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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终是花落人归去 短篇虐恋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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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易过,谁曾记,血染的红颜。
忠孝仁义,淡如云烟。
罢罢罢。
终归去。
何所依。
两行清泪,
怎堪伤。
落英许久没有见过夫君如此忧愁了。
她的夫君吴忠,是边界一守城的将领。官位并不大,但因吴忠的上司官员早已逃走,底下人却把他这小官推举,得了一份看起来虽荣却实在是个倒霉的摊子。
因为这是个乱世。
混乱至极。
胡人入侵,匪寇作乱。
甚至连皇帝都在四处逃命。
这夜。
她点了一盏灯,轻轻放在吴忠身边。她见夫君正在写些什么,眉眼似是有许多纠结。她站了一会,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半饷。
吴忠道:“这几日,你是有话问我?”
落英点头。迟疑了一会,道:“夫君这几日可是在忧愁?”
吴忠道:“不错。”
“妾身能否分担?”
吴忠叹道:“前几日,好友韩诛与我联络,想与我同抗敌寇。”
落英疑惑道:“难道夫君不肯?”
吴忠道:“朝廷昏庸,流民不断。匪寇颇多。连皇帝老儿都四处奔逃。我看这江山怕是不久了。那外来的胡人之首,有逐鹿之势。日前在关外,写信与我,意欲劝降。”
吴忠轻笑道:“那酋长名字古怪,翻译成汉文,唤作野猪皮。”
落英神色黯然。道:“夫君……莫不是要降。”
吴忠道:“我岂会降,只是,并不想与那韩诛合作。”
落英松了口气。
吴忠道:“这些事,你莫要操心,至少,我会护好你。”
落英叹道:“我是知道的。”
天亮。
落英心里有几分不踏实,一早便和婢女去寺里。
婢女道:“夫人,如今外面不大安全,还是在家里参拜也就是了。”
落英道:“我心里不踏实,只是想来走走。我们便去云烟寺,离这里不过五里。倒是近,我们走的也是官道。不会出事的。”
落英穿了一件浅绿的素色衣衫,携着婢女。一同出行。
这日,天气却是灰蒙蒙的。
街道上行人甚少,透着荒凉。
在吴忠的管辖下,这一带治安倒是还好,只是百姓苦于流贼,不大敢出门。所以甚是荒凉。
落英坐在马车内,心中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她忍不住掀开了帘子。
忽见一男子匆匆骑马而过,看着有些眼熟,却不敢确定。
落英放下帘子,轻叹。
车子继续前行,直到云烟寺。
她走到大殿口,有姑子前来。双手合十,道:“夫人好。”
落英点头道:“师傅好。”
落英看了看四周,并无几个人。她道:“我今日来只是想求签祈福。”
那尼姑道:“夫人请。”
落英上前,跪在佛像前。持一签筒,摇了三下,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将来命运。正想着,签子落地。
落英拾起,看了看。却是下下签。
前途寂,芳华落,冥冥暗暗。
落英心里一沉。
她还欲思量。
门外忽有争吵。
落英忍不住起身去看看。
门口有一小尼姑,唯唯诺诺,被训斥的快落下泪来。
身旁的姑子怒气冲冲。透着几分凌厉。
住持皱眉叹道:“这些事,下去说,在门口来来往往的像什么样子。东西可交出来了?”
那小尼姑,泪眼朦胧的从袖子里拿出东西,原来是一个香囊。
住持收了香囊,道:“带她下去,好生管教就是了,莫要有下次了。”
姑子领命下去。
住持转身,便看到落英。
住持慌忙行礼合十,道:“罪过,冲撞了夫人了。”
落英问道:“这是怎么了?那姑子犯了什么错?”
住持面色难看。摇了摇头,道:“夫人既然看见了,便知道了,那不懂事的小孩子,拿了寺里一东西出去卖。”
落英道:“我瞧着那东西眼熟,可让我看看?”
住持只好从袖中取出,双手递给落英。
那是个青蓝色的香囊,布料名贵,做工精致。透着淡淡的香气。
落英看着眼熟,再一细看,有一小字,绣着“忠”。
她回想起来,那是她第一次做的香囊,本是为了夫君吴忠,无奈有一日出门却是不慎丢失。她懊恼了许久,却也不敢让夫君知道。
落英问道:“住持,这香囊怎么会在此?”
住持一惊,道:“难道这是夫人的?”
住持又道:“前几年,一位大人路过此地,说是捡了一个香囊,要放在寺里,他也不肯说是谁掉的,只说主人看到了自会去取。如今想来,许是怕引起误会。这几年,我也留心着,只没想到是夫人的。”
落英道:“那位大人是谁?”落英心中隐约猜到,却仍有一问。
住持道:“便是韩诛大人。”
落英心中一颤。
她告别了住持,甚至连签文也不愿再解。她心中一阵神伤,只愿再莫来此。
落英一路上神色奇怪,身边家奴,却不敢多问。
虽然夫人脾气甚好,可谁也看得出她心中难过,都不忍多问。
落英回到家中,本想直奔卧房。可走到门口,却听到家中来了客人。
落英问那家仆是何人。
家仆道:“是韩诛大人。”
落英实在惊讶,她的脚步也顿住了。
她记得如今已为人妇,她记得韩诛不会再来打扰她。
那不过年少时的一段情谊。
她想起了那是个下雪的冬天。
一个孩子衣衫褴褛的冻僵在她的家门口。
父亲看他可怜,便发了善心,救治了那孩子。
那孩子眉重,眼睛又亮。瘦弱的身板却透着坚强。
他不肯走,他发誓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她的父亲。
父亲问过他叫什么,他直起身板,郑重道:“韩诛。诛,意思是诛灭胡人。”
父亲大喜。
韩诛从此住下,与落英十分亲近。
他的性格渐渐开朗,甚至本来讨厌冬天的韩诛,后来喜欢堆雪人。
他练剑,学习兵法,读百家之言,他要求取功名,报答这一家。还想建功立业,为国分忧。
落英十五岁及笄之前,他们一直关系亲近。
直到及笄之后父亲为了她许了人家,定了亲事。十六岁出嫁。
后来父亲过世,三年后,韩诛走了。
他只说希望落英幸福。
落英问过他,兄长可还会回来?
韩诛迟疑了一刻,然后淡然道:“不会。”
落英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下凄然。
她的内心是矛盾的,她既希望此生还会再见到韩诛,却也怕再见到他,因而乱心。
落英走到客厅门口,想了想,却没有进去。
她听到了二人谈话的声音。
吴忠道:“韩兄,我岂是贪图富贵,背信弃义之人。只是如今,你我二人若是贸然出兵,倒会激起那酋长的贼子之心。我在这边界,只要守得一方平安,也就是了。”
韩诛道:“吴大哥此话错了,既然那胡人有意乱我中土,又岂会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我们若是只防守,怕也不是长久之计。”
吴忠道:“你不过学了几年兵法,空有理想。实在是纸上谈兵。”
韩诛也未生气,只道:“吴大哥,实在不听也罢,不若让我与吴大哥在一处,也守着此城。”
吴忠冷笑道:“这边界数年无事,你来守什么城?”
韩诛道:“战火岂会放过这里,胡贼此时在北方猖獗,此地正是危险之处。我只是担忧大哥。”
吴忠道:“韩诛,听说,你被皇帝贬了官。手上能有多少兵?也能相助我?”
韩诛急道:“如今的义军也不少,还有我,我能拼尽性命。”
吴忠笑道:“你我的命,在这世道,又值几个钱。再说,韩诛,你此来,真的只是一腔忠义吗?你是为了她回来的吧。”
霎时,韩诛声音透着冰冷,怒道:“你!”他强忍怒气,道:“吴大人你莫要开这种玩笑。”
落英听到此处,也实在是听不下去。她咬了咬牙。想冲进去辩白一番。
只是她还未推开门,门却已经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韩诛惊讶的面庞。
那个人,他变得比以前黑了,可是那面庞却更加英俊,谁也无法否认,那是个极俊朗的男子,不同于其他将领的粗糙,反而犹如一朵盛开的花,他的眼睛依旧明亮,浑身透着一种独特的气质。也许他并不是最吸引人的男子,可那双眼睛,你却绝不会忘记。
这个男子在多年以后,终于重新出现在她眼前了。
可是她楞在原地,不知是进是退。甚至,她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吴夫人,你好。”
一声夫人,让她如梦初醒。
那男子挤出了一个微笑,然后离去。
甚至没有再多一句话。
他们再一次的相见,却如同昙花一现。
那天晚上,落英瞧着那香囊,痴了许久。
曾经丢失的东西,找了许久,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可如今却又出现了,心境却大不相同。
她握紧了香囊,在烛光下,低语道:“你既然拾到了这香囊,却又为何不肯来还我。即是知道迟了,留着又有何意义。”
她拿起了剪子,两三下便毁了那香囊。
落英揉了揉眼,起身去准备了笔墨和信纸。
她想,如此,也就尽了一份道义了。
她伏在桌案前,提了笔。一番话语却又哽咽。
“我会帮你劝告吴忠,一同抗敌。”她只写了这么一句话,别的再没提起,甚至也没有留下姓名。
他是韩诛,一个忠心的将领。
而我是落英,吴忠之妻。
他如今很好。
我如今也过得很好。
我们便如此,很好。
又过了几天。
落英不知道韩诛是否收到了信件。
只是她又再也没了韩诛的消息。
吴忠待落英是极好的,他只幽幽道:“我想你知道,我待你的好,不比韩诛差的。”
落英笑道:“我与夫君琴瑟和鸣,又与韩诛有什么相干。”
吴忠听罢后,才露出几分笑意。
日子若是这般平淡,便是极好的。
想来人若要到了这混乱之世时,平淡的幸福便是难能可贵。
落英要求的并不多,她想,岁月如此,便很好。
然而这乱世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平淡的日子只有半年。
半年后。
人心越来不安,近来又有几名守将逃走。
而与之相反的是,在北方,韩诛的兵却是越聚越多,大有割据称霸之势。
韩诛数次相邀抗敌,都被吴忠婉拒。
那一日,吴忠忽然对落英道:“落英,也许我们可以不管这些是非,隐居山林,或许可以平淡一生。”
落英淡淡道:“夫君,曾说,不喜平凡。”
吴忠叹了口气,道“我忽然很想念京城。”
落英道:“夫君很想去京城?”
吴忠摇头道:“不,不。我只是,罢了。现在还提这些做什么。”他叹气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渐渐的,吴忠话语越来的少。
只见他愁容深锁。
落英心里知道,他也想离开这是非之地。但这里,他却是唯一的主事。他若逃走,不仅落个骂名,还会牵连到一城之人。
他想离开,落英只是一个小女子,她更想离开。不谈大义,却只因这里有许多人不肯放过他们走。仿佛他们只是个救命稻草。
眼下很快便到了寒衣节。
吴忠携了落英去城外看望父亲的坟墓。
落英披了件斗篷,却依旧有些寒冷。
二人走到墓碑前。
吴忠道:“我忽然很想念父亲。这几日总梦到他。”
落英心里一酸。眉头微蹙。道:“父亲可能是冷了。这几日天气实在是冷。”
吴忠拿出了纸钱,还有纸衣,点了火。
火焰在这寒冬里,迅速带来了温暖。
吴忠一边烧着冥物,一边道:“父亲从来未有那般伤心过。我想来许久,不知是哪里做的不好。”
吴忠在墓碑前又是一拜,抬眸道:“儿子不孝。父亲恕罪。”
身后忽有声音。
“吴大人,真是个孝子啊。哈哈。”
落英与吴忠都忍不住回头看去。
是一个年轻的,穿着胡装的男子。虽是一声胡人打扮,却是个汉人模样。
那人道:“吴大人。我家主人,听闻你是个颇有才华之人,倒是欣赏。希望与您结交。”
吴忠疑惑道:“你是何人?”
那人道:“小人大用。不值得大人记得。”
大用上前。递过一个物事。吴忠疑惑。上前去看。脸色大变。
大用道:“大人,见多识广,自然知道这是什么。这物事的主人说,一定会来找大人。”
吴忠瞪眼道:“不必说了!”吴忠忽然怒了,他拉过落英便走。
落英不明,却只好随夫君离去。
可是落英心中却是不安。因夫君也收下了那物事。
吴忠与落英渐渐见面更少,时常是不回家。
即便回来,也见不了几次面。
只一次夜里,吴忠从后门回来,与一人拉拉扯扯,吵闹不休。
几日里,落英睡觉甚是不安稳。隐约觉得会出什么事情。
果然。
就在一个夜里,吴忠不在家的一个夜里。
落英遭到了绑架。
她不知那人是谁。
那贼人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容,身手极好。
她被蒙汗药的手巾捂住口鼻,挣扎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力气。
落英虽然昏睡,却隐约感觉到是在路上颠簸。
待她醒来,却已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被绑住了手脚,困在一个似是库房又似是牢狱的地方。
这地方只有一个小窗子,却也被封着铁栅栏。
只有一束阳光照在她的身上。
她很快反应过来,是被绑架了。
她心中一悲,若是真遇贼人,她也无法反抗,唯有一头碰死,以保清白。
许久。
大门被打开。
进来了一个极丑的胖子,胖子着一身极丑的胡服,脑袋中央只有一撮头发,还编成一个小辫子,他的小眼睛里透着凶光。
她记得这副打扮,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他的身后,还有那日遇见的大用。
胖子开了口,说的话让落英一句也听不懂。
大用道:这位公子,想请你的夫君帮个忙,怎奈你夫君吴忠却是不识抬举。我们是想帮忙朝廷剿匪,于吴忠大人难道不是功劳一件?”
落英不解。
落英道:“你是那日的……”
大用道:“对。”
落英:“他是……那个胡猪,野猪皮?”
大用变了脸色。怒道:“别不识抬举。”
那胖子冷哼了一声,走到落英跟前,咕噜了什么。一把抓过了落英,抄起了棍子,一棍便打断了落英的腿。
落英登时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上。
胖子哼了一声。
然后,他从身上掏出了一把匕首。
那胖子抓着落英一只手臂,一手拿过匕首,狠狠一挥,竟是将落英削掉一根手指。
落英疼的又是惨叫。出了一头冷汗。
这会,落英才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
落英狠狠瞪着那胖子。
胖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那二人便将落英独自留在这库房里。
落英见二人走了,才松了口气。她瘫软在地。忍不住哭泣。她实在是怕。身体的痛,尚且可以忍受,但却是生不如死的恐惧才最难熬。
过了两个晚上。
那胖子又过来,这次,他满脸愤怒,指着落英,口中像是在骂人。落英却听不懂半句。
落英被吊着,动弹不得。
她冷冷看着那胖子,像他呸了一口。骂道:“蛮夷禽兽。”
胖子更加愤怒,抄起怀中的鞭子,狠狠的一抽。
鞭子上还有倒刺,落英忍不住露出痛苦的表情。
胖子似乎有些满意,更是恶狠狠的抽着落英。
落英咬牙忍着,却绝不不肯求饶。
直到第十日。她被挖去了双眼。
这十日来她完全是凭着一股意志力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活着,便能回家。
只要还想活着,人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
第十日晚上,她昏昏沉沉的睡着。
她听到屋外的吵闹声。还有刀剑之声。
砰地一声。门被打开了。
她不知道是谁。她只剩下了害怕。
“落英。我带你走。”
一个温柔的声音浮现耳边。
他扶起了落英。悲道:“怎么会弄成这样。”
她记得,是韩诛的声音。
她心中似是涌过一道暖流。又暖又疼。她想说,你怎么会来,你怎么找到我,你为何才来?
韩诛抱起了她,一边解释道:“此刻,我带了一小波精兵,杀得那野猪皮措手不及。算是拖住了他。我们现在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落英却拉着韩诛的衣襟,哽咽道:“你应我一件事。一定,一定要助吴忠。不能,不能让他有事。”
韩诛道:“你放心。一定。”
二人离开库房,便上了一匹马。
马儿向前奔驰。
二人跑了数里。
却终究没有逃走。
追兵的那支飞箭深深的穿过韩诛的后背。二人都落下了马。
尽管韩诛疯了一般厮杀,他也无法让两个人一同离开。
直到这一刻,落英才有一种必死的决心。瘫坐在地上的她,拔出了发簪,抵着自己的脖子。吼道:“你快走!”
韩诛咬牙,当机立断,一个飞身,便跳上马,冲开了人群。
看着韩诛离去,落英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想寻死,却被拦住。
她重新被带走。
可是这次,他们怕落英寻死,竟是好生照料。
直到那一日。
野猪皮带着落英,一同行军。
落英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是韩诛在北方与鞑胡交手,让鞑胡无法前行。于是这野猪皮竟想绕路,闯开吴忠的管辖之地。吴忠不肯降,便绑了落英,意图威胁。
可是。韩诛却及时来相助吴忠,逼得酋长不得不退守。
那酋长的队伍只好在城下扎营。却不敢妄动。
落英,却是成了一个筹码。酋长坚信,就算不能武力攻城,也能逼得吴忠投降。
此时,城墙。
吴忠看着城墙下的落英,心中一痛。这些时日,他始终没有休息好,当他看到那野猪皮派人送来的指头和眼珠时,他更是心如刀绞。
眼下,难道还要亲眼看着落英死在面前?
他自认虽不是良善之人,更没有大忠大义,可这城门一开,又有哪个能活命?胡人的残忍,他听说过。他矛盾至极,却也不敢迎战。
韩诛走到他面前。郑重道:“吴大哥,我此番便是来相助你,我们何不共同迎战退敌?”
吴忠心烦意乱。道:“你莫要乱来。”
韩诛道:“你若不愿,我也要带着弟兄们,将那些贼子杀光。”
吴忠怒道:“你以为我不愿退敌?!”
二人争执时,城墙下的大用喊道:“吴大人,我家主人说了,你若肯降,定会好好报答你!你忠心这朝廷有什么好?谁能记得你?倒不如降了我家主人,待遇哪里会比朝廷差?你苦苦坚持,白白害了嫂夫人和自己的性命!”
吴忠心神一晃。
大用又喊“你这兄弟早就给你戴了绿帽,你怎么能信他的!他要害死你啊,吴大人!”
吴忠忽然看向韩诛。
喝道:“开城门!”
韩诛吼道:“你休想!”
二人忽然扭打了起来。
韩诛本不肯还手,可二人却纠缠不休。
韩诛无意,
吴忠却是恨他入骨。
一个分神。
韩诛竟被吴忠推了下去。
登时头破血流,殒命当场。
韩诛睁大了眼睛,他始终没有想到,会如此死去。鲜血流了满地。
吴忠看着那死不瞑目的韩诛,顿时也怔住了。
也不知是是何人出的主意,一连三个晚上,野猪皮在城外奏起哀怨之音。
其音悲凉。
仿若当年四面楚歌之势。
吴忠实在受不住,第四天清晨便开了城门,扯下了旗子,出城向野猪皮乞降。
只是,他却是一个人的乞降,城中无一人甘愿开门。吴忠又气又怒,便亲自砍了带头的士兵。
他打开城门,跪迎酋长。
只是,让吴忠没有想到的是,降贼之日,便是屠城之时。
城破那日,所有的百姓也都还不敢相信,他们是被吴忠所出卖。
兵士拼死抵抗,却挡不住那凶悍的敌兵。
胡人们冲入城中,便是见人就杀。
没有一处人家可以躲过屠刀。
没有一个女子躲得过凌辱。
三日后,城中所剩无几,便是剩下的一些百姓,见希望渺茫,便也自尽。
十日后,城中无一人存活。
半个月后。
那野猪皮酋长在本地办了一场庆功会。
吴忠却也是被请去。
落英也被一同相邀。
满座皆是举止粗俗的胡人。
落英被那部下,提着过来大厅。然后被狠狠一丢,狼狈不堪。
而吴忠坐在席上。却是一动不动。
半饷。
大用道:“大人,这可是你的娇妻?”
吴忠别过脸去,不肯回答。
大用笑道:“我们主人说,吴大人你居功至伟,竟主动献城,倒是个不忠不义之徒。所以不但还你妻子,更要好好款待你。”
说着,外面来了一个人,牵了一只黑狗,又有一人,手上端着一个盆子,他将那盆子缓缓放在吴忠的席上。
吴忠看了看,脸色大变 。
原来是一份狗食。
在座无不哈哈大笑。
吴忠受辱。却是一声不吭 。
他缓缓的,抓起了一把狗食,放进了口中。
落英看不到这份屈辱,却也是又恨又悲。
当晚。
吴忠与落英终于独处。
吴忠走到落英身边,刚唤了一声落英,落英便心如刀绞。她二话没说,只一个巴掌向着吴忠过去。
吴忠捂着脸。自知有愧。
落英凄凉一笑。“你对国不忠,对友不义,对百姓不仁。如此不忠不义不仁之徒,我们缘分已尽,你写一份休书,我们再无关系。”
吴忠叹道:“我是为了你才降。”
落英哀道:“你若是为了我,就不该害我做一个,做一个……你知道我宁可死,也不愿……”
吴忠叹道:“如今已是这般结局。我已没有选择。天下人必定恨毒了我,我也只有在胡人身边。这或许能保得你我安全。”
落英惊道:“你还想继续为虎作伥?”
吴忠道:“或许,朝廷气数已尽。天命予胡。”
落英着实说不出话来。
对于这样一个执迷不悟之人,还能说什么。
吴忠与自己,已经躲不过国贼的骂名。既然如此却还要错下去,这让落英无法接受。让她更为自责的是,是她求着韩诛帮助自己的夫君,却反被推下城墙摔死。她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愚蠢,恨着吴忠为何做了国贼。
接下来。
吴忠却是真的做了胡人的军师,替胡人出谋划策。
此时,国人恨他入骨。胡人更是瞧不起他。
他姓名的忠字,竟成了一个笑话。
落英听在耳里,痛在心中。
可是她出去不得,便是可以,她腿脚不便,更是哪也去不了。
落英想,或许,她还有一件事可以做。
又一日夜里。
落英在案台上点了三炷香。
又吩咐人备下了酒。
她痴痴等着吴忠。
吴忠回来的时候,脸上写满了不解。
落英道“这三炷香,是我们欠着天下人的。”
吴忠拥住了落英,道:“我们没错,只要我们可以相守就好。”
落英推开吴忠,倒了一杯酒,苦笑道:“我们一定会相守的。”
吴忠苦笑,先饮尽了一杯。
二人你一杯我一杯。
后来,二人相拥哭泣。
落英凄然笑道“其实,这三炷香,一祭城中之人,二祭韩诛,三却是我们自己。”
吴忠惨然一笑。
吴忠呕了一口血,忽然意识到什么,又惊又怒。他捂住胸膛,怒道:“酒水是不是有毒?!为什么?你为何要逼得我们走上绝路!”
落英满心悲凉,叹道:“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吴忠哀嚎道:“他们死不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天下苍生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我这一生,倾心待你,你竟如此对我!”
然后,他拼着最后的力气,伸手掐住落英的脖子。
吴忠真的动了杀心,双手发力,逼得落英渐渐快喘不上气。
酒水里有毒。
她早已准备以这种方式与吴忠相守。
她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恐惧,面对这样的吴忠,心中却只有难以言说的失望。失望像条黑色的河流,漫延在她的五脏六腑。
吴忠的手越来越抖,渐渐的七窍流血。反而先断了气。
留下的落英,伏在地上。
屋外,却是静悄悄。
忽然一阵大风涌来。吹开了窗户。
有一朵早已枯萎的残花,飘进了屋子里。
落英向前伏动,她伸了伸手,想去抓住吴忠的手。可是,她身上的力气渐渐的消失。
渐渐的,落英阖起了双眸。
残花又飞起,跌落在落英的额上。
原来那花早已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