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乔德的回溯(一) ...

  •   乔德的面前坐着张骆驼。张骆驼看起来似乎很疲惫,他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松弛地搭在椅子边缘,他不安地看着乔德,黑色的眼睛一闪一闪,窗户上水银般的雨水倒映在他的眼中,变得畸形。乔德敏锐地发现这一点,就像他以前观察别人,他从那些仿造人或者人类脸上能捕捉到各种各样的神情。但张骆驼有些不一样,乔德从自己的敏锐中嗅探这一点。其他人的痛苦和疲惫让他无法感同身受,他只感觉到冰冷。但张骆驼的。他想。张骆驼的疲惫让他的手指隐隐刺痛。

      张骆驼很快接受了他说的一切,尽管这些东西在不断打破张骆驼的底线,而且听起来无比荒谬,但他仍然接受了,然后继续追问下去。乔德觉得张骆驼之前已经猜到了很多,甚至无数次快要到达谜底,但他总在中途被某些东西所阻挠,比如说赵一,她的子弹打破了张骆驼运行的轨迹。

      “你监控我的理由是因为我表现的不像个没感情的仿造人?”张骆驼问他道,他最终在一大串的线索里重新扣住了最初的圆环。那些问题,一个由原始问题变来下一个问题,这座城市,仿造人,火星,飞船,末日的谎言,接着他再次回到了初始。

      乔德思考着,他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从哪里说起?这很难,他想,觉得他的嘴唇被他的思绪粘住。

      他眨眨眼,回忆像那些被泄露的文件在互联网中快速地传播。

      “是的。”他艰难地说,那些词句从他嘴中流泻而出。

      他看到那只幻象中的黄蝴蝶。

      他追溯到过去,很久之前,当时甚至他不在地球,还在火星上。

      那只黄蝴蝶。

      那时他才八岁,从火星的草地上站起来。他没有抓住那只黄蝴蝶,因为它已经灭绝了。他笑容满面的父亲从草地的另一端走过来。乔德跑到他的父亲身边,一起走到博物馆跟前,它的门票售价二十九元,乔德在售票处旁边的无人摊位买了一片看起来非常新鲜的绿色的假松叶。他握紧它,准备走进博物馆,但一个扎黄色马尾辫的雀斑女孩匆匆地从他旁边跑过去,撞了他一下,那片绿色松叶从乔德手里飞出去,飘在天空中。“抱歉。”女孩边跑边说,朝乔德挥挥手,乔德没有来得及责怪她,而是追上那片绿色松叶,它黏在了一面画着各种难懂图案的涂鸦墙上,乔德走过去,气喘吁吁地发现它被黏在了一只行为艺术的假苍蝇上,乔德轻轻的把它撕下来,那只苍蝇的编号因此露了出来。

      “1025”。

      乔德看了一眼,朝博物馆奔去,父亲在那里等了他很久,已经有些不耐烦,他们一起走进去,到了蝴蝶展览厅,乔德握着假松叶,惊奇地看到灭绝的蝴蝶标本充斥在玻璃后。他在博物馆里找到了那只黄蝴蝶,隔着栅栏,它的翅膀在死后仍然如初。

      “记住,这是生物。”他的父亲说,乔德点点头。

      他们在售卖部买下了一只假的蝴蝶标本,进行合照。

      这就是他在火星上的平常生活,乔德自然而然地降生在希望之城,从零岁开始就熟悉这片棕红色的土地,然后像其他孩子一样长大,并且也像其他孩子一样,准备在火星上呆一辈子。乔德听过关于火星的许多故事,比如说它是人类逃离毁灭的地球后二次建都的星球,因此人们很爱惜它,而他们现在有的这一切得感激火星基地,没有当时他们做出的果断决定,人们就无法迁徙到这里——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乔德心怀感激,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的摩天大厦,牢记老师的讲课:“当有一天火星需要你们,你们得为之伸出援手。”

      这些日子和其他火星上的人类的没有不同。直到他过完十四岁生日的第二天,学校突然在一天进行了一次身体检查,每个人都得参加,那些冰冷的金属机器拷在他们头顶,发出不同颜色的光。

      “你很聪明。”当那台金属机器离开乔德的脑袋后,他的老师在一旁对他说,似乎是感叹。

      当天下午放学后,他被带到校长办公室。

      “你愿意为火星伸出援手吗?”校长问他。

      乔德不明白他的具体意思,但他知道他得说好。

      “愿意。”他回答道。

      第二天,他被宇航局的人用车接走,许多同学艳羡地看着他离开,他们只知道他被一件神秘的事选中了,但没人知道是什么。乔德还记得那辆车,那是辆老牌子的车,它黑色的壳面光滑无比,反射出天上蓝色隧道的光芒。乔德坐上车,发现父亲在车的后座等着他,前座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笑眯眯地看着他,看起来像一个博士或医生。

      “恭喜你,你将被作为去地球的一代秘密培养。”他说。

      他被带到一个大礼堂里,乔德发现里面站着许多和他年龄差不多的人,他们跃跃欲试听着演讲,眼睛发光。有一个男孩朝他打了招呼:“我是高山。”他说,接着指了指旁边的女孩,她露出一副冰冷的表情,“她是弥留,你也是被秘密选中的吗?”他的话被打断了,弥留朝他严肃地比了个“嘘”字,他们继续听火星首领的演讲,他在解释为什么要培养人去地球。

      “逆反仿造人的存在使我们的离开家园成为必要。”首领在大礼堂里朝他们呼吁,“群龙无首,或者仿造人成为领袖,这两者只要在重庆实现其中之一都非常可怕。我们必须派真正的人类去秘密管理他们,而这正是为什么你们在这里的理由,你们有潜力,也有希望——”

      演讲结束后,他们被一群群的带到白色房间,一个人坐在桌子面前,问他们是否愿意为火星做出牺牲,被培养五年,接着到地球度过生命中的四年,他们保证火星会为他们的培养准备最好条件。

      没有人说不,至少乔德在的那组没有。

      那天之后,乔德被安排离开了学校,作为去重庆的潜在人选到宇航局里的秘密基地里开始课程。他们以前学的东西通通作废,不再需要,课上老师朝他们灌输关于重庆的一切,领导法,那些仿造人的生活习惯,还有各种语言:中文、日语、韩语、西班牙语、英语。因为重庆的仿造人们融合在一起,说的语言各种各样。他们甚至还被教会了梵语。他们还在课间反复观看关于重庆的视频,以确保对那里熟悉。总之,他们千方百计地为了未来去地球做一切准备。他在教室里重新认识了很多人,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叫芦幸,一个叫赵一,他们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朋友。赵一之前是个流浪儿,她在进基地前打了鼻环,芦幸家里面似乎很富有,他穿着火星各种最流行的鞋子,旁边总放着各种奇怪的小说。

      铭牌挂在墙上:仿造人没有任何人类的感情,只需要被管理。乔德抬起头就能看到这个,他默记住它,这是对他们以后赶赴地球的告诫。接着他低下头,在芦幸和赵一打扑克牌声中,收起他喜欢的天文书,写完一道和太空知识相关的习题,接着翻到下一道。

      他看着那道习题:“为什么火星在将你们运送到地球重庆后,不让你们知道可以离开重庆的出口在哪里?”

      乔德当然知道答案,他写下来。

      “因为我们四年以后就可以离开,而且我们没有装大脑芯片,知道出口意味着我们可以顺风无阻地随时逃跑,不利于监控计划。”

      “你要去外太空工作吗?”父亲对他未来的工作一无所知,只知道他被光荣地选中,要在基地秘密训练多年,然后去外太空探险四年,之后会回来。乔德点;额点头,接着站起来,准备离开,这是他的十五岁的生日,他和父亲因此获准见了一面,作为生日礼物。接着父亲送了他一张照片,上面是他和父亲:他八岁时第一次去博物馆,父亲和他照了一张相,父亲搂住他,蝴蝶标本在他怀里,黄颜色,像随时要飞起来。

      那是他和父亲的最后一面,乔德后来再也没见过他,基地的生活过于繁忙,父亲只能活他房间里的相框中。

      等到乔德闲暇下来时,他们必须赶赴地球。

      ……四年后他会和父亲再次相见。乔德想道。他望向窗外,他们即将飞往地球。他将那张照片放进了他的飞行衣,其余的东西放在托运舱:那些行李、人类史、天文学、还有邓丽君的唱片。他在基地上常常听邓丽君的歌,他甚至有些喜欢她,她的一首歌曲里有月亮,而他也喜欢月亮,这是他抬起头就能发觉的东西。人类在火星上也如此怀念邓丽君,地球文化永不磨灭。

      芦幸坐在他的左侧,赵一在他的右侧,其他的人坐在飞船后舱,而他在飞船舱中间,作为带领整个团队的人飞向地球,重庆。

      赵一小声地啜泣,她在哭,她在秘密基地里过了七年,已经二十岁,但是她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她的金色鼻环上都是眼泪和鼻涕。乔德转过头去,安慰她不要哭。但赵一只是哭的更凶。她害怕仿造人,她不知道如何去管理。她要杀了他们,那些该死的仿造人。她恐慌不安地哭着说。

      他们闭上眼睛,准备被注射药剂,倒入装有影像芯片的座位,接着进入梦中,梦中的十几个小时,他们的脑海会自动循环播放重庆的城市影像,这能让他们在去重庆前最后一次熟悉重庆的景象。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样更安全。火星害怕他们做逃兵,有可能在飞到半途时改变飞船的轨道,不去地球,更可怕的是,他们可能记住飞船的运行轨道,假意去地球,其实飞到地球后再操纵飞船逃出,而让他们做梦显然规避了这一风险。

      睡梦中重庆的影像循环播放。而他们再度睁眼时重庆已在眼前。

      他们和上一届管理部的人见了面,那些人在他们到来地球时正式卸任,他们的四年地球之旅已经完成,将被火星接走,回到家去,赵一用憎恨和嫉妒的眼光看着他们。

      乔德走过大街小巷,重庆看起来就像一座城市,和火星上讲的一样,和他飞船上做梦看到的那些影像也一样:冷酷的霓虹灯,巨大的建筑群,灰色天际线锁住天空,无数人穿过他的身边,他们看起来和火星上的人没什么不同。但乔德记得那些课上说的话:这些人都是仿造人,而仿造人只能被管理。他把这些话牢记在心。

      他冷酷地抬起头,不动声色走过他们的身边。赵一在他旁边畏缩着,当有人碰撞到她时她就大叫起来,露出嫌恶的表情,她对仿造人的憎恨在抵达地球时达到顶点。而芦幸只是好奇地打望着附近,嚼着糖丸的女孩似乎让他感觉非常新奇。他们在前任管理部的指引下走进十一公司,在他们宣布接替时登场。

      乔德站上去,仿造人们敷衍地鼓掌。他看着底下的所有人,他们用一种茫然的神情看着他。

      他们都是仿造人。乔德看着那一张张面孔,想道。他们看起来冰冷而没有价值,只有被管理的资格。

      他们开始管理部的生涯。这没什么难的,乔德能感到,他把书本上的那一套用在了这里,甚至更严酷一些,管理仿造人非常简单,不需要投入感情。命令、呵斥、开除、给予工作。他在这座巨大的废墟里工作,走过许多有污渍臭味或者芳香满溢的街道,感觉到生活一日比一日简单。管理部的有些人拒绝和仿造人说话,比如赵一,她除开工作外绝对不接触他们,她只和管理部的人说话,乔德能理解,他不禁止他们这样做。交流没有必要,而火星没有要求他们要去交流。毕竟仿造人没有感情,只需要被管理。

      火星向他们提及的情况偶尔会发生。仿造人反抗,或者察觉到什么,觉醒过来。比如一个仿造人:曾林。乔德记得他的名字。他是火星说的那种仿造人。在一个雨天里,乔德拿到了一份秘密文档,上面写了这个人的名字,管理部的人在流传他的异状,他开始不服从管理,甚至试图闯入管理部,偷窃一些没人知道他想要什么的信息。

      他们决定除掉他。

      曾林在公司乱窜,试图在躲藏中保住自己的性命。但最后安保部在指派下仍然找到了他。他躲在玩具部的一个桌子下,奄奄
      一息。乔德从长廊上走过去,他知道无数双眼睛在雪亮的办公室中窥伺,但他不在乎。

      一个仿造人回到他的座位,看到了这一幕,试图挡在曾林面前,但乔德也不在乎。那双黑色眼睛直视着他,但乔德只感受到冰冷,他低下头,警告了那个仿造人,让安保部带走了芦幸。

      管理部对外说开除了曾林。但乔德没有想到这会引起反抗。

      ”乔德马”。事件后的几天,一个用来讽刺他的动物不知为什么在十一公司中出现,发出的尖叫震穿大楼。他感到愤怒,但更多的是不屑,仿造人的情绪非常虚假。他知道这点。但他没想到那股风潮越演越烈,那些反抗犹如涌潮。他一直无视它们,直到那些无名者们再次推出“乔德企鹅”。他本来以为又是一次拙劣的模仿秀,但当他走过去,在企鹅的头上看到那张照片——他和他父亲的合照,他十五岁时父亲送给他的那张。

      他曾经把这张照片放在飞行衣的胸口,这张照片记录着他在火星的时光,那些训练、故事,他和他的父亲,博物馆里的蝴蝶标本。

      这张照片本来待在他办公室的相框内。

      他父亲的脸部轮廓在照片上不再清楚,他的脸被蜡笔戳破,划得稀烂。

      那是他带到地球上的唯一合影。

      这是他来重庆后的第一次失控。他开始憎恨这些仿造人,他们的感情虚假的像塑胶产品,人类之情和他们毫无关联。

      他喘着气,头脑一片空白,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将企鹅踢了出去。接着,他在那群仿造人愚弄而低智的目光里撕碎了照片,独自离去,尽管他知道他会后悔。

      两个小时后,他从南坪返回,开着飞船重新回到公司,灰色天空里没有一颗人造或者自然的星星。他后悔了,他独自踏进空空如也的公司,那些冰冷的机械和探照灯迎接他的来临。照片已经变得粉碎,他知道,可他想来看一看,尽管知道不会有任何结果。

      三十八楼的长廊里一片黑暗,仿造人已经全部离开。乔德走过去,长条玻璃倒映出城市迷雾,企鹅乱飞后的痕迹到处都是,但地上没有一片照片碎片的痕迹,它随着其他人的离去一起消失不见。他看着地板,感到绝望。

      他注意到办公室灯还亮着,看起来很温暖,他疲惫无力走过去,决定进去坐坐,他被雨淋了一身。他可以休息一会儿再回家。

      他走进去,立刻看到门口左侧的办公桌的灯在一闪一闪。办公桌上堆了很多东西,各种各样的旧玩具、毛绒布偶、机械盔甲,还有一瓶已经空掉的“重庆城市”的廉价啤酒,这些东西像博物馆的器具般被摆放着。灯光聚成一束,扫在桌子上,照亮一张睡着的模糊面庞。旁边还有一张纸,那张纸看起来非常干净,在灯光下颜色黯淡。

      他走过去,愣住了。

      那张纸上是他和他的父亲,这是那张本该被撕碎的照片。但它看起来很完美,像是从来没有破裂过,也没有被蜡笔画过,和原来一模一样。乔德看着照片里的他自己。他怀中的蝴蝶标本异常清晰,它的相框微微反光,零星的黄色垂在手指旁边。

      乔德说不出话来。他轻轻伸出手,拿起那张照片,目不转睛地看着。

      那个睡着的人被抽纸的动作惊醒了,猛地睁开眼睛。闪动的灯光笼罩了他黯淡的嘴唇,他的眼睛眨了两下,像火星上能看到的那种在夜空中因为信号不好而频繁闪动的卫星。他揉揉头发,立马注意到乔德拿着那张照片。

      “我修了一下。”他含含糊糊地朝他解释道,非常慌张,也许没想到乔德会出现在这里。

      乔德看着他,那双黑眼睛如此熟悉,他回想着在哪里见过他,他想起了雨天,一双黑眼睛,当时在下班以后,他隐隐约约地回想了起来,这个人曾经在他面前挡住了曾林。

      乔德没有说话,他不知能对他说什么,这个情况让他自己瞠目结舌。父亲和自己在相片上对他微笑着。

      一个仿造人帮助了他?他不可思议地想道。这就像个笑话。他没说话,转身离去,走到门口。但那个人又在他背后叫住了他。

      “乔德马是我做的。”乔德听到他这样说,非常认真。

      乔德回到飞船上,不知道为什么,那双黑色的眼睛仍在他眼前闪烁,让他想起那颗他在火星上抬起头,立马就能看到的卫星。

      这个仿造人有一点不一样。他感觉得到。但又也许是错觉。周一再上班时他没有给别人提这件事,他像平常一样工作,和管理部待在一起,听赵一抱怨那些仿造人的肮脏。

      重庆一如往常,没有区别。他看着窗外的广告牌,肮脏被雨水所洗下。中午他和芦幸列行抽查各个部门,他在玩具部再次看到了那个人。张骆驼。名单上写着他的名字,芦幸念了出来。乔德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那个张骆驼和其他的人站在一起,左手里还拿着个没做完的玩具。

      周二、周三,周四,乔德再次碰到他,但张骆驼没发现,他一如既往地做着自己手中的事,非常专心致志,或者看书,记下书里的一些东西,有时他和一个叫郑郑的女孩在餐厅聊天,盯着乔德向来看不起的仿造人的劣质电视剧,露出一个介于无奈和认真之间的面部表情。乔德穿过他身边,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头升起。

      他连续四天观察了一个仿造人,这很荒谬。

      更荒谬的是,他感觉这个仿造人像是有感情和理智。他困惑地想。

      但这种感情只有人类才有。

      他不理解这个,这和火星基地上告诉他们的东西完全不同。然而他没有说出来,他认为这更可能像一种幻觉。

      他回到家,打开唱片机,邓丽君的歌声头次让他心烦。她唱道:“月亮代表我的心。”

      他没有从歌声里看到月亮,他看到了一颗卫星。

      周五晚上,他去公司的自动售卖机买了一瓶咖啡。然后他注意到上面还有啤酒卖。

      “重庆城市”牌。上面写着。他看着那罐啤酒,不知不觉陷入思考。

      他回过神时已经买下了那罐啤酒。他看着手中的啤酒,他知道他不会喝这个,永远不会。那他为什么买这个呢?他看着它想。

      他走向电梯。三十八楼。他按下那个数字。电梯带他一路向下。他再次来到那间办公室。晚上八点钟。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走进去,左侧办公桌的灯仍然在闪烁,张骆驼坐在那里,皱着眉头,似乎在想策划。他走过去,将那听啤酒递给张骆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觉得很荒谬。

      “那是我和我爸爸的合影。”他解释说。张骆驼看起来不知所措,他接过了那瓶啤酒,神情像窗外的全息影像一样迷茫,毫无自我意识。乔德看着他,发掘不出他任何其他的表情,他看起来和别的仿造人没什么区别,坐在办公室里千人一面。

      乔德转过身去,准备离开,他果然想多了,仿造人都不可能具有真实的情感。他想,径直走向走廊。

      那颗卫星不过是幻觉。他松一口气。

      但他走到走廊上时,一个细微的声音从寂静的办公室里飘出来。

      “不客气。”

      乔德猛地停住步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