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漫纪》沈禽晗

9、第九章

　　接下来的日子，是毕业大戏和公司两边跑，在剧组晨昏颠倒赶戏的日子，像梦里发生过的一样，时不时砸出一两圈涟漪，冲击着枯燥忙碌的现实生活。

　　虽然剧组服化道简陋，故事老套，拍摄手法也粗犷，毕竟是人生第一部入门影视作品，也是他能够最大限度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创造的一部剧，还有一群年轻人白手创业的青春激情，当然期待它出来后能有些涟漪，而不是直接糊到地心。

　　这边的练习生活在经过快一个月的单打独斗后，总算等回来氧气组和Matthew。让辛勤觉得奇怪的是，氧气组少了一位主将，chris。他资质最好，原本是氧气组力推的新人。还有Matthew，也不知是带队累着了，还是其他原因，人也不惜得盯了，也没见他有精神插起腰来训人。

　　疑问是在一次合练后，明仔跟他八卦了几句。这次选秀请来好几个业内大咖，他们在伴舞的时候，chris不知怎么得跟民谣天后搭上了，关系还处得超好。你没见着，有次天后感冒，实录时穿了件低领的小礼服，让chris帮她找件礼服，结果直接被chris披上自己的外套，你没看到Matthew的脸色，黑成锅底。现在据说陪天后开演唱会，独舞伴唱。明仔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原来Matthew今天君临排练室，查人收作业来了。也不管大家抱怨缺队长队形不整齐，铁了心叉腰站在场边，开始魔鬼集训。新编曲融入了点机械风，爵士的主调上加了些popping舞风，性感又不失刚硬。结果，一到衔接处就有点乱，不是控制力道不足，就是转的生硬，惹得Matthew一通抓狂。

　　说过多少遍动作控制住，照样软手软脚，都发懒筋了？不练功指望攀高枝，走捷径去啊，也不照照镜子，看看几斤几两。matthew口不择言到。

　　有斤两的就可以不挨训了。队伍里不知道谁咕噜了一声。

　　Matthew一时语怔，放下了指向大家的兰花指。练得好是自己的，丢下这句扬长而去。

　　组合也像是泄了气，三三两两地找行头出门休整去了。辛勤望望窗外，有点小雨雪又是下班高峰期，思忖着再加练一会儿。

　　等一个单手触地，扭腰该跳起来的动作软了手腕后，才惊觉时间过了两个多小时了，难怪手部肩部没劲再撑。也来不及洗浴，裹上大袄往电梯跑去。在电梯门口，意外撞到围着羊绒大披肩的matthew。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纸片一样薄的躯体上，即使穿了大衣侧面也带着骨感，面容疲累，带出些让人垂怜的气质来。

　　灯光和夜色收敛了Matthew的气势，也让他一时变得平易近人，邀请辛勤上车，顺路送他到转乘公交站。他一边鞠躬谢谢老师，一边上了车。经过两三个红灯后，沉默终于打破了。

　　Chris是我在酒吧保安里面发现的。看着辛勤吃惊的神色，Matthew不觉冷笑了起来。

　　刚来的时候土不拉几，总一副上赶着奉承人的劲。没地方住，在我家住了一年多，下了好一通功夫从说话吃饭，形体气质练起，现在看起来像是个贵公子了吧。

　　matthew再次讥讽地笑了一声。继续说道，舞蹈唱歌底子也不好，想着先拼个小鲜肉的外形，王胖子松点钱出来不容易，能揩出来的油全砸他身上了。结果呢，改不了站大门迎来送往的劲。

　　这个行当门槛低，有付好皮相就能拿张入门券，付出多少得到多少，符合圈外的生存定律在这里是个屁。专业再好也未必能成名成家，沐猴而冠倒有可能一朝飞上枝头，成为万千人崇拜的偶像，便日进斗金，爬进上流社会。魔幻吗？matthew看了下辛勤，并不想得到答案。

　　他转头看向前方的道路，可惜这个几率太低了，即使神灵庇佑成为那个幸运儿，也不知道背人处付出多少代价。这也是我往死里训的原因。我带出来的人别说台上立得住，就算混不了圈了，站在大街上讨个唱跳个舞，也能混口饭吃。matthew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看来我out了，这行当不缺钱不缺人，造星频率越来越快，小鲜肉层出不穷，你家不推，他家推，你让他练，他到处钻营挑高枝.....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看了看路牌，在路边停车处停下来，落寞地看向前方，表示地铁就在前面，自己突然有点事要处理。

　　辛勤习惯了他跳脱的性格，轻手轻脚地下了车，在关门前，诚恳地对matthew说到，特别感谢老师，这两个月来，才知道以前的舞都白跳了，请老师继续挥舞鞭子。说完伸出手，要跟Matthew击掌。

　　Matthew恢复了冷面，让他关好门，踩油门飙走了。在关门的一瞬间，辛勤恍惚看见一丝笑意浮现在他的嘴角。

　　其后几天，辛勤在氧气组暂停训练，等待重组的空隙里，参加了学校大戏的排练。等回到公司，才听说chris被公司派了个金牌经纪人，单飞一揽子计划已有投资人跟公司接洽好了。剩下几个人心思也活泛起来，有珠玉在前，自然想到有样学样，一时之间都在忙乎寻找搭上好资源的机会，眼瞅着心不齐队伍也不好带了。

　　辛勤正感叹娱乐圈一天三变，另一个消息又接踵而至。就是Matthew被前景传媒挖走了，专门负责新人训练，之前在超行星跟场，类似经纪的职责倒是全拿掉了，眼看是彻底转了幕后。辛勤颇有些遗憾那个没有击成的掌，大约那个时候Matthew已经有跳槽的打算了。当公司大发慈悲，居然安排声乐老师过来给他补课培训时，辛勤又想起来matthew最后那似是而非的微笑，终于确定那真的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