真好玩！”她玩起了踩影子的游戏，一蹦一跳，有时候一个踉跄踩到路边的小石粒骂骂咧咧几句，有时候踩到自己的影子高兴到拍手称好。快步走至闹市，周围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但后面的影子仍是不散。乞梦眼珠子不敢转，但脚步却是不敢停。她完全不经意的样子，大摇大摆地在路上蹦蹦跳跳。

　　“怎么又出来了？”路上人见她，总有觉得一股晦气。

　　“你要给我送早饭吗？”她晃着她手里的篮子。

　　她走过每一个人身边都这样说。有的看她可怜，放几个馒头在她的篮子里，她很感恩地鞠躬道谢。有的嫌他肮脏，赐几个坏了的果子，她也很感激。

　　她走到角落，将那几个馒头塞进怀里，继续在街上喊着：“你能给我做饭吃吗？”

　　就这样走了两个时辰，后面的影子跟了两个时辰。

　　“哎呦，哪个不长眼的……敢，敢挡本大爷的路，不想活了？”一声略带口吃的公鸭嗓响起，乞梦从地上爬起来，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她抬起头，看着眼前那个人——尖嘴猴腮，八字眉，塌鼻子。

　　那男子一脚将她踹在地上：“你个死疯子，还敢在我面前造次？”她不停地被眼前男子拳打脚踢，嘴角染上朱红，动弹不得。

　　“以后见了爷要懂得退避，懂吗？”
　　这一带沿路乞讨者多不胜数，一不小心顶撞了哪个有名声的人家被揍一顿也是常有的事，所她这样的是不会有人问津。

　　“少爷，她不会是死了吧，怎么没动静啊？”旁边的侍从惴惴不安。

　　“怎么会？路边的乞丐死几个有人报官吗，他们敢吗？”

　　“就是，也不看看我们少爷是谁，敢挡路？”侍从踢了踢地上的那个人。

　　天空下起了雨，人们的视线被雨水冲刷变得模糊不清。

　　“少爷，下雨了，我们回去罢。”

　　男子甩袖而去。

　　“站住……”

　　背后，一阵凄凉声音响起，不禁叫人毛骨悚然。两人战战兢兢地转过头，只见地上的那个人突然从地上爬起，头发垂散，眼白上翻，对着那个男子笑。好似，死尸还魂。

　　“疯子，笑什么笑？”他连连后退，腿软得跌坐在地上。

　　“是你！是你将我害死的……纳命来！”乞梦眼珠上翻，伸出双手直逼两人。

　　“诈……诈尸了！”男子不断向前爬，后面的死尸也跟着前进。

　　终于，男子没了力气。

　　“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男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哭的稀里哗啦。

　　“不成，除非有能让我安息的东西。”
　　“只要您说，我什么都愿意做……”他的语言已经不能清楚表达出来。

　　“把值钱的都拿出来，一个都不许留。还有，带着父母，滚出此地，若被我见到……”

　　“不会的不会的。”男子挥手示意手下，将身上钱袋子取出来，双手奉上后仓皇逃走。

　　“哼！”乞梦将眼珠翻下来，那些从那些人手里拿来的钱袋子揣进衣袖内：“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她重新绾了头发，拿起地上的篮子，绑好头发擦了擦脸上的灰往回家走。

　　“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乞梦放在怀里的馒头掏出来。

　　“是馒头，乞梦姐姐好厉害！”

　　“我厉害吧？”

　　“唔嗯……厉害厉害！”阿原往嘴里牌了半个馒头，好不容易吞咽下去：“太好吃啦！”

　　她冲着他们笑了笑：“怎么样？有我在不怕没吃的。”

　　乞梦走到秋袅面前：“秋袅，看，姐姐厉不厉害。”
　　没有回答。

　　“秋袅？”她愣在原地，轻轻地推了推：“秋袅？”

　　“她刚睡下，别叫了。”

　　声音从屋顶传来，乞梦抬头看见夜幻城坐在屋顶：“她怕是旧情复发，好不容易才哄他吃下药。”

　　“夜哥哥超厉害的，他的手这样比划几下，秋袅就乖乖吃下药了。”阿原的手跟着模仿。

　　“真的？那……就叫你们夜哥哥陪你们玩好吗？”

　　“好！”几个孩子拍手。

　　“好！那夜哥哥就给你们表演法术。”
　　夜幻城从屋顶跳下来，双手合十，大声一喝，瞬间周围如黑夜。

　　“天暗了？”面对突如其来的黑暗，孩子们有些害怕。

　　“嘘……”

　　只见周围几点红色光芒，若影若现，渐渐光明起来。一群红色飞蛾翩翩起舞，红的刺眼，宛若梦幻一般。孩子们高兴地挥舞着双手，短小的手指在屋顶上留下剪影，光芒在夜空中变得烂漫。

　　茶歇便后，屋外……

　　“想不到你还挺会照顾小孩子。”乞梦托腮看着夜幻城，语气中带着些许调侃。
　　“以前，替人带过……”他的话语有些低落。
　　“不过还是多谢你。”乞梦深深鞠了个躬：“那个影子，是你吧？”
　　“嗯。你发疯的事，也是假的吧？”夜幻城表情严肃。
　　“你都看见了。”
　　“你装死那套还真厉害！”夜幻城抱拳以示敬佩。乞梦开始倒苦水：“谁叫他欺负人？若不是我扮凶尸吓他几下，还不得被他活活踢死。”
　　“不怕日后那人东山再起，将你一纸诉状告上衙府？”
　　乞梦摆摆手摇摇头：“唉……你不知，那人我常见，就是个欺软怕硬靠爹吃饭的家伙。在此城横行霸道多年，那时时常装疯卖傻将他赶走，却没能将他彻底死心。这次刚好惹到姑奶奶我，索性将他吓回老家！”

　　夜幻城轻呵一声：“以后，还是注意点吧。还有，偷的钱拿出来。”他的手伸在她面前。
　　“我不要，他欺负我，这些就当赔偿！”乞梦将衣裳裹紧，退后几步。
　　“他已经得了教训，得过且过便罢了。“唔……好啦，还他就是。”乞梦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钱袋子拿出来：“先说好，不是我不还，到时候找不到不敢回来要可不管我。”
　　“放心，绝对不会走漏风声。”夜幻城吐了吐舌头。
　　半响……
　　“昨夜……你说秋袅活不久，是何原因。”夜幻城好不容易憋出一句。
　　“秋袅她，患有严重肺痨。”
　　“你采的那些药，也只是短暂止咳的普通草药吧？”
　　她点点头。
　　“你不告诉她实情，是因为她想亲自去外面，而你不忍她就这样死不瞑目，便编出了此等谎言。”
　　“没错，我没办法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
　　“我绝对不会让悲剧重演！”他在内心暗自立下誓言。
　　“乞梦姐姐是与夜哥哥私会吗？”秋袅坐在石凳子上，望着归来的两人。
　　“你呀，好好听话吃药早点好起来才是最主要的！”乞梦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其他两位也跟着瞎凑热闹，附和：“就是说啊，乞梦姐姐有了新欢就不要我们这些旧人了！看，他俩的身体靠的那么近，脸都要亲下去了都。”
　　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异口同声地说着同一句话。乞梦脸涨的通红，完全说不出话来。后来夜幻城给他们一人塞一个糖吃说什么像“不要随便猜”之类的话搪塞过去了。
　　“终于搞定了。”夜幻城呼叹一声。
　　“不过这也倒可以制造些气氛。”乞梦嘴角微微上扬：“这些孩子与我是同一类人，三年前将他们从死人堆里挖出来，那个眼神，就知道了。”
　　夜幻城看着那几个孩子，欢声笑语。翩翩红蛾舞，染世风尘。

　　一屋，一桌，两三人。每日学着那幅墙上几个字，装疯卖傻只求一口细粮。或许，是他们这一生难得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