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漾起浅波》直言不一

1、漾起涟漪

　　此时正是南方的六月末，太阳已经变得有些毒辣。阳光透过叶缝，将柏油路灼烧成金色。
　　穿着七分牛仔裤，黑白色短袖卫衣的少女走在柏油路间，步履轻盈地走去便利店。
　　炎热的夏天，便利店仅有一台老旧的风扇吱呀呀的转动，看店的老奶奶摇着蒲扇半阖着眼。少女越过丛丛货架，从中迅速拿出一盒速食拉面。手指如白葱般白净漂亮，声音带着南方人的软儒：
　　“奶奶，一包方便面。”
　　林荫小道边的长椅上，少女坐在那，左手提着塑料袋，拧着眉头看着右手上的手机。
　　“七年级二班沈之漾，语文130，数学120，英语120，政治98……咦，地理92？全校第二吗……”
　　她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将手机收回卫衣的口袋，转身向回家的路走去。
　　“沈之漾啊沈之漾，地理要加那么点分就可以拿第一了。”
　　沈之漾轻声自语，扎成小马尾的头发在空中荡漾，发丝浅的几乎透明，焕发着青春的光彩。

　　即将升入初二的沈之漾看过自己初一学年的成绩单，提着从便利店买回的速食拉面回到了家。开门关门，坐到餐桌上，拆开面盒调料包洒净，倒开水捂住一气呵成。沈父沈母经常不在家吃饭，她的泡面技术愈加炉火纯青。
　　三分钟后，沈之漾端起泡面放到书桌前，一边翻开暑期作业一边插上一叉子泡面。
　　嗡——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沈之漾拿出发现是同班同学范子晗发来消息。
　　【范蠢：漾姐】

　　【范蠢：我们班要转来转学生!】

　　【YOUNG：哪里听说的？？】

　　【范蠢：听说是A市那边转来我们学校的】

　　【范蠢：叫肖浅还是什么】

　　【YOUNG：哦……知道了】
　　不过自从初一开学一来，他们没有来过转学生。这个万里而来的转学生激起了沈之漾一丝兴趣。
　　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夜晚，沈之漾仰躺在床上，
　　肖浅……
　　今午晒过的被子泛着阳光的味道，她翻过身，脸埋在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温暖啊……
　　迷蒙间，沈之漾的脑海里闪过一个黑色齐肩短发，穿月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她迈着小小的步伐，奋力向前跳跃，足尖点在水潭中，泛起点点涟漪。

　　开学前一日晚上八点，沈之漾将作业最后一笔写完，将笔摔在桌上。
　　“啊——终于写完了……”
　　她长舒一口气，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拿起桌旁的手机，班级群里热热闹闹。
　　【cc：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作业一笔未动啊啊啊要被捶死去啊啊啊】

　　【鱼片：节哀。我只有数学了。
　　】
　　【cc：！！！你怎么可以这样】

　　【cc：昨天还叫人家小甜甜，和我缠绵到天涯……今天！如此绝情将我一人空留在地……】

　　【鱼片：……是不是大老爷们！？给我嘤嘤嘤起来！】

　　【cc：嘤嘤嘤】

　　【鱼片：……】
　　沈之漾轻轻的笑了笑，自己班上的同学们还这么朝气蓬勃真好，作为学习委员，她自己是不是应该激励他们一下。
　　【YOUNG：咳咳，明天早上八点至十二点为报名时间，请同学们做好准备，还有十二个小时，激不激动开不开心？】

　　【cc：……再见】

　　【鱼片：……再见】

　　【儿子娃娃：……再见】

　　【洋葱：……再见】

　　沈之漾挽了一挽垂落耳前的碎发，嘴角向上扬了扬。窗外蝉鸣阵阵，树影婆娑，总让人心生燥意。她感到身子有些疲惫。
　　“去洗个澡吧。”
　　氤氲的雾气中，少女的身姿隐隐浮现，她站在喷头下，稍长的头发贴在脖颈上，闭着眼，睫毛上的水珠微微颤动。
　　“明天报完名去剪个头发，好像太长了……还是短一点好，上学了节省时间。”
　　脑海中回溯着暑假两个月的生活，嘴中喃喃着未来的计划，少女关停了水，用浴巾擦干身体，穿上了睡服。
　　翌日，清晨的阳光照在了沈之漾的脸庞，眼睫毛微微颤动，睁开了眼。翻开被子，下床穿鞋，她揉了揉眼睛，脑袋上头发乱成一团。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拍拍自己的脸，眼神清明了许多。
　　今天就要去报名了，报完名还得去剪头发，新的一天开始了～
　　背好自己浅色的帆布包，将学生证塞进口袋里。微微有些沉甸的感觉十分久违。沈之漾长舒一口气跨上自己的自行车，没入了车水马龙间。微风拂过耳畔，驱除了躁热。
　　到了学校，校门十分阔派，烫金色的L市一中四个大字摆在上面。许许多多穿着蓝色校服的年轻学生三两成群，有说有笑的走进校门。这时，沈之漾的左肩被人拍了一下。
　　“嘿漾姐！”来人是一个看上去和沈之漾差不多大的女生，齐刘海，笑的开怀。
　　“是晗姐来了啊，好久不见。”

　　见来人是范子晗，沈之漾并未如何惊讶，笑着拍拍范子晗的手。
　　范子晗一把揽住沈之漾的脖子，眼中波光流转，咧嘴一笑：“其实我们这次要来两转学生。想不想知道都是什么人？”
　　沈之漾挣脱开范子晗的手，不经意的问一句：“什么人？好像你和我说过一些。”
　　范子晗瘪了瘪嘴，状似不开心的道：“你怎么一点也不好奇？这两可都是人才，你就不怕的的万年班级第一被抢了？”
　　沈之漾：“不急。反正上面还有一个曾黎压着全校第一，不怕丢咱一中的脸。”
　　“诶——”
　　说笑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二班的教室门口。
　　“哟，来啦。”
　　一名瘦瘦高高的年轻女性站在讲台上整理作业册子，一件深色T恤一条七分宽腿裤，深色的黑框眼镜后是一张略显苍白的脸，正和沈之漾他们打着招呼。
　　“陈老师好。”她们纷纷笑着向班主任陈晓艺打着招呼，沈之漾从书包里抽出作业、社会实践表和报告册，递到陈老师面前。陈老师笑着接过，问道：“暑假做了什么事？”
　　“……去了海边，玩了一阵子，就回来了。”沈之漾想了想，回答道。
　　陈老师点了点头，转而接过范子晗的书本，在桌子上整了整，叠放在沈之漾的书本上。
　　他俩向老师道了别，并肩走在学校的大道，此时正是学生来报告的高峰期，路上有不少家长和学生往宿舍楼走着，大多是寄宿生，手上拉着行李箱，提着桶子盆子，匆匆而过，十分的忙碌。
　　“今年你还寄宿吗？”范子晗问。
　　“应该不会了，我妈让我中午在这午休，晚上下晚自习回去。”沈之漾略略思索，回答道。
　　“诶……”范子晗也低头思索，
　　两人一起走到校门口，没有再说话。这是他俩平时一贯作风，一般是范子晗说，沈之漾听，偶尔也会说说，不似一般女生如胶似漆的友谊，没事一起走，有事个干各的。
　　一双手在沈之漾的头上咔嚓咔嚓，她闭目养神，思索着中午吃什么。
　　头顶传来一句话：“可以了。”
　　沈之漾睁开眼，镜子里的少女头发堪堪到肩，碎发在额前荡着，比之前又多了些许朝气、清秀。她满意的点点头，扎起头发，付了帐准备回家。
　　她正要走出店子，突然，一个身影低着头，和分神的沈之漾撞上，她感到肩膀一阵痛，惊慌之下打量着面前的人。
　　这人是个女孩，年级约莫和她差不多大，一头秀发到腰，打理的很干净，刘海很长，有些遮住了眼。
　　“对不起。”面前的女孩冷静地道。
　　“没......没关系。”
　　侧身过门时，沈之漾看到的女孩的侧脸，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睫毛挺长，嘴抿地紧紧的。挺好看的，就是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五点。家门口摆放着一双黑色皮鞋，屋里传来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
　　爸爸回来了。
　　沈之漾穿上拖鞋，朝客厅走去。西装革履的沈泽民正斜躺在沙发上，见沈之漾回来了摆了摆手：“回来了，你妈妈还在地级市检查，还要过两天回来，今天晚上我们出去吃。”
　　沈之漾的父母都是政府官员，平时朝九晚五，但也经常会出差。外出办事的沈泽民在沈之漾回来的前几个小时才回来。
　　“好。”沈之漾往屋里走，打开自己的房门，应该是被每周都来打扫的阿姨整理过，屋子里床被整齐，书桌上的书籍被码在一起。她把书包甩在椅子上，感到有些疲累。
　　“唉……”
　　她坐在床尾，整个人向后一倒，在床上摆成一个‘大’字。
　　脑海里突然闪过今天撞到的那个女生。
　　明天来的那些个转校生，希望能够和她一样干净有礼貌吧。
　　“吃饭去了？”沈泽民在门外敲门，沈之漾回应了一句，起身理了理衣服，手往口袋里探了探，打算将学生证放到家里，以免出去吃饭弄丢了。但是手在不深的口袋里摸索，空空如也。
　　掉了！？
　　沈之漾瞪大了眼睛，皱了皱眉，有可能是被范子晗拿去，打算看自己玩笑，也有可能是在路上哪个地方掉了吧。
　　沈之漾叹了叹气，还是过两天找年级的老师补一张好了。
　　她拉开了门，沈泽民正看着手机。见她出来，将手机塞进口袋里：“走吧。”
　　沈之漾坐在车后座，一只耳朵里塞着耳机，里头放着激情的rap，躁动着，可她的神情在灯火扫过中了无变化。
　　“上了初二……你们初中生有没有不专心学习的？”
　　“哪种？早恋打架抽烟喝酒飙车，不年年都有吗。”
　　“出去办事这段时间……我听教育局的李叔叔说，他家女儿叛逆好严重，原本多好的一个女孩子……就是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多了……”
　　沈泽民从后视镜中看了看女儿，车行驶过一座桥下，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你们班那个范子晗……”
　　沈泽民只见自己的女儿带上了另一只耳机，闭上了眼。
　　他悠悠叹了口气，看向前方川流不息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