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月下少年》丧桃

2、一个女生的自述 我是傅枝初

　　我是傅枝初。
　　有人说我是幸运的，作为事故中唯一的幸存者，我是幸运的，死亡也没能够剥夺我生存的权利。可是也有人说我是不幸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那个言辞激烈对着我，问我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的女人，是我的母亲，我是她的亲生女儿。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她恨的人与我存在血缘关系，连医学也不能否定的关系。那个人是我名义上的父亲，可我甚至于连照片都不曾看过一眼。只不过听楼下中午晒太阳的爷爷奶奶讲，我跟我爸爸很像，我想这可能也是为什么我的母亲从来不正眼看我的原因吧？没人会对自己憎恶甚至厌恶人善言善语，哪怕只是他的衍生品。
　　上面这些关于父亲的事情，我也不是从母亲那里听来，母亲甚至是从来没有提过他，恶语相向都不曾。我为什么会知道父亲与母亲的过往，这也要感谢那些见证者。
　　小时候与大院里的玩伴一起玩耍的日子大概是我童年唯一值得纪念的快乐。可是每每到下午回家吃饭的时候，大院里的婶婶嫂嫂叫自己家小孩回家吃饭时，总是会对我的坎坷遭遇唏嘘一番。那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对于他们的谈话我总是记得一清二楚，甚至于最后自己进行了一份从头到尾的总结。
　　对于父亲母亲的相遇，我一直认为那是美好的，是爱情使然。
　　漂亮淳朴的农村少女与下乡锻炼的基层青年，两股年轻血液碰撞在一起，结果可想而知，要么磨合以后混合一体，要么互相排斥从此分离不见。而他们也只能是第二种，父亲要升迁，母亲担心刚刚开始过去以后会成为他的负担，以此为由拒绝，希望等以后稳定在把自己接过去，原本约定一个月一见，父亲推脱忙，两个月一见，半年一见，一年一见。下一次见面就是离婚日子，那个时候我已经一岁多，但是父亲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我想那可能是母亲能够对父亲唯一的惩罚。母亲那日是独自一个人去的，一个人去一个人回来。别人都说母亲傻，那个狗男人都做了大官了，为什么不多要点钱，或者干脆把孩子给他算了，还年轻以后带着个拖油瓶，不好再嫁。母亲说这孩子身上有自己一半不能便宜了他。
　　通过自己听来的这些弄懂了缘由，那年我七岁。
　　小时候一直是外婆在照顾我，照顾我吃饭穿衣，教给我剪窗花，叠纸鹤，五毛钱一把的糖果的纸叠出来是最好看。阳光一照，折射出来的光都是彩色的，找一个玻璃瓶洗干净，攒上满满一盒放在窗台，我可以开心好久。
　　小学五年级一天的下午，许久未见的母亲将我从带学校走，路上她和我说，外婆要走了。我问她外婆要去哪，什么时候回来。她没有回答我，将我带到医院。
　　我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外婆，身上插满了奇奇怪怪的管子，我让母亲将它们拔掉，外婆最怕疼了，等她醒来我怕外婆会哭的，我不想外婆哭。外婆最疼我，我不能让别人欺负外婆。我哭，我喊，可是外婆没有反应，她一直弯弯的眼睛就是不睁开。
　　后来医生和护士将那些管子拔掉，给外婆盖上了白色的布，我看过电视剧，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虽然那个时候并不真正明白生死的意义。
　　再后来我抱着外婆的遗像回家，这张照片是我和外婆一起去照相馆拍的。我跟外婆说我也想拍，可外婆说她的小乖乖还小用不上。
　　母亲说要带着我走，我把那个装满彩色纸鹤的玻璃瓶留给了外婆，外婆说我叠的纸鹤是最漂亮的，她最喜欢了。
　　离开那个生活了十一岁的家，跟着母亲来到她工作的地方。没有什么知识的农村妇女在那个时候也只能在服装厂干着反复又枯燥的工作，那种一眼望到头日子，母亲坚持了许多年。
　　唯一不变的就是母亲对我的态度，不冷不热，她总是透过我看另一个人，那种冷冷的目光是我童年最怕的。可能我天生就有看人眼色的能力，也不曾去刻意接近母亲。我想她已经很苦了，我不应该让她再去一遍遍回想那些对她来说是噩梦的回忆。
　　不过唯有在学习上母亲才会关心我几句，大概她知道自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而我也只能努力学习，努力学习。
　　可是有些事情也不是努力就可以的，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在那个年代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言论上的不认可。母亲是个多么要强的人，就这么年复一年的把自己闷出病。
　　在我出车祸之前她刚刚确认了抑郁，我偷偷从抽屉里的病例书上看到的。对于这些母亲怎么可能会和我说，她也只能是努力工作，将所有所有的愤恨放在挣钱上，家里的药越来越多，母亲却越来越老，我曾在那本旧相册里见过，母亲年轻时候的照片，美丽有朝气，眼睛里的灵气好像都放不下。
　　可能我的车祸是她所有不幸的导、火、索，让她找到了发泄的借口，她把那些不曾加注在父亲身上的话，都送给了我甚至拳脚相加。可是我是她的亲生女儿，我身上有她的一半。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沉浸在那样的情绪里，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我甚至偷偷吃过母亲的药，我想过既然我的存在对她是痛苦的，那我不应该这么自私。可是外婆说母亲很胆小，可爱哭鼻子了，让我长大以后护好她。
　　我就在这种想放弃要坚持的情绪里翻来覆去，我想我是爱我母亲的，我不想她日日看到我就难过，可我想我也是爱我外婆的，我一直在坚持她曾经教给我的那些不像哲理的哲理。成为了一个还算正直的人。
　　我现在有一个美好的家庭，有一个英俊帅气的丈夫，有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儿。
　　所以我认为是幸运的。
　　我感谢我曾经的经历，也不去憎恶那些留存在我身上的不幸。
　　因为有人给了我救赎，给了我不一样的世界。
　　我要写的就是那个让我相信爱情的人，相信亲情的人。如果没有他，我可能一辈子都会陷在自己的尘埃里，无法原谅。
　　所以谢谢你，余以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