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像是晨光》黄一红

1、你就像是晨光 下雨天

　　天空慢慢的下着雨，莫名的灯光将远处的高大建筑物笼罩在光雾之中，对面的中年男人因为没有座位而坐在铁箱上，一边拉着扶手，一边玩着手机，旁边是一个回消息偷笑的女人，故事将我们拉到很远的地方，空气里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味道，混合着灰尘，混合着所有的我们可以称之为人的味道。
　　面对面，看见所有人的表情，有偷笑的，有不安焦虑的，有不断向前张望的，打着哈欠的。
　　女人的头发绒毛被车窗外的光景晕染的像是一幅画。
　　雨水一条一条的滴落在车窗上，车里的声音在说下一站的地方。
　　远处的路灯像是不断延伸，永远不会消失般。
　　而我就是这样的遇见你，你好像是背着一个黑色的皮质的双肩包，一头乱乱的短发，穿着黑白条纹的毛衣，黑色的破洞牛仔裤，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说不出哪里好，但是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爱上了你。后来你问我，你爱我多久。我学电影里的人物说：“一千年，一万年…”
　　你说起你的职业，你说：“我们是被允许在场，在陪伴，在分担受采访人所遭受的一切。”你说：“这就是你们职业的一种意义。”你说：“我很高兴我是一个记者。”你说：“我爱我的职业。并且是我一生为之奋斗的。”
　　你说起你患老年痴呆的奶奶，你说：“小时候她对我最好。”你说：“有一次，她非说我把她的红色旗袍弄丢了，怎么说都不行。”你说：“最后，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后来，你的奶奶去世了，你说：“世界上怎么有那么多悲欢离合的事情，多到我们下一秒就承受不起。”你的孩子出生了，你说：“但是在绝望中还有一点希望。”后来你离婚了，你说：“现在明白了，人一旦到了年纪，就会想有什么事情就要马上去做。”你在我的婚礼上说：“我想在这时候说出我人生中最想说的话了，真是对不起，我爱你！”
　　还记得第一次说喜欢你的时候，那时的你有女朋友。但是你只是一个劲的说：“谢谢你啊，谢谢你。”仿佛你得到了你不该得的东西，像是吃人嘴短般的羞愧，虽然你不曾吃过我什么。
　　还记得，我给你发的我写的情书，或者说情诗。你看完了以后，笑着说：“矫揉造作，不可忍受。”
　　你经历过非典，汶川，你说：“死亡是不加挑选的，他不会因为你贫穷富贵而有所选择。”你说：“人应该有一个记录。”然后你写了一本书，名字叫《生活》。你详尽的描述了你成长的所有的地方，所有的事物，你记录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食堂打饭的阿姨，路边的一个清洁工，公园里喂流浪猫的阿姨。你说：“他们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经管他们与我交集不多，但是是他们构成了我。”
　　你曾经问过我：“你还不结婚啊？”我很风轻云淡的笑笑说：“我就靠我这个楚楚可怜的模样，还不能打动男人？”
　　在我连续打了三十个电话的时候，你说：“安然，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也有我的隐私。”然后你恶意狠狠地说：“你到底什么时候结婚生子。”
　　我工作不顺意的时候，我问你。你说：“有好的朋友很重要，你需要保持一种积极的状态去接连对方和你。”
　　我是一个比较懒的人，懒的去交际，懒得去做那些我不喜欢的事情。你说：“小女孩，用心去感受这个世界，人与生命的往来。”
　　你说：“我老了，不再年轻了。”我不管不顾的说：“再怎么变，我还是喜欢你，欣赏你。”再一场关于医闹的新闻，你在事后说：“那真的是惨无人道。”
　　你在一场演讲中说：“喜欢一件事情而又有余力去做，这真的是很好。”你说：“只要我还干的动，我就一直干这个事…”
　　后来我遇见了我的结婚对象，他被受邀参加发布会，他穿着旧旧的T恤说：“我不知道这是这么正式的场合，但是正式场合也就这么一套。”所有的人掌声雷动，哈哈大笑。他第一次和我表白说：“你做我的女朋友吧！”我因为你拒绝了，后来你又谈了一个女朋友。我打电话和他说：“章慕可真的是没有良心。”他愣了一下，很久没有说话，电话里只听见嘶嘶的呼吸声，就在我想要挂电话的时候，他说：“我以为我们无话不谈，可是现在才知道，我是傻不拉叽。”
　　我写的书想让他给我评阅下，他洋洋洒洒的给我很多的建议，从人性到微小的一字一句的通顺，语法。我嘲笑他说：“你一个高中辍学生，还敢大言不惭！”
　　他爱了我许多年，我问他，“你为什么能这么勇敢的爱我？”他也不再年轻的声音低沉的说：“或者，天真的人特别的勇敢吧！”他说：“我想结婚了，生小孩子了，我家的大门会为你打开的。能不能嫁给我？”我问他：“你会爱我多久？”他特别深情的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后来我和他结婚了，生了一个女儿，圆圆的脸，圆圆的胳膊腿，你来看我，你说：“我再婚了。”我笑笑说：“恭喜你啊！”
　　你好像想要说些什么又好像无话可说最后你放下一个红包，匆匆的离开了我的家。
　　现在我才明白了什么才是爱情，像我喜欢的作家文中写到，是满心满意的过日子……是带点土气……是一饭一蔬里的天长地久……是会变的俗气……是水槽里刷碗的音乐……是冰箱里给你留的一个苹果……是儿孙满堂临终钱留在唇边的名字……
　　后来我与他白发苍苍，我说：“还记得吗？你小时候顽皮，刷坏了嘴角，现在还有疤呢！还记得老家的遇虹吗？那个你小时候喜欢的女孩子，现在都已经78了。还记得你小时候偷摘柿子被果园里的狗追还咬了一口吗？当时所有的小伙伴都笑疯了，还记得你买不起纸笔，交不了作业哭的撕心裂肺吗？要是我在就好了……还记得小时候元旦和你一起跳舞的女孩吗？老头子，你真的不回答我吗？”
　　我一个人站在你黑白的画像前喋喋不休，生命就像一束光，它会无可挽回的消失，但是不可消失的是，我们都有一颗趋光的心，在生命的幽微，凹凸，驳杂里，我突然明白了……
　　相思始觉海非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