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尽铅华》察尔赫

7、7

　　该还的总归是要还的，看着白千夜的花厌渐渐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可下一秒，他的笑就僵在了脸上，有些胆怯，又带着些期盼的问道：“你...恨我吗？”
　　要说恨，最恨的还是真心期盼自己去死的央盛国的百姓，以及一手编制了谎言的七众天师，可要说怨的话，还真有那么一个人，白千夜试探着问道：“你...是李轩？”
　　听到久违的名字，花厌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笑得有些疯癫，他颔首道：“你记起我来了......”
　　白千夜想过无数次，若再见到昔日出卖自己的好友，会用怎样狰狞的面孔去看着他，可当人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却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埋怨，因为她知道，叫李轩的孩子是个孝子，是个好人，他会那么对自己，一定事出有因，故待冷静后厉声问道：“当年为什么告诉他们我藏在哪儿？”
　　花厌一副求死的模样，完全没了生气，回道：“慕容离答应救活母亲，而且不会真的让你没了性命，我那时太想母亲能活着，所以即便是现在，也不曾后悔过，所以欠你的，我花厌唯有拿命偿还。”
　　白千夜这才明白，原来李轩口中的江湖术士就是天都首座天师慕容离，那个自始至终想她死的人。
　　可有些事，已经过去，有些事，还有未来。
　　越是看着花厌的脸，就越是生气、愤怒，自己当年待他那么好，最后却被最信任的人在背后捅了一刀，而且对方还不是真的想自己死。
　　白千夜不禁轻笑了一声，长叹了一口气，随即大步走向花厌，接着抬腿就是一脚，正好踹在胸口的位置，人立马仰倒在地，任白千夜又是打又是骂，又是踢又踹的，直到一张俊秀的脸被打成了一个紫色的大猪头。
　　憋在心里多年的气儿算是出完了，心里痛快了不少，白千夜累的瘫坐在地，问道：“死没？没死给我坐起来！”
　　花厌被打得有些意识模糊，半天了才弄清楚白千夜对自己说的什么，只见他晃着身子缓缓坐了起来，呆呆的看着气喘吁吁的人，半响呜呜道：“你手疼不？”
　　噗嗤一声，这句话直接让白千夜笑了出来，道：“真有你的！你给我听清楚了，从今天开始，我是主，你是仆，我说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让你往南，你不能往北，让你当狗，你不能做猫，若是再敢背叛我一次，我绝对不会原谅你，那时我会让相柳直接杀了你，明白没？”
　　花厌好像真的被打傻了，反应了半天才用力的点了点头，满心欢喜的举着手，发誓道：“是我欠你的，我的命都是你的，我来帮你报仇，我全都听你的，若是不从，让我死无全尸，魂飞魄散。”
　　白千夜满意的笑了，徐胭榕看着花厌那真正活过来的样子，竟觉得欣慰，像是心里的一块儿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些事情有可原，可有些事就是罪大恶极，那七个骗子如今势倾朝野，深受百姓爱戴，赵氏父子即便有心，也是动不得，近几年的赋税增收，结党营私，官欺民怕，冤案遍野，草菅人命，致使国力不断衰败，若再如此下去，央盛怕是就快亡国了。
　　可白千夜的名单上除了那七人之外还有一人，那就是央盛的国君，她的生父赵墨。
　　当年若没有赵墨的首肯，那七人再怎么胆大妄为，也是没有那个胆量，敢逼迫当朝公主跳崖自尽的，白千夜发誓，一定要弄清楚当年赵墨到底为什么会同意让那七人去杀死自己唯一的女儿。
　　第二日，白千夜通过花厌，知道了她生母已经亡故的消息，时间是在她跳崖后的第三年，生下了当今的二皇子赵瑾华后，因无法释怀女儿惨死，导致郁结于心，离开人世。
　　白千夜心中的复仇，并不是单单取了那七人性命就可以结束的，她需要知道，当年慕容离盯上自己的原因，他为什么平白无故的将自己形容得好似妖魔转世一般，她要恢复自己的声誉，她要让央盛的百姓心怀愧疚。
　　一下子从签了卖身契的奴仆翻身成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主人，日子别提多爽了，且花厌厨艺好，白千夜嘴又馋，不过半个月的功夫，白千夜整个人就胖了四五圈儿，原本是个美娇娘，如今倒变得可爱圆润了许多，看着日益懒散的人儿，相柳不禁打趣道：“你若是再这么吃下去，怕就要变成个白胖白胖的猪了，难道你是想用自己的体重，活活压死慕容离啊！”
　　这世间，怕也就相柳敢说这话了，气得白千夜又砸了花厌一间上好的雅间，可这次他不心疼了，他觉着，就算白千夜把整个绿雅轩都砸成了破烂儿，他也是高兴的，做梦都能笑醒的程度。
　　期间赵奕到绿雅轩找花厌喝过一次酒，白千夜装作小厮守在屋外，听着两个人的闲聊。
　　可聊着聊着，赵奕就哭了，他道：“青檀的忌日都没赶得及回来，我这个兄长真是没用得很，连最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让她那么小就没了性命，还是在众人盼星星盼月亮的目光中死去的，花厌，你知道我有多想青檀嘛，我想她像小时候那般喊我哥哥，像以前那样赖在我背上不肯下去，想她哭闹着让我带着她到外面过花灯节，想她跑着跳着笑着的过来抱着我撒娇，做梦都想......”
　　酒过三巡自然是醉话，可也是最真心的话，若说白千夜最不敢面对的两个人，一个是她母亲，另一个就是兄长赵奕了，因为自己明明还好好的活在世上，却从未回过这天都一次，告诉最爱她的两个人真相。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就如她假装坚强，夜晚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一般，自从得知母亲是因她而死的那一刻起，她便没有一刻释怀过，不曾有一瞬不在思念，不在怨责自己的自私与任性，冷血与无情。