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柏舟 人物初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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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金谷街一反往常的热闹繁华。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如今空旷无比，只有几个步履匆匆的行人。在金谷街的一角却是灯火通明，门庭若市。此处乃是金谷街有名的梨园——金谷园。
若干年前，在金谷园还不叫金谷园的时候，金谷街还只是一条无名小街，寂寂无闻的隐没在江南的一隅。直到将朝天子下江南，偶然在梨园听了一出戏，惊为天人。他大笔一挥，留下墨宝后摆驾离开，留下梨园园主对着那墨宝又哭又笑。一青衣凑近细看那幅墨宝，只见其上笔走龙蛇的写道：“金谷园里莺乱飞，铜驼陌上好风吹，”梨园园主当即给梨园改了名字，就唤作“金谷园”。
金谷园的名声就在那时流传开来，慕名而来的人不计其数。小街道也乘此东风，日益繁荣。人们都唤它为“金谷街”。
今日在梨园开唱的不是别人，正是如今风头正盛的青衣柳红拂。
柳红拂年少时随戏班进京给皇帝献戏，以一出《倩女离魂》名动京华。达官贵人都以请他唱出戏为荣。可就在这样风光无限的时候，他选择了回到故土。
金谷园早就被人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小乞儿苏三也混迹其中，他的目的可不在于听戏。只见他穿梭在人群中，神不知鬼不觉的顺走别人身上的值钱玩意儿，好不熟练。
苏三是小偷小摸惯了的，毕竟乞丐窝里还有好多小乞儿都吃不上饭，他们等着这笔救命钱呢。再说了，他苏三偷东西从来都是挑人的，像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肥头大耳的公子哥，一看就是骄奢惯了的，不偷他偷谁！
正当他要偷走肥公子的玉佩时，一个果核砸中了他的鼻子。他吃痛的哀号一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他这一叫，让肥公子注意到了他。肥公子伸出他那圆滚白腻的手，颤巍巍的大喊：“来人啊，抓小偷！”
苏三见势不妙，连忙逃跑。仗着自己身量小，他挤过一堵又一堵人墙，朝着前方狂奔。在确定了身后再没有追赶的声音后，他终于在一处停了下来。
苏三以手扶膝，大口的喘着粗气。“好个肥猪，竟害我至此。声音那么虚，不会那儿有问题吧！”
他抹了抹脸上根本不存在的汗珠，直起腰来。随后，他便望见了让他永生难忘的盛景。
一池湖水深不见底。盏盏河灯随波流转，温暖的烛光点亮了一池黑色。有如纱轻雾缕缕升起，笼罩了整个湖。苏三的身边也氤氲着雾气，他觉得自己好似置身仙境。
湖正中央的戏台上，有几个伶人咿咿呀呀的唱开，他们挥舞的水袖也如轻纱般飘逸，摄人心魂。
湖水倒映出他们的身影，随着流水微微的晃动。一阵微风吹过，影子就破碎了。就如一场轻梦，短暂而易逝。 在戏台的周围，流连着几只乌篷船。船里的人一边看戏，一边品酒。他们穿的锦罗玉衣，一看就知非富即贵。
四面的看台上，人头攒动，沸反盈天。有人举着烟斗，袅袅的青烟就升起来，融入了如纱白雾。
苏三呆愣住，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后面的人不耐烦的戳了戳他，“喂，你到底还坐不坐了，你不坐我还得坐呢！”苏三这才晕晕沉沉的在看台上坐下。
甫一坐下，就有盛着吃食的盘子端了上来。苏三感受着声浪拍打耳边，更加确信自己是在做梦，一个自己不愿醒来的梦。
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到了苏三的背上，让苏三猛的惊醒了。他忙回头望去，正好撞见了一双墨色的眼睛，正冷冷的望着戏台，但苏三莫名的感受到了这目光里淡淡的悲伤。
柳红拂正在对着铜镜上彩。黑色的油烟灰细细勾勒出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这是在吊眼睛，也就是改变眼睛的形状，以便营造更好的舞台效果。吊眼睛后就该贴片子，梳大头了。
就在这晌，一个佝偻着身子的中年男子迈着小碎步过来了，富态的圆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柳老板，楚府来人啦！”
柳红拂斜眼看他，一双凤眼在烛光的映衬下顾盼生辉。“卫叔，我不是说过了嘛，楚府来人，一概不见。”
被唤作卫叔的中年男子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哦？我来了你也不见吗？”
一个雄浑有力的声音从柳红拂的身后响起。
柳红拂猛地回头，就看见了楚伯板着的脸。
他忙对卫叔说：“卫叔，你先去忙吧。”转脸就冲楚伯笑道：”爷爷，您怎么来了？“
柳红拂又真诚地添了句：“我正要去看您呢！“
楚伯缓和了脸色，却还是冷哼一声：“小兔崽子，我还当你在京城逛花了眼，忘了我这把老骨头了呢。”
“哪能够啊！我在京城的时候可一直念着您的大恩大德呢！再说了，爷爷您哪里老了，分明还健壮得很，要我说啊，您要是再继续唱戏，还能迷倒不少人，”
楚伯是柳红拂入京前拜下的干爷。他以前也是个唱戏的，还是个戏班班主。后来戏班实在维持不下去，就解散了。楚伯见柳红拂是个可造之材，不忍他就此埋没，就将他荐给了另一戏班。后来那戏班进京了，柳红拂也随着去了，却在临走前赶来见了楚伯一面。楚伯大为感动，想自己膝下无子无孙，便了收柳红拂为干孙。
楚伯听得心满意足：“好小子，我没看走眼！”
说罢，他又捋了捋胡子，“我此番前来，除了看你，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也猜到，那就是替楚家那小子送点小玩意儿。”
柳红拂顺着楚伯的手看去，就看见角落里不知何时放了一口宝箱，箱子早已被有眼色的打开。
鹅黄色的绸缎包裹着全套的点翠头面，其上镶嵌的水钻在烛光的照射下更加光彩夺目。
身为伶人的柳红拂怎能不知这点翠头面的金贵，这哪里是小玩意儿，明明是一份厚礼。
他垂下眼眸：“爷爷，这份厚礼我不能收。”
楚伯笑眯了眼：“这也是修文的一番心意，别说你不晓得。”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更不能收。”
“这是为何？”
“我已经遇见我的良人了。”
柳红拂望向楚伯，目若秋水。
“那修文怎么办？”楚伯瞪大了眼珠，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柳红拂早就料到了楚伯的反应，知道现在不能硬碰硬。
“爷爷，一段时间没见，您的胡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
与楚伯相熟的人都知道，他最宝贵自己的胡子了。
楚伯有着全天下最漂亮的胡子。瀑布般的胡子油光水滑，根根分明。在他年轻时，就蓄起了长须，是当地远近闻名的美髯公。他扮演关云长时都不用戴髯口，用手一捋胡子，好不潇洒。
楚伯一听，就知道这小兔崽子要耍花招，于是连连摆手：“打住，你先给我打住。我看你就是瞅准了我吃软不吃硬。”
他随即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不过，你让我如何对修文交代。”
柳红拂不语。
“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您，我唱完这场就不再唱戏了。我要在附近购置一处宅子，然后和顾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楚伯揉了揉眉头，只是摆了摆手。
乌篷船上。
楚修文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悠然的喝着酒。
“爷，我看您有心事。”
楚修文循着声源找去，目光锁定在船夫身上。
“哦？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船夫冲他笑了笑，“有如此好戏，如此美景，您却只喝酒。”
“你倒是看得通透。”
船夫笑而不语，只是摇桨。
楚修文呆呆的望着戏台，没头没脑的说道：“还是小时候好玩。”
船夫不解的看着他。
这时，好戏已经开场了。只听一末唱：“忙处抛人闲处住。百计思量，没个为欢处。白日消磨肠断句，世间只有情难诉。”
船夫突然出声道：“只可惜是《牡丹亭》，听别人说，这柳红拂《倩女离魂》唱的好极了，可惜我没有眼福。”
楚修文迷蒙的一笑，出神的望着那不远处的杜丽娘。
船夫久不见回话，就瞥了楚修文一眼，大笑道：“哎呀呀，您醉了。”
楚修文这才觉得自己有些晕，便顺势躺在了船上，朦胧中，听见耳边有只燕子在呢喃：“生生莺语明如剪，呖呖莺声溜的圆。”叫声如此婉转悠扬，不知是不是一只家燕。
他果然没有戴上那套头面。
这是楚修文最后心中所想，然后就沉沉睡去了。
梦中，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年正冲他狡黠的笑，一双凤眼微微上挑，摄人心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柏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