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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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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陆家三楼。
少乙趴在躺椅上,葛医生给她针灸,熏着艾草,整个屋子都弥漫着艾香。
“你倒是英勇,二次伤害。”
葛医生行着针,手法很稳,旁边的年轻助手看得目不转睛 。
“您别再批评我了。您眼睛厉害,看看把把脉就知道。”
少乙也算葛瑜的半个学生,也是认识了好久了,所以当成长辈也当成朋友,就忍不住撒娇抱怨。
葛瑜没好气下了一针,示意助手下一针,“你来。”
助手听了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非常不可置信,“我?!”
开玩笑!
这姑娘是谁?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来她的身份不简单了!她一个才过来拜了九个月师父的人上针?!葛老师你要折煞我!
助手任玫玫的表情激怒了身为老师的葛瑜,葛瑜恨铁不成钢,这个学生哪哪都好,就是不自信,来这里求师之前明明都去沈家学过三年了,又是医科大出来的,都二十六七的人了,还没个刚学的人有信心。
“你是聋子还是哑巴?!”
葛瑜很少生气,任玫玫这才过去,捻出一针,心里仍有迟疑。
少乙也是第一次见到任玫玫,却是能体会到葛瑜的良苦用心,她也不是矫情之人,转头对任玫玫就说,“玫玫姐下针就是,又死不了人的。”
语气轻快,没当回儿事,任玫玫听了看了她一眼,躺着的人笑意盈盈。
任玫玫点头,下针。
葛瑜看着任玫玫的每一针,看似无动于衷,却万分害怕她行差踏错,形神不调导致针下错乱,不过,还好,葛瑜最后还是在心底松了口气。
不仅葛瑜松了口气,任玫玫也松了口气,在一旁的文妈也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文妈再看那里还是轻松如意的少乙,真是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今晚说说她了,真是太过,任性了。
收拾完,葛瑜也没让少乙起来。
“针还在呢,这屋子这椅子都不错,躺着三天吧。”
葛瑜收拾针灸包,淡淡说了句。
少乙傻眼了,神色动荡,可是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听您的。”
葛瑜才笑着点点头,跟文妈说安排,“我每天来一次,下午三点。你们看好人了,少让她动。偶尔活动活动筋骨就好,多趴着。晚上你过来,给阿乙做个推按。”
最后一句是对任玫玫说的,任玫玫感激地点点头,推按她最熟悉了,学得最好的科目。
少乙和葛瑜剩下的时间就聊天,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聊着聊着就睡着了,文妈看着人的嘴还长着,可是已经闭上了眼睛了,对葛瑜笑叹了一下。
“让她睡吧。食补不如觉补。估计几天都没好好休息过了。”葛瑜说。
其实,葛瑜能知道少乙的情况,她一般意志坚强,久不见自己多少话想说,可是又挨不住困乏,主要是葛瑜施针了,想让她多睡会儿,这孩子太多事情了难免有时候对自己的情况过高估计。
文妈送走葛瑜和任玫玫,问了很多的事情,才放下心来。
这躺椅或许是太过舒服,毕竟是陆均三年前花了好久才求了人做了出来的,舒适柔韧,少乙一躺就是七个小时,竟然都没有知觉,醒来的时候发现都夕阳西下了,连午饭都错过,几乎要错过晚饭了。
这一觉睡得真长。
“可醒来了?”
文妈拿了一束的鲜花上来,插在瓶子里,然后来扶少乙,“活动活动?不过不能走那么快。他们在下面吃饭呢。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少乙被扶着坐着,稍稍活动了一下,看了眼外面的夕阳,“在下面给我来点素菜就行。别又做其他的,累人。”文妈一天都操劳,少乙也舍不得她做这做那。
文妈应好,给她倒了杯水,就下去了。
一楼的吃饭的人看见文妈下来,就惊讶了,文妈这才上去没一会儿。
“怎么下来了?人醒了?”陆山问。
文妈点头,拿了个碗和盘子要夹菜,“睡得还好,挺精神的,坐着呢,我给她加点菜。你们吃。”
坦森看文妈夹菜的行为,又看大家没有别的表现,越发觉得这里真是自由随意,起码规矩并没有庄园那么多。
“我剥两只虾给阿乙。”马毅也在一桌吃,知道少乙喜欢吃虾,和陆夫人一样。
马毅剥着虾动作也快,文妈也没说,就是提示,“两个就好啦,葛医生不许她多吃海鲜。”
“哎,那可是馋人了。”马毅剥好两只虾放到她的盘子里,“小乙精神还好久行。”
文妈又夹了其他的菜,多是蔬菜为主,饭只是少量,然后就上去了,其他人继续吃饭。
喝着热水,看夕阳,少乙还自己放了点音乐,不大声,足够有情调。
文妈上来看她精神还不错,把东西放下,让她吃点东西。
少乙点头,放下杯子,拿了筷子准备吃东西,文妈就在一旁看着。
“谁给我剥的虾?马大哥?”少乙问,然后自己给了一个猜测。
文妈笑了,语气欣慰,“是他。也难为他什么都记得。你可真是好福气。每个人都这么疼惜你。”文妈把少乙当成女儿疼,自然希望多些人来疼她。
“我是老幺啊。”少乙顺势撒了个娇,吃了个虾,惹得文妈直笑。
吃了饭,下面的人也受了桌子了。
少乙要自己去走走,老人家也上来看她,刚好就一起去走走。
“别让她走远了。腰还没好。”劳拉送他们出门,用带口音的中文多唠叨了一句。
少乙点点头是是是,牵着外婆的手就走,外公也跟在旁边。
“今晚还能睡着吗?”考虑到时差,少乙又睡了这么久。吴凤堂笑着问她。
“能。”少乙大担保,“就是晚一点。还能和阿哥通个电话。”
“你啊尽是想着别人。天序过些日子就过生日了,你这样,怎么给他过生日?”吴凤堂还是摇头用手指指了指她的腰。
“他回来嘛。又不用我过去。我的腰没问题的。对了,金叔叔过些日子也过来吗?”
“哦,来,打过电话了,说住几天。不打扰我们。”陆家客房多,就是为了方便他们过来休养散心住的。
三个人走得慢极了絮絮叨叨说些话扯得很远,走了半个小时还是在祠堂那边转圈儿,最后是坦森过来让他们回去的。
“文妈和劳拉说,任医生来了。”坦森过来主要是这件事情。
吴凤堂点头,对少乙说,“那快回去,治病要紧。”
少乙呵呵笑了,“什么治病?我这是伤。”
“对对对,伤。快回去,小祖宗。”吴凤堂拉着人走,可是也不是很快的步子。
两祖孙走在前面,陆山和坦森走在后头,落了那么七八步,好像陆山有话说。坦森也意识到这点。
陆山看着那祠堂,“这是陆家的祠堂。”
“很古朴。”坦森说,他是第一次见到。
陆山点点头,拍了拍这年轻人的背,“好多事情,放不下放得下,一念之间,就是一辈子。”
坦森看陆山,陆山已经把头转了过去,笑意盈盈的侧面,倒和少乙又那么几分相似。
放不下,就是一辈子。
坦森暂且不明白往后,可是,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忘不了这个人了。
少乙享受了三四天躺尸的享受或者说受罪,最不能接受的是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多休息,她也确实是躺着或者趴着了,可是就是闲不下来,要不拿着资料研究最新的课题要不就是解答那些邮件的问题,总之也没见她少做什么,身体果然不能限制精神活动。
文妈和劳拉看着她一天忙到晚,真是无可奈何。
不过当事人确实是觉得不碍事,了在自由的样子,又敲下一个空格。
“休息一下吧。”
坦森从楼道里进来就看见躺在躺椅上还不安分敲字的人,那天花板上就是投影,整屏幕的代码,是她庄园就开始敲的,现在也不曾放弃。
果盘被放在小桌子上,切好的各种水果,已经用小叉子叉好,等着入口了。
少乙看了那果盘,对坐下来的人笑了一下,“你也吃。”
坦森也不客气,给她递了一个,自己也叉了一块西瓜入口。
“和马大哥他们今天去做什么了?”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少乙吃了一口石榴问坦森,这几天马大哥都带着坦森,多一个劳动力,但是也应该有很多交流的地方。
“果园,摘龙眼。”坦森中文进步很大,甚至还能懂几句客家话了,让少乙眼前一亮。
“还学会客家话了?真厉害。可惜我还得躺两天。”
少乙颇有些遗憾,又问坦森,“喜欢这里吗?”
“喜欢。”坦森看了她一眼,她总是笑意盈盈的。
没有犹豫,很是了当。
“亚历山大和爱德华他们都很喜欢呢。瑟琳娜他们也会偶尔过来休假。”少乙对自己家里的山地可是很满意自豪的。
少乙和坦森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听到楼道的声音,仔细听了,坦森见到少乙脸上舒展的笑容,心里疑惑,是谁,能让她展开这样的笑容,笃定,等待,从容安定。
“是陆宸。我哥。等会他上来,这是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吧?”少乙对坦森说。
果然,下面的问候声也不过是五分钟,坦森就听到小跑上来的声音,目光接触三秒错开,坦森见到少乙抬手,那个男子就这样过来握住,低下头一吻,落入少乙眉间。
然后陆宸就这样和她对视着笑了。
坦森觉得很奇怪,这两个人,已经超过了某种感情,但是不太像爱情,对视的目光,倒是平静。
“这是坦森。这是陆宸。”少乙觉得还是要介绍一下的。
陆宸和坦森对视,其实进来就感觉到了的,但是少乙毕竟重要,所以自动忽略了,此时,陆宸就这样和坦森对视,两个人相□□了一下头。
“我下去帮大金洗个澡。”
坦森很识趣地下去了,留下两个人。
陆宸也不送坦森,只是相□□了一下头。
陆宸翻开敷在少乙腰上的棉布,下面都是敷药,他下指探了探,皱了下眉但是没有别的表情了,抽出手指,然后两张纸巾就塞到手里,是少乙拿的,他擦了擦手上碰到的药。
“葛阿姨处理得很好。”陆宸说,少乙也点点头。
“还疼吗?”陆宸拉了小竹椅坐下,目光不离她。
“偶尔疼,现在不觉得了。每天葛阿姨的助理都过来施针推按,感觉很好。”
少乙老实交代,一点都不保留。
本来哈想着等沈家的人来,可是现在也用不上了,陆宸觉得也挺好,不过,这么久没见,一见又是知道她生病,难免还是有些生闷气。
一看陆宸不说话,少乙就知道他想到了半年前自己生病的事情,但是也没办法,事出突然。
她拉过陆宸的手,他的手很热,不知道是外面天气的原因,还是因为赶着回来的,所以温度还有些高,“对不起啊。”
小小声的,像是道歉,又像求原谅,但是人就是不说话了。
陆宸最是受不了她委屈,反手拉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声音难得柔和,“还行?”
这话问得就有点技巧了。
是说她失恋的事情呢?还是说生病的事情?还是最近所有的事情?
“我挺好啊。”
少乙声音轻轻的,头蹭蹭他的手,但是心里还是不自觉浮现某些场景,于是叹了口气。
陆宸也鼻息一松,眸色神色不定,她却眸色轻松,或者说,有些放空了。
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就这样呆了半个小时,被少乙赶去睡觉,但是其实陆宸也就是拉了另一张躺椅过来,睡在她旁边罢了,她倒是不能敲字了,只是看些资料,旁边人气息平稳。
等晚饭的时候,老人家亲自过来叫两个人的,陆宸听见脚步声就醒了,把眼罩摘了,对上老人家的眼睛,“阿婆。吃饭了吗?”
“准备吃了。你扶小乙下去。我们祖孙四个好好吃一顿。”
吴凤堂看着自己的独孙,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看少乙,三个人笑了笑。
电梯一般都不太用,一般是搬东西或者生病的时候用,连老人家都是步行上楼梯的,但是少乙一定是用电梯了,毕竟腰不好。
陆宸牵着少乙的手下来,桌子上两个老人家在添饭,其他人都走了,就剩下他们祖孙四个,是真的家宴了。
等少乙坐下,陆宸就帮忙盛汤,让老人家休息,给大家盛汤,添饭,拿纸巾之类的。
饭桌上也不过是些家常的话,工作顺不顺利,同事怎么样,谁家又怎么样了,东说说西说说,竟然也聊了一个小时,吃的也够慢的,但是气氛非常好。
“哎呀,我天序多帅啊。嗯……”
老人家看自己孙子真是越看越喜欢,收拾碗筷的颀长身姿,真是一动一静都比电视上那些小明星强不知道多少呢。
“怎么不见你这样夸我呢年轻的时候?”
陆山对少乙笑了笑,有些无奈自己的老太太总是对自己的孙子越看越喜欢。
少乙也笑得眉眼弯弯,“外公当然也帅!能有几个人像我外公这么老了还这样帅气硬朗的?舅舅和阿哥都像您。我们一家的男人都帅。”
不是少乙为了哄老人家开心才说这些话,而是家里的男人实在是品学兼优,而且越老都越有味道,像舅舅陆均,她爸爸邹明,还有付家舅舅付麟趾,四五十岁了还是让多少女人贴上去的,真是男神光环越来越大,又如年轻一辈的这几个,就连十几岁的付家小弟弟都自带某种他们家的气质的,真是一家子男人都是魅力无限。
说实在的,在当今,相貌和品行能和他们家男子相提并论的并不那么多。
对此,少乙也算是半个外貌协会了。
上天对陆家邹家付家的人似乎特别偏心。
她说的话让两个老人家都很高兴,尤其还是自己的孙女说出来的,听着格外舒心些。
陆宸也不过把桌子收拾好,后来的文妈他们会洗,祖孙四个就出去散步了。
临走时,劳拉和文妈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句让少乙别走太久。
“好。”陆宸无论怎么样都是一一应下的,而少乙只是无奈笑笑。
祖孙四个在夕阳下闲散,走的不快,说话为主,偶尔遇到一些村民就说了两句。
那是骑着自行车的隔壁村的谢爷爷载着六岁的孙子,说去买点酒,也是奇了,这么晚了。
“阿山,嫂子啊!和阿孙外孙出来散步啊?”谢爷爷特意停了一会打招呼。
“谢叔公好。”“谢叔公。”
少乙和陆宸都打了一声招呼,少乙又冲着小孩子笑了笑,那男孩子竟然就脸红了,不好意思退了退,躲着脸,显得腼腆。
“这么晚了还去买酒,你家阿城呢?”陆山觉得不对,问了一句。
“今天跟老婆吵架了,追去了。隔壁姚四过来,说喝一杯。我能拒绝吗?这不就准备了,不像你家啊,孩子都这么懂事。看,孙子外孙女的,一个个啊,都懂事上进,长得跟明星似的能力也一把手。”谢叔公的话很给面子了,说得陆山笑,三个老人又说了几句就散了。
看着那单车远去,少乙目光有些怀缅。
“想你太阿公啦?”陆山摸了摸自己外孙女的头,目光柔和。
收了收情绪,少乙笑了笑,声音尤其温和,“是啊。”
太公,名为邹臻。老人家已经走了好多年,是个很好的老人家,对她尤其耐心和温柔。那些年,他们也曾这样,一起去买东西,那时候,她还不像现在这样,让人这么担心。
“你小时候啊,比阿震听话多了,阿震可是个调皮的,你和她像两个极端。有时候看看你们的小时候的照片,真是想不到啊,就这么十几年二十几年都过去了,你们都长大了……”
怀念是个长情的过程。老人家的话尤其勾引记忆。
当少乙还在让三楼让人任玫玫推按的时候,就传来了奶奶林质捉急的声音,还有匆忙的脚步声。
果然还是瞒不住的。
林质也一把年纪了,从来也走的优雅岁月美人的路子,可是这急匆匆的脚步声还是让人不免暗暗惊讶了一下,尤其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邹泽!真是长大了!我不是你阿婆了是吗?竟然来了我才知道!不过半个月没见,你就躺着了?!你也不告诉我!陆宸你也是的!难道我训两声就这么让你们害怕了?”
“阿婆。”
邹泽看到楼梯口上来来势汹汹但是还是保持气度的老人家,不免软乎乎撒了一娇,声音有些委屈。
林质还对旁边的陆宸数落着,听到这声音就软了下来,只顾着上前来了。
推按不能中断,任玫玫对林质喊了一声“林老夫人。”
林质点头,“辛苦你了。她还好?”
任玫玫只好一五一十交代,林质听到她的伤已经好大好的时候就有些松了口气了,可是还是免不得眼神责怪了一下少乙。
“我和你夏爷爷一走你就伤到了,还不告诉我。”
林质想到这里恨不得自己在庄园的时候晚走两天,不然也不会现在才知道,不过幸好这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林质是知道这孩子的,有事情能瞒着就瞒着,不让人担心,如果不是已经约好了时间回家,估计陆山和吴凤堂也是无法得知这消息,可是这家人也就是这样,知道了也不想他们跟着一起担心,不过还是不算特别大的伤,可是林质总是忍不住要联想到他们这些个孩子的做法,真是如出一辙。
少乙能感受到林质的无奈和疼爱,拉了人的手就亲,“会好的嘛。要是严重我就告诉你了。这不是快好了?任姐姐的手法和针法都很好。葛医生昨儿也来过,说过两天就不用这么躺着了。”
林质还是摇摇头,但是还是好好感谢了一番任玫玫,任玫玫受宠若惊。
陆宸看情势已经转变,看向少乙,那小丫头就是给他闪了个得意无辜得眼神,陆宸莫名想笑。
林质还是说了陆宸几句,可是也知道少乙是偏帮这小子的,也没有再说什么,让他走了就是,和少乙说起家常话来。
“明天人估计也齐了。到时候也不是我一个人数落你,你妈妈爸爸,舅舅舅娘,还有那一群的哥哥姐姐们,看你怎么跟他们解释……”
少乙顿时萎靡了不少,政治教育课……
次日果然,大家都陆续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